孙连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接过画稿,对赵晓曼肃然敬了个礼:“赵同学,你这画,可能比一个连的侦察兵还有用!我代表前线弟兄,谢谢你!”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坑道里急促回荡。
赵晓曼站在原地,有些发懵。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画下的、当时只觉得构图需要的细节,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重要的信息。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和伤员都好奇地看着她,宋慧敏也走了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满是询问。
“我……我就是画了下来……”赵晓曼喃喃道,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后怕、激动和隐约责任感的热流。她的画笔,第一次不仅仅是记录苦难和悲壮,似乎……真的触碰到了战争的某个关键齿轮。
凌晨一点四十分,黑风坳边缘。
夜黑如墨,细雨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冰冷地打在脸上。
李星辰、石头,以及另外两名精挑细选的突击队员,如同四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悬崖边缘的灌木丛中。
“瘦猴”真名侯健,身形瘦小灵活,攀爬高手,“铁塔”真名塔山,蒙古族汉子,力大无穷,擅长爆破。
下方,是深不见底、被雾气笼罩的“鹰愁涧”,寒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淡淡的、从下方日军营地飘上来的烟味、马粪味。
更远处,日军营地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隐约可见巡逻兵的身影和铁丝网的反光。
李星辰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默默计算着时间。他的环境感知能力在此时发挥到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悬崖壁上每一处可供蹬踏的微小凸起,能“听”到下方日军营地换岗时含糊的日语交谈,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风力的细微变化。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绳索的活扣,检查了装备:加装消音器的1911手枪、军用匕首、四颗美制k2手雷、一小包c4塑胶炸药和遥控起爆器。
石头三人也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1a1汤姆逊冲锋枪、霰弹枪、爆破筒,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凌晨两点整。
“轰!轰轰!”
“哒哒哒哒——!”
东北方向和正东方向,几乎是同时,爆发出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际,即使在雨雾中也能清晰看见。那是“山猫”带领的突击主力,按照计划,在预定地点准时发动了佯攻!
枪声密集,爆炸声不断,还夹杂着突击队员用缴获的日语喊出的混乱口号和哨子声,制造出大队人马多路袭击的假象。
下方日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凄厉的哨声、日语慌乱的叫喊、杂沓的脚步声、机枪盲目扫射的曳光弹道……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无数人影在灯光下慌乱窜动,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扫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李星辰吐出嘴里的草茎,声音低沉而清晰。
四人如同四只蓄势已久的壁虎,抓住早已固定好的、浸过桐油增加强度和静音效果的尼龙绳索,双腿蹬住崖壁,迅速而无声地向漆黑一片的悬崖下方滑去。
绳索与岩壁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远处的枪炮声完美掩盖。
下降的过程异常顺利。李星辰如同黑暗中的猎食者,精准地控制着速度,避开突出的岩石和松动的土块。
十米,二十米……下方雾气更浓,能见度极低,但系统赋予的感知让他“看”到了目标。
悬崖中段,那块被浓密灌木和藤蔓巧妙遮掩的天然凹陷平台,以及平台下方不远处,几顶隐隐透出灯光的、巨大的军用帐篷顶部!
帐篷周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话线,天线竖起,甚至能隐约听到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就是这里!吉田的前线战术指挥所!
四人如同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落在平台上。平台不大,仅能容身,下方就是日军帐篷,直线距离不过五六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帐篷里传来的、带着愤怒和焦急的日语对话声,以及电台滴滴答答的敲击声。
李星辰打了个手势。“瘦猴”和“铁塔”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带钩爪的绳索,准备下到帐篷顶部实施爆破。石头则持枪警戒平台边缘,防止有日军巡逻兵偶然抬头发现。
然而,就在“瘦猴”即将抛出钩爪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雨夜,并非来自佯攻方向,而是来自他们下方,帐篷区外围的某个黑暗角落!紧接着,是日语惊怒的吼叫和更多杂乱的枪声!
暴露了?!
李星辰心头一沉,但脸色不变。他瞬间做出判断,枪声来自外围,并非针对他们,可能是“山猫”的佯攻部队与日军外围警戒哨发生了意外交火,或者有日军巡逻队恰好撞上了。
但这一枪,足以惊动帐篷里的鬼子!
果然,下方帐篷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几个手持三八式步枪、头戴战斗帽的日军士兵冲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
“行动!”李星辰低喝一声,当机立断,改变计划!强攻!
