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锅炉内就传来了咕噜噜的沸水声。
压力表的指针,也在缓缓上升。
随着墨衡扳动一个阀门!
“呜——!”的一声。
一声尖锐且嘹亮的汽笛声,猛然作响,尤如龙吟!
声音震得整个广场上嗡嗡作响,不少的官员也被这突然的一声,给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
紧接着,只见白色的蒸汽从阀门内喷薄而出。
巨大的活塞,开始轰隆作响地往复运动。
蒸汽驱动着连杆,带动起一个巨大的飞轮——越转越快!
整个机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仿佛是一头钢铁巨兽被唤醒了!
——大地也为之震颤!
“动……动起来了!”
“自行转动?无需人力畜力!”
“竟真有如此神力?!”
百官们目定口呆,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先前那些不屑一顾的翰林官员,此刻也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违背他们认知的一幕。
朱祁镇更是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指着那飞转的巨轮,声音都变了调,
“皇祖——!”
“它……它自己会动!”
“好大的力气啊!”
这一刻,朱祁镇完全忘记了一个皇帝该有的威仪,直接变回了一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小孩。
墨衡适时地加大演示力度——!
蒸汽机通过传动轴,带动起了旁边一台小型石磨,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
一个匠人才刚刚倒入其中的麦子,瞬间就被碾成粉末;
接着,墨衡又让人连接了一套简易的抽水设备,然后将提前准备好的水源,给源源不断地从低处抽到高处,再用专门的喷头喷洒下来。
这样的一幕水往高处流的场景!
很直观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
全是大眼瞪小眼的文武百官们。
——神了!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墨衡高声自豪地介绍起来,“此机之力,可抵百头壮牛!”
“日夜不停,风雨无阻!”
“就这东西,在我大宁,已用于矿山排水,矿石粉碎,工坊纺纱,甚至是锻铁炼钢!”
“——效率提升,不止十倍!”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更加震撼的消息,
“而且,此机之力,还可驱动车辆舟船!”
“不瞒陛下与诸位,我大宁城外,已铺设铁轨,造出‘凌云’号蒸汽电单车(火车),可牵引万钧货物,日行五百里,往来矿山与港口之间,畅通无阻!”
“更有已经在试用的蒸汽轮船,可逆风逆水!亦可疾驰于辽渤海之上。”
“未来可将我大明的物产,快速输往临近各国,乃至更为遥远的南洋诸国!”
“日行五百里?逆风而行?”兵部尚书金忠失声惊呼!
作为执掌军事的高官,他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
粮草转运!
兵员调动!
若有此物,将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以机器之力,行鬼神之功……”于谦不由得喃喃自语,啧啧称奇。
他看着这台轰鸣的机器,眼中闪铄着巨大的震撼和无限的深思。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条,大明通往更为强盛帝国的康庄大道!
至于那一直紧盯着的老朱朱元璋,早已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不停环绕着蒸汽机,打量着它的每一处构造。
虽然老朱碰不到,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乖乖——!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这铁家伙,竟有如此大用!”
“开矿、纺织、行船、驾车……若真能普及,我大明将富庶强盛到何种地步?”
“老十七……你……竟真搞出了这等利国利民的神器!”
“咱当初若是有此物,北伐北元,何须为粮草发愁?”
朱元璋此时对于自家好儿子朱权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同时他也生出一阵巨大的兴奋!
“哈哈哈,咱的大明何愁不兴?何愁不强?哈哈”
朱元璋仰天大笑。
止不住的狂喜!
朱祁镇已经激动地跑下台阶,想要靠近一点细看。
可是,他才跑下去,就被内侍给赶紧拦住。
他想要挣脱内侍!
就跑到了朱权的身边,紧紧地抓着皇祖祖的蟒袍衣袖,可怜巴巴地仰头恳求道:
“皇祖!孙儿……也想去大宁!”
“孙儿也想坐坐那蒸汽电单车!”
“孙儿还想看看那蒸汽大船!”
朱祁镇的言语中,充满了纯粹的向往,还有孩童般的天真渴望。
朱权看着这位未来的战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祥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朱祁镇的脑袋,
告诉他道:
“皇上若是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待京师至大宁的铁路修通,臣亲自陪陛下,乘火车,巡北地。”
这话,既是对朱祁镇的承诺,也是对满朝文武的一个宣示:
——一个由钢铁和蒸汽驱动的新时代,已经来了!
你们不接受,不进步!
那就等着被淘汰。
大明不需要守旧的臣子。
要的是锐意进取的大臣!
……
蒸汽机的演示,好似一阵飓风,彻底地吹散了朝中对于煤炭总司及各项新政的质疑声。
——事实摆在眼前!
后续的事实也证明了,有了充足的煤炭供应,结合高效的蒸汽机,就能爆发出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朱权的强力推动和具体指导下,煤炭总司也迅速地运作起来。
新的官窑就在北山等地陆续开凿,都是采用了蒸汽抽水机解决冬天煤道积水的问题。
——采矿和运输的效率大大提升!
