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的车驾抵达京师时,整个朝野上下,一下子就安定了不少。
宁王真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先前,因洪熙皇帝骤然驾崩而引发的朝局动荡,在宁王殿下摄政王的大旗出现在京城的那一刻,霎时间就风平浪静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可以说是心怀鬼胎的藩王们。
还有那些朝中不少的勋贵们,瞬间都收敛了起来!
一个个都变得规规矩矩的。
宁王朱权,这个名字的本身,就代表着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超越皇权的威慑!
朱元璋跟随着老十七朱权一起入的城,他目睹到这一切后,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老十七幸好不愿意做皇帝!
不然这天下,谁拦得住他?
老十七人未至,威已先临!
这种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自己!
更超越了,如今新丧的皇帝高炽!
“得此子镇国,实乃大明之幸也……”
朱元璋喃喃自语道,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情绪。
儿子太优秀了,当老子的也愁!
……
新皇登基的大典,就在奉天殿上隆重举行。
年仅二十六岁的朱瞻基,身着天子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在庄严肃穆的礼乐中,一步步走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的脸上带着一些悲戚,眼底深处也难掩一丝年轻的茫然!
他是骤然被推上了权力的巅峰!
他没有想到老爹会突然离世!
父皇之前分明还好好的!
老爹也就胖一点,怎么就连一年也没挺过去?
而就在这登基大典上,最令满朝文武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在万众瞩目下的龙椅旁边,就在龙椅的右下手略低一阶的位置上,
——赫然还设有一张紫檀木的雕螭大椅。
椅上还铺着玄色的金线蟒纹坐垫,显得肃穆威严。
当朱瞻基完成祭天告庙等一系列仪式于龙椅上坐定后。
他并未立刻接受百官的朝贺,而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丹陛之下黑压压的群臣,最后落在殿门方向,声音清越而坚定,朗声道:
“宣,摄政王宁王,皇叔祖,上殿!”
太监内侍,一个个向着殿外唱诺呼喊起来:
“宣——!”
“摄政王宁王殿下上殿——。”
内侍悠长的唱喏声,
一层层地传向殿外。
片刻,在文武百官,敬畏和好奇,还有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宁王朱权身着四爪蟒袍,腰佩太祖御赐龙雀剑,步履从容地踏入到了奉天殿内。
宁王的面容依旧年轻得令人心惊!
仿佛时光在他的脸上,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并未向龙椅上的皇帝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颔首,抱拳拱手一拜,便就走向御阶。
直接就在那张特意为他准备的紫檀大椅上淡然落座。
这一坐——!
无声地宣告了,此刻大明帝国的权力真相。
朱元璋站在群臣之中,位于大殿中央,他负手而立,看得分明。
“瞻基这孩子,——聪明!”
“这一手,既全了礼数,更昭示了倚重。”
“有老十七坐镇,哪个宵小还敢妄动?”
果然,接下来群臣山呼万岁的朝拜,声浪都显得格外的整齐,声音都显得格外的响亮。
无论是老一派的文臣们,还是以英国公张辅为首的勋贵武将们,都在奏对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位闭目养神,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宁王殿下。
有这位平定汉赵之乱,手握北疆精兵,更似有鬼神莫测之能的皇叔祖坐镇!
任何想要试探新君,想着趁机分权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掐灭。
而,这正是朱权要的!
防止文臣做大!
防止武官拿权!
大明需要一个绝妙的平衡。
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东林党也好!
勋贵也罢!
都得给本王夹着尾巴做人!
大典之后的第一次常朝,就验证了朱瞻基设置这张椅子的必要性。
户部尚书夏元吉出班,开始奏报起江南漕运因河道淤塞,粮食北运迟滞,恐影响京师及边镇粮饷一事。
年轻的朱瞻基,显然对具体的政务还不熟悉。
现在的明宣宗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才登基不到一天的小皇帝。
朱瞻基,沉吟片刻,试图援引旧例,
“此事……,嗯……当效仿旧制,疏通河道,加派民夫……。”
他的话音未落,朱权眼都不睁,只是淡淡开口,“——夏尚书。”
朱权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淅地传遍整个大殿。
夏元吉立刻躬身答道:“臣在——!”
“漕运之弊,不在河道,而在官吏层层盘剥,在运军疲惫不堪。”
“传本王令,即日起,由都察院、户部、漕运总督府三方派人,成立漕运稽查司,彻查漕运积弊。”
“凡有贪墨者、拖延者,无论官职大小,就地拿下,送司论罪。”
“同时,暂启海运为辅,命登莱水师调拨海船五十艘,由兵部的水师护送,分流部分漕粮,以解燃眉之急。”
夏元吉闻言,浑身一震,继而面露狂喜!
宁王殿下虽久在塞北,可对这江南漕运弊端,竟然如此了如指掌?
而且提出的方案,正中要害!
真是厉害!
而且决策还如此的雷厉风行!
善哉——!
夏原吉立刻深深一揖一拜,“殿下,明鉴万里!臣遵命!”
兵部紧接着,也奏报北部边镇军饷和军械补充事宜。
朱瞻基看向英国公张辅主动问道:“英国公,有何高见?”
张辅沉吟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拨付饷银,修缮器械……”
朱权再次开口,依旧闭目,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饷银按旧例发放,但军械不必修缮。”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不修缮军械?
虽然蒙古都快要被咱大明给统一了!
但还有不少馀孽到处游走呀!
更何况九边自古都是重镇啊!
哪有不修兵器的道理?
朱权继续说道:“传令,大宁军器局,调拨燧发枪五千支,佛朗机炮两百门,新式火药五百桶,即刻运往宣府、大同、蓟镇三地重镇。”
“旧式火铳、盔甲,全部淘汰,交由工部溶铸重炼。”
“我大明边军健儿们,也该换换筋骨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张辅这样的老将也倒吸一口凉气!
宁王殿下好大的手笔!
这些犀利无比的新式火器,以往只有宁王嫡系才能装备,如今竟可以如此轻易地就调拨给九边?
——这将极大地提升明军战力啊!
张辅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他大声道:“——老臣代边关的将士们,谢殿下厚赐!”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
“好!好啊——!这才是真正经世济国的手段!”
“不尚空谈,直指内核!”
“有老十七这定龙棋在,咱这重孙儿的江山,稳了!”
老朱越发觉得,老十七的见识和魄力,远超历代帝王。
一连数日,朝中大小事务,朱瞻基往往先询群臣意见,但最终一锤定音的总是宁王朱权的寥寥数语。
但就每次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都是切中要害的决断!
连朱瞻基自己都对这位皇叔祖,由衷的依赖和打从心底里的敬佩!
重要的是,他的这种佩服还与日俱增。
而且朱瞻基还没有任何一点,被自己皇叔祖架空的不爽。
他反而象是一个勤奋好学,但还未出师的学生!
只是想着能不断地吸收皇叔祖处理国政的智慧与经验!
而这一切,朱权都看在眼里!
他准备开始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