他率先从平台边缘跃下,并非直落帐篷顶,而是借着下坠之势,双腿狠狠踹在下方一顶较小帐篷的侧面!
“哗啦”一声,帆布撕裂,李星辰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帐篷!里面是两个正惊慌起身、要去抓旁边架子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日军军官,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目瞪口呆的电台兵。
李星辰人未落地,手中的1911已经喷出火舌。“噗噗”两声轻微的闷响(消音器效果),两名日军军官额头溅血,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倒。
电台兵刚想尖叫,李星辰的军靴已经狠狠踹在他的咽喉,将惨叫扼杀在喉咙里,顺手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电台兵软软瘫倒。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石头紧随其后,从破口跃入,汤姆逊冲锋枪横扫,将旁边一个刚抓起歪把子轻机枪的日军副射手打成筛子。
“瘦猴”和“铁塔”也分别从帐篷顶部和侧面突入旁边相连的帐篷。激烈的近战在狭小的帐篷空间内爆发,但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李星辰四人都是百战精锐,又是突袭,装备的消音武器在此时发挥奇效,而帐篷内的日军虽然也是精锐警卫,但事发突然,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或者正在操作电台、查看地图,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李星辰如虎入羊群,手枪点射精准无比,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条生命。他动作迅猛如电,在桌椅、地图架、电台设备间灵活穿梭,避开零星射来的子弹,随手投出的手雷在隔壁帐篷炸开,将试图增援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
“铁塔”力大无穷,直接用蛮力撞翻了两个试图肉搏的日军,抢过一挺歪把子,调转枪口就是一通狂扫,将帐篷另一侧的几名日军打成了血葫芦。
“瘦猴”身形灵活,如同泥鳅,专攻下三路,匕首翻飞,割断敌人的脚筋、咽喉,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在短短两分钟内就接近尾声。最大的主帐篷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日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电台被打烂,地图被鲜血浸透,文件散落一地。
李星辰一脚踢开一具趴在电台上的尸体,目光快速扫过帐篷内部。没有发现将官军衔的人。吉田不在这里?还是已经逃了?
“找!看看有没有活口!特别是军官!”李星辰低吼道,同时快步走到帐篷中央的作战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热河防线各处阵地,以及日军的进攻箭头和炮兵阵地坐标,其中几个用红笔重点圈出的坐标,赫然包括鬼见愁反斜面的一个点!
几乎同时,石头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腿部中弹、正试图爬向门口、穿着少佐军服的日军军官,日语喝问:“你们旅团长吉田在哪里?指挥所最高指挥官是谁?”
那日军少佐脸色惨白,却狞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支那人……你们……跑不了……吉田阁下……早已……”
他话未说完,石头已经不耐烦地一枪托砸在他下巴上,砸掉了好几颗牙齿,鲜血直流。
“司令员!这里有个铁皮箱子,锁着!”“瘦猴”在帐篷角落一个倒塌的文件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厚重的绿色铁皮箱,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
李星辰走过去,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战术匕首,对准锁芯猛地一捅一拧,“咔嚓”一声,精钢铸造的锁头应声而开。“铁塔”上前,用力掀开箱盖。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用蜡封好的文件袋,以及几本用日文标注的密码本、联络呼号表,还有一叠军用地图。
最重要的是,箱子最上层,放着一枚用丝绸包裹的、红铜鎏金、雕刻着菊花和军刀图案的方形印章,旁边还有一枚小巧的、镶嵌着宝石的象牙私人名章,上面刻着汉字“吉田”!
“这是……吉田的私人印章和旅团关防?”石头又惊又喜。
李星辰拿起那枚私人名章,入手温润,雕刻精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老鬼子本人不在这里,丢了这个,也够他喝一壶的。把能带的都带上,特别是密码本和印章!准备爆破,撤离!”
“铁塔”立刻从背包里掏出c4炸药,熟练地贴在帐篷的主要支撑柱和发电机上,设置好遥控起爆器。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更加密集的枪声和日语吼叫,显然,外围的日军已经反应过来,正在向指挥所帐篷区合围。
“从后面走!”李星辰当机立断,一枪打灭帐篷里摇晃的马灯,率先冲向帐篷后部,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杂乱的灌木。
四人鱼贯而出。李星辰对石头一点头,石头立刻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嗵!嗵!嗵!”
三发鲜红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尖啸着冲上雨夜的天空,即便在雨雾中,也异常醒目夺目!
信号弹升空的瞬间,仿佛点燃了某个火药桶。
“轰!轰轰轰——!!!”