更不用说京西煤矿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煤区。
这里的煤炭储量,甚至可以用到几百年后!
也因为大宁天工局的添加,在这群专业匠人们的指导下,官窑开始制造出新式煤炉。
这样的新式煤炉所制作出的火炭,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煤饼”。
这是一种类似蜂窝煤的玩意。
这样的火炭,也开始以平价向京师的百姓发放。
顺天府也设立了数十处“暖厂”作为收容所,不仅提供避寒之所,更日夜不停地供应热水热粥。
短短半个月,京师的面貌大为改变。
虽然依旧是寒冬,但冻死街头的惨剧大大减少。
市井巷陌间,也开始流传起关于那位“神仙王爷”的种种传说。
“听说了吗?宁王爷爷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白鹤童子下凡,带来这神火,是来暖咱穷苦人哩!”
“啥呀!我二舅在衙门当差,他说宁王殿下是武曲星转世,那铁牛一吼,——魑魅魍魉都能给吓跑咯!”
“要不是王爷弄来这石炭和暖炉,俺家今年冬天可真熬不过去……王爷千岁,真是活菩萨啊!”
“有了这煤饼,屋里暖和多了,孩儿他娘不用出去捡柴了……。”
“咱们得给宁王殿下立个长生牌位!”
“人家宁王本来就长生不老吧?”
“你闭嘴,老子说立就立!那不更要供?真神仙不比假菩萨更应该供奉?”
民间的感激,朴素且真挚。
朱权的威望,也在朝堂之上凭借霹雳手段树立起来。
市井间的名望,更是深入人心!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
京师的秩序已然稳定,煤炭危机彻底解除。
这一日,朱权在文华殿偏殿,召见内阁辅臣和六部九卿以及京营总督等内核重臣。
商议开春之后的要务。
小皇帝朱祁镇也在座旁听。
朱权开门见山,
“京师暂安,北疆之事,社稷根本。”
“开春之后,本王欲奉陛下,北出塞外,巡幸边疆,并召见漠南漠北蒙古诸部王公——觐见我大明新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皇帝出巡,尤其是深入塞外,更是国之大事!
耗时费力不说,且风险极大!
一不小心就要北狩,就要留北呀!
——不可!
礼部尚书胡濙率先出列,面带忧色,
“殿下!陛下冲龄,塞外苦寒路远,且蛮夷素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恐有危险!是否……暂缓数年?”
几位保守的老臣也纷纷附和,认为天子不可轻易涉险。
朱权淡然一笑,成竹在胸,笑道:
“胡尚书你多虑了!本王经营北疆几十载,不管是辽东的万里河山,还是蒙古的万里高原,皆是我麾下的大明王化之地;”
“汉唐都能去,我大明就去不得?”
“更不用说前朝的元世祖还在那里设立过宣慰司,我大明理应顺天应命继承前朝疆域,——合情合理,更合乎法统。”
“这可不单单只是本王的意思,当年太祖洪武皇帝也是这个意思。”
“再者,这几十年,漠南诸部,早已臣属于本王,何险之有?”
“来人,将《大明北疆堪舆全图》取来。”
很快小太监就取来了这一幅全新的堪舆地图。
地图一挂好,朱权就走到殿中这一幅巨幅的《大明北疆坤舆全图》前。
他拿起一支朱笔,直接在图上点出了几个关键的位置,
“诸位且看——!”
“由此出居庸关,经宣化、张家口,北上至集宁(乌兰察布)。”
“——此地现有集宁卫,城高池深,商贾云集,为我大明漠南第一重镇!”
“再由集宁向西,过归化(呼和浩特),至包头,因为此地有黄河水运之利,所以,河套粮仓,军工完备!”
“继而北上,穿越锡林郭勒草原,抵二连浩特!”
“这里就是瀚海了,此地便是本王每年或亲自,或派钦差,召见蒙古诸部会盟朝拜我大明之所在,城池虽新,然武备之盛,——冠绝天下!”
“这里也是本王每年处理蒙古诸部事务所在。”
“打下来还要治理得下来,实控得住,否则得地无民,要地何用?”
朱权的霸气!
老臣们闻言只觉得霸气侧漏!
甚至老朱在一旁都听得呆住了。
朱元璋更是忍不住,一拍大腿!
“哎呀——!咱怎么就不早点把老十七给生下来。”
“不然王保保的北元早就被咱拿下来了。”
“——何须留给后人!”
朱权瞧着他们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腐儒们害人呀!
老爹朱元璋在的时候还有点雄心壮志,天天念着的都是汉唐故土,前朝疆域。
谁曾想越到后面,这群腐儒们天天想着的都只是中原汉地,天天就是忽悠皇帝各种缩边。
——还好老子还活着!
——而且一直在做事!
朱权又道:
“最后,东至本王藩邸所在——大宁城!此城经本王多年经营,火器之利,亘古未有;”
“此地仓廪之实,可供几十万大军用一年;”
“市井繁华,也不亚于江南!”
