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片刻的宁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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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那专注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巡梭,像最精密的仪器在测量。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但并不令人反感。

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还盘旋着张家口的计划、部队的整训、来自各方的暗流。

但此刻,在这静谧狭小的空间里,听着那沙沙的笔触声,看着对面女孩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和那低垂的、颤抖的睫毛。

很奇异地,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悄然包裹了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篷外,巡夜战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寂寥。

赵晓曼画得很快,也很投入。偶尔,她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抹开某些线条,营造出更柔和的过渡。或者,她会凑近些,用炭笔的侧面,快速地铺上一层阴影,加深轮廓。

她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她也浑然不觉。

终于,她停下了笔,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作品,她整个人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塌下,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一种满足的、近乎雀跃的光彩。

“画画好了。”她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期待,小心翼翼地将木板转过来,朝向李星辰。

李星辰站起身,走过去。借着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他看清了木板上的画像。

线条简洁,却异常传神。没有太多的细节修饰,但精准地抓住了他眉宇间的沉郁、眼里的疲惫与坚毅,还有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胜利者的、内敛的锐气。

光影处理得极好,将他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映着光,明暗对比强烈,更凸显了那种沉静下的力量感。背景是虚化的帐篷阴影,几笔带过,却烘托出了氛围。

这不仅仅是一张像,这是一张有灵魂的速写。它捕捉到的,不是“华北野战军司令员”这个头衔,而是“李星辰”这个人,在某个极度疲惫、又极度清醒的瞬间的真实状态。

“画得很好。”李星辰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比我本人好看。”

赵晓曼的脸“腾”地又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没有,是您是模特好。”她小声嗫嚅着,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一样甜。得到他的肯定,比得到美专教授的任何夸奖都让她开心。

“听说,你想把这些画,还有宋队长的日记,编成册子?”李星辰的视线从画像上移开,落回赵晓曼脸上。

“嗯!”赵晓曼用力点头,眼睛里的光彩更亮了,“不光编成册子,宋姐姐说,还要想办法印出来,印成小报,发给大家看!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怎么打赢这一仗的!让老百姓也知道,八路军是什么样的队伍!”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我还想等将来,等打跑了鬼子,我要画好多好多画,画新的城市,画丰收的田地,画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远了,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我就是瞎想的。”

“不是瞎想。”李星辰的声音很肯定,“你的画,宋慧敏的文字,都是在为这场战争作证,在为历史作证。记录下我们为什么流血,为什么牺牲,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这比炸掉鬼子一个军火库,意义更重大。”

赵晓曼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像是落入了两颗小小的星星。她没想到,他会把她的画,提到这样的高度。

“艺术不只是风花雪月,”李星辰的目光似乎穿过帐篷,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在血与火的时代,它也可以是刀,是枪,是能唤醒人心、凝聚力量的火种。你手里的炭笔,和我们战士手里的枪一样,都是在战斗,只是方式不同。”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张“营地晚照”,“就像这张画,它让人看到残酷之外,还有美好,还有希望。有希望,人才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力气。你做得很好,赵晓曼同志。”

“赵晓曼同志”这个正式的称呼,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和认可。赵晓曼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热热的,眼眶也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挺直了还有些单薄的脊背。

“谢谢司令员!我我会继续画!画更多!画更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无比坚定。

“会有机会的。”李星辰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等我们打下了东北、华东,等这片土地重新变得安宁,我给你办一个真正的、盛大的画展。

就挂在天安门城楼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看我们的画家,是怎么用画笔记录下这个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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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城楼上的画展?赵晓曼被这个宏大得近乎荒诞的许诺惊呆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

那不只是对她画画的肯定,那是一种许诺,一种对未来的、金光闪闪的许诺。在那个许诺里,有和平,有尊严,有她可以肆意挥洒笔墨的广阔天地。

“真的可以吗?”她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说可以,就可以。”李星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小心地拿起那块画着他肖像的木板,看了看,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张相对干净些的草纸,仔细地将画面覆盖好。

“这张画,我先收着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晓曼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再次升腾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画得不好您别介意”,或者“我再给您重新画一张更好的”,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炭灰的手指,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他要收着我的画。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眩晕,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李星辰小心地将用草纸包好的画板拿在手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放进了军装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那个口袋通常用来放最紧要的文件或地图。放好之后,他还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一直悄悄用余光留意他的赵晓曼捕捉到了。她的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心里那只小兔子像是要蹦出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桌上散乱的炭笔,手指却不听使唤,把几支笔碰得滚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依旧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慕容雪站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合体的旧军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军帽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锐利。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星辰身上,然后扫过凌乱的桌面和满脸通红、手忙脚乱捡炭笔的赵晓曼,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司令员,”慕容雪的声音清冷,语速很快,“潜入张家口的特遣队员已经选定。按您的指示,由石秀英的山地突击队负责外围接应和制造混乱,苏绣娘的情报组负责内部策应和传递消息。周文斌和小李作为先遣,明天拂晓出发。”

帐篷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温馨而微妙的气氛,瞬间被这冷峻的消息冲散。

李星辰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和冷冽。他转过身,面对着慕容雪:“路线、接头方式、应急预案,都确认了?”

“确认了。”慕容雪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这是最终方案,请您过目。另外,苏绣娘刚刚通过备用渠道传回消息,清月轩的冯老板,最近似乎急需一笔钱。

他在天津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正在暗中变卖一些‘私货’。或许,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李星辰接过纸条,就着油灯迅速浏览着。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刚才那片刻的宁静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赵晓曼捡炭笔的动作停住了。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李星辰瞬间转变的气势,心里那点小鹿乱撞的悸动,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敬畏、担忧和难以言喻的紧张所取代。

张家口潜入特遣队这些词汇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将她一下子从刚才那短暂的艺术梦境,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周文斌那个总是笑眯眯、心很细的周参谋,还有那个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跟着司令员的小李他们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李星辰看完了纸条,指尖一搓,纸条边缘冒出一缕细小的火苗,迅速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告诉周文斌和小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按计划行动。进去之后,一切以苏绣娘的指令为准。

她的代号是‘夜莺’,接头暗语是‘掌柜的,有上好的碧螺春吗?’,回答‘今年的雨前龙井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石秀英和苏绣娘传话,告诉他们,火种已经撒出去了,能不能燎原,看他们的了。”

“是。”慕容雪干脆利落地应道,转身就要离开。

“小雪,”李星辰叫住她。

慕容雪停在门口,微微侧身。

“你也一样,”李星辰看着她,声音缓和了一些,“注意安全。情报工作,有时候比正面冲锋更危险。”

慕容雪纤细挺直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掀开门帘,瘦削的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远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帐篷壁上拉长、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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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曼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支炭笔,忘了站起来。她看着李星辰走到桌边,拿起油灯,准备离开。

“司令员”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李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周参谋他们能回来吗?”赵晓曼问,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想起了白天整理的那些素描里,那些牺牲战士年轻而鲜活的脸。

李星辰沉默了一下。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打仗,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看了看她依然有些苍白的脸,沾着炭灰,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你的画笔,还有更重要的画要画。”

说完,他端着油灯,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被外面的黑暗吞没。

帐篷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那盏更小的、光线微弱的油灯。赵晓曼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画纸,拂过那张未完成的“营地晚照”。画上,那几株在残雪中冒出的嫩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倔强。

她拿起炭笔,在画的右下角,犹豫了一下,用极细的线条,写下两个字,启明。

然后,她吹熄了油灯。帐篷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伤员帐篷里隐约的呻吟,和更远处,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像一曲低沉而悲怆的夜歌。

夜色如墨,一点点浸润着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山峦。而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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