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宸七十二年秋,长安太庙。
青铜鼎中柏香袅袅,缠绕着殿内林立的玄色朝服,将梁柱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鎏金匾额熏得愈发沉郁。八十一阶汉白玉丹陛上,太上皇李承烨身着十二章纹兖服,腰间玉带钩上的龙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却难掩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波澜。他缓步走向太庙正中的太祖神位,身后跟着躬身随行的皇帝李曜、首相陈岳与格致院领袖张衡,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厢,靴底碾过青石的声响在空旷殿宇中格外清晰,竟无半分平日朝会的喧杂。
“咚——”
青铜编钟的一声长鸣划破寂静,李承烨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扫过殿外飘落的梧桐叶,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朕承太祖遗志,提剑定四方;二十三年来,朕挥师渡重洋,一统九大洲;洛杉矶核爆,倭寇顽抗;东京落雷,列岛成焦土。”
他顿了顿,:“今日朕立于太祖灵前,非为夸耀开疆拓土之功,而是要颁下两道诏书——一为罪己,二为封神。”
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声如细浪翻涌。江南士族代表、礼部尚书沈修连忙出列,叩首道:“陛下,东京核爆震慑寰宇,令各自治领俯首帖耳,此乃千秋伟业!倭寇负隅顽抗,死伤乃咎由自取,陛下何罪之有?”
李承烨抬手制止他,语气沉了几分:“沈尚书此言差矣。朕登基数十载,南征北战,未尝惧流血牺牲。然东京一爆,十七万平方里土地化为焦土,一千五百万生民瞬间灰飞烟灭,后续核污染至今日仍未平息,寸草不生,饿殍遍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奏疏,那是格致院呈递的核污染调查报告,“此非战场杀敌,乃是玉石俱焚。朕为震慑叛逆,竟让无辜妇孺遭此横祸,史笔如铁,朕难逃其咎!”
“罪己诏——”
李曜上前一步,展开明黄诏书,朗声道:“大唐太上皇,诏曰:朕承天命,统治寰宇,数十载间,开疆拓土,虽立不世之功,然晚年好大喜功,轻启核战,致东京百万生灵涂炭,核污染蔓延四方,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朕之失察,朕之罪孽!自今日起,罢东京核爆庆功之礼,设‘哀民日’,令各州府赈济核污染区难民,格致院全力研发净化之术。朕愿减膳三月,以慰亡魂,以谢天下!钦此。”
诏书读罢,太庙内一片死寂。沈修脸色煞白,还想争辩,却被陈岳以眼神制止。陈岳出列躬身道:“陛下以帝王之尊,直面过失,此乃千古明君之举!核爆虽震慑叛逆,然其惨状确实触目惊心,罪己诏既出,既能安抚民心,亦能警示后世,臣附议!”
张衡紧随其后,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格致院研制核武,本为保家卫国,却未料其破坏力如此惊人。陛下罪己,亦是提醒我等科研之人,技术当有伦理之界,臣愿率格致院上下,全力弥补核污染之过。”
李承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长安的宫墙,望向遥远的东京焦土:“朕罪己,非为博取名声,而是要让后世子孙记住——帝王之权,非为逞一时之快,而是为护万民安宁。核武之威,可定乾坤,亦可毁寰宇。今日,朕要将此物封神,立下定规,永世不得擅用!”
他抬手示意,两名内卫抬着一个覆盖着黄绸的青铜匮缓步走入殿中,匮身雕刻着日月星辰与雷霆纹路,透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此乃‘昊天雷霆’,”李承烨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核武不再是格致院的军械,而是昊天神明赐予大唐的镇国神器。唯有朕与未来继位之君,在面临‘寰宇倾覆、文明存续’之危时,方可启用。”
他目光扫过百官,字字铿锵:“朕立三条铁律:其一,严禁任何个人、机构私下研究核武,违者以谋逆论处,诛九族;其二,核武弹头由内卫亲军秘密封存于皇陵地宫,载具归空军掌管,启动需皇帝、首相、格致院领袖三方密令合一,缺一不可;其三,大唐永不率先对无核势力使用核武,凡敢违背此规者,天下共讨之!”
“陛下三思!”沈修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叩首,“核武乃大唐霸权之根基,如此束缚,恐让自治领与叛逆势力有机可乘!江南士族愿捐百万银两,支持格致院研发更多核武,以固国本!”
“沈尚书只知霸权,不知守成!”李曜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核武之术,格致院能造,他人迟早亦能。今日不严加管控,他日若让‘自由之火’或分离势力窃得此术,长安岂不成下一个东京?父皇此举,乃是为帝国永续计,而非逞一时之威!”
陈岳亦补充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九大行省离心力渐增,自治领蠢蠢欲动,若大唐滥用核武,只会让天下离心。以‘昊天雷霆’封神立规,既能保持核威慑,又能彰显大唐仁政,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李承烨看着沈修,语气缓和了些许:“沈尚书,朕知你心系帝国,但霸权非靠恐惧维系。太祖当年以仁德辅以武力,方得天下归心。如今大唐一统寰宇,当以制度与文明服人,而非核弹。”他转向百官,高声道,“此三条铁律,即日起载入《大唐律》,传之万世!谁敢违抗,便是与昊天神明为敌,与大唐为敌!”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陛下圣明!谨遵圣谕!”
李承烨缓步走到青铜匮前,亲手揭开黄绸,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核武启动令牌,令牌上刻着“昊天承运,雷霆镇世”八个篆字。他拿起令牌,轻轻放入匮中,合上盖子,内卫上前锁上三道金锁,钥匙分别由皇帝、首相、格致院领袖保管。
太庙内的柏香依旧袅袅,李承烨望着太祖神位,眼神中带着释然与坚定。他知道,今日的罪己与封神,并非结束,而是大唐迈向新纪元的开始。核武的禁忌已然立下,帝国的命运,将在反思与革新中,交由下一代人守护。
殿外,秋风卷起落叶,掠过长安的宫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铁血与温情,霸权与传承。而在这平静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