“世人现在都说本王这大宁是塞上金陵。”
接着,朱权又继续介绍蒙古高原和辽东万里的特产,还有自己已经在这些地方布置了什么样的兵力。
他每点到一处,便就如如数家珍一般地,道出该地的军政布置和物产情况。
——殿内的群臣听得是心神大震!
他们大多数,都是久居京畿,何曾想过,在传统印象中苦寒的不毛之地,竟早已被宁王给经营得如此厉害!
甚至连这些地方的防务都如同铁桶一般!
而且经济上,还出现了“塞上金陵”这等繁华之地!
更不用说,王爷还打算辐射整个北方!
让后世的子孙,哪怕在这地方的百姓们,也能读得起书,吃得起饭。
先富必须带动你们后富!
这车门不能焊死。
先上车的岂能抛下后面的兄弟!
得干人事——!
朱权掷笔于图上,一时间也是豪气干云!
嘿,自己还真干了不少事啊。
——也算对得起老爹了!
——坦坦荡荡见老朱!
“汉唐故土,前朝远疆,今皆为我大明版图!”
“自本王就藩以来,漠南蒙古已尽数臣服,漠北更是望风归附,这些地方,编户齐民,置官设卫!”
“凡有敢起兵作乱者,无论鞑靼、瓦剌,皆已犁庭扫穴!”
“如今漠南,商队可持一纸文书,通行无阻;”
“漠北更是随意出入——!”
“本王划分于各部的牧民也都安分守己,往来交易热络不绝。”
“交易往往是最便宜,也是最稳定的控制。”
“至于蒙古诸部首领见我大明龙旗,皆要下马行礼!”
“这就是本王亲手打下的基业——!”
朱权一副很是平静地诉说着这些年干的事情。
但听在这群大臣们的耳朵里——!
一个个恨不得赶紧把小皇帝给踢了。
抓紧给宁王殿下披上一件龙袍!
——殿下,天冷了,你加件黄色的棉衣吧!
朱权可不知道这群大臣们,已经把自己比作周公了!
甚至要给自己加件衣服!
他还在继续给他们说着,
“至于护卫?无需京营劳师动众。”
“本王麾下的大宁神机营、关宁铁骑、朵颜三卫,皆是百战精锐!”
“此次北巡,正好让陛下与诸位,亲眼看看我大明北疆虎贲之师的赫赫军威!”
“也让那些蛰伏在阿尔泰山以北的瓦剌馀孽,好好看清楚,顺我大明者生,逆我大明者——亡!”
“让他们过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山里面吃草,——犯贱!”
朱权这番话,身上的王霸之气显露无疑!
直接将众臣的疑虑,给冲得七零八落。
还担心什么?
他们配吗?
这就是大明的周公!
什么叫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就是活生生的圣人!
他们此刻仿佛看到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在不断向世人展示他强大的武力!
他在不断眩耀他不世的功勋!
虽然宁王依旧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些,自己曾经做过,还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完全没有一点儿眩耀的意思!
朱权最后看向站在群臣之中的襄王朱瞻墡。
“襄王?”
“臣在——!”朱瞻墡连忙出列。
“北巡期间,就由你留守京师,监国理事,与内阁协同处理日常的政务。”
“若有要事,就八百里加急,报予陛下与本王决断!”
朱瞻墡深知责任重大,他躬身一拜,“臣……遵旨!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和皇叔祖的重托!”
安排妥当,朱权转身看向身旁,早已听得心驰神往,小脸上满是兴奋的朱祁镇。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说道:
“皇上,此次北巡,不仅是宣示天威,更是一次学习之旅。”
“路上,臣会细细告知于你,如何因地制宜,设置盟旗,如何实控怀柔,分而治之。
“又如何兴办贸易,巩固边防,统治蒙古百年,甚至千年,万年。”
“这经略蒙古之策,关乎的是我大明北疆的万世太平,你需要用心体会。”
“与其耗费无数钱财修建长城,不如以蒙古作为我大明的长城,再以蒙古为跳板,进军更为遥远的金帐汗国。”
“祁镇,我要你跟皇祖一样,做到——从今蒙古类,无一不王臣!”
朱祁镇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也有对自己皇祖的无限崇拜!
“孙臣明白!孙臣一定好好学!”
朱权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明英宗朱祁镇的蒙古留学?
这历史当真有趣——!
朱元璋一直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无垠,已被老十七实际控制的北方疆土!
他再听到老十七那番充满自信与战略眼光的论述,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好!好一个汉唐故土,皆为我大明版图!”
“老十七这气魄,这手段,真有几分唐太宗,也有几分成吉思汗扫荡天下的味道!”
“不,是比他们加起来还要更强——!”
“而且还是咱老朱家子孙,哈哈哈——理应如此!”
“有他带着祁镇去亲眼看看这万里江山,看看强兵劲旅,比祁镇在宫里读一百本圣贤书都有用!”
“咱也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