早已严阵以待的八路军炮兵阵地上,数十门大小火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狂笑,精准地砸向预先标定的日军野炮阵地和物资堆积点!
刹那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爆炸的巨响连成一片,将半个天际映照得如同白昼!日军的重炮在睡梦中被炸上了天,堆积如山的弹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火光染红了夜幕!
奇袭,功成!
“撤!”李星辰低喝一声,四人按照预定路线,向着黑风坳方向快速遁去。身后,是陷入彻底混乱和火海的日军营地,惊叫、怒骂、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
然而,撤退并不顺利。反应过来的日军发了疯一样追来,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他们撤退的方向,在黑暗中拖出无数道火线。
“分头走!老地方汇合!”李星辰果断下令。“瘦猴”和“铁塔”应了一声,如同鬼魅般钻入两侧的山林,利用复杂地形分散追兵。
李星辰和石头一组,借着爆炸火光的掩护,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子弹啾啾地打在身旁的岩石和树干上,溅起碎石和木屑。
突然,跑在前面的石头闷哼一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李星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触手一片温湿热黏。
石头左肩中弹,鲜血正汩汩涌出。
“司令员……我没事……”石头咬牙,想挣开继续跑。
“少废话!”李星辰不由分说,架起他一条胳膊,拖着他往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隐蔽。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几发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李星辰将石头按在岩壁后,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子弹贯穿了肩胛骨下方,出血严重,但暂时不致命。他麻利地掏出急救包,用止血粉和绷带进行快速包扎。
“司令员,您先走!别管我!”石头急道,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李星辰没理他,包扎的动作快而稳。包扎完毕,他侧耳倾听,追兵大约有七八人,呈扇形包抄过来,距离不到五十米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最后一颗美制k2手雷,拔掉保险销,心中默数。
三、二、一!
手臂猛地挥出,手雷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追兵最密集的前方。
“轰!”
一声巨响,夹杂着日军的惨叫。借着爆炸的火光和气浪,李星辰架起石头,低吼一声:“走!”
两人刚冲出岩石的掩护,侧翼一道黑影猛地扑出,寒光直刺李星辰后心!竟是一个狡猾的日军军曹,不知何时摸到了近前!
李星辰感官何等敏锐,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避让,但为了护住受伤的石头,动作慢了半分。
“嗤啦——!”
军曹的三零式刺刀划破了李星辰左臂的衣袖,带起一溜血光!刺痛传来,李星辰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手枪已然顶在了那名日军军曹的眉心。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日军军曹瞪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仰面栽倒。
“司令员!您受伤了!”石头看到了李星辰左臂迅速洇开的血迹。
“皮外伤,快走!”李星辰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再多言,架着石头,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黑风坳方向。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因为刚才手雷的爆炸和军曹的死亡,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混乱。
当两人跌跌撞撞冲进黑风坳预定接应地点,与先行抵达的“瘦猴”和背着电台的“铁塔”汇合时,李星辰的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山猫”带着接应小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李星辰受伤,脸色一变,正要说话。
李星辰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电台,立刻联系指挥部。第一,奇袭成功,摧毁疑似日军前线战术指挥所,缴获密码本及吉田私人印章。
第二,我部已按计划撤离至黑风坳,请求炮火延伸掩护,阻断追兵。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那里传来的刺痛和逐渐清晰的麻木感,让他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子弹可能擦伤了骨头,或者刀口有毒?
不,不像毒,可能是失血和剧烈运动后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继续道:
“第三,询问兵站,药品库存情况。特别是消炎药和麻醉剂,还有手术器械,我需要准确数字。”
说完,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缓缓坐下,右手依旧紧紧握着枪,目光望向来路。
那里,日军的营地依旧火光冲天,爆炸声零星传来,但更远处,热河主峰的方向,在信号弹升起、炮火覆盖后,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只有淅淅沥沥的冷雨,无声地落在硝烟弥漫的群山之间,仿佛在清洗着这场深夜杀戮的痕迹。
“山猫”不敢怠慢,立刻让报务员开机联络。
几分钟后,报务员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将译好的电文递给李星辰。
电文很短,只有两行。
第一行是周文斌的回复:“炮火掩护已安排,接应部队已出发。司令员,请务必注意安全。”
第二行,是兵站王军医直接发来的急电,字迹似乎都能看出焦急:
“药品极度短缺!所有西药库存已耗尽!中草药储备见底!重伤员感染情况加剧,急需磺胺、吗啡、手术器械!重复,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