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
身披金甲,手持画戟的殿前侍卫们,如同雕塑般肃立。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承天门外。
所有的侍卫们!
无论新人还是老人,皆是手持兵刃,单膝跪地。
他们甲胄铿锵,齐声高呼:
“——恭迎摄政王千岁!”
呼声如同潮水,一道道传回了大殿的深处。
文武百官闻声,不约而同地转身,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方向。
只见宁王朱权缓步而来,依旧是一身当年的玄色蟒袍。
摄政王面容依旧俊朗如青年,他的目光深不见底。
岁月似乎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朱权步履从容,闲庭若步,他的每一步,好似都踏在文武百官的神经上。
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寂。
“数年不见,王爷风采更胜往昔……”
“果真如传闻一般,长生不老……”
“世间莫非真有驻颜之术?”
议论声在百官间响起。
朱元璋看到老十七归来,心中大石瞬间落地,忍不住抚掌赞叹:
“好!咱的老十七回来了!”
“这气场,这威仪,这才是咱老朱家真正的龙!”
朱权目不斜视,径直踏入奉天殿。
殿内,原本已跑回去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祁镇,如同被什么扎了一下,吓得猛地从御座上再次弹起。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紧张。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龙袍,快步地从丹陛上走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皇……皇祖!”
“您……何时回来的?”
“怎不提前告知孙儿,孙儿好出城相迎……”
朱祁镇的声音有些颤斗,他努力挤出的一丝笑容,还显得有些僵硬。
此刻的他,内心深处,对这位看似年轻实则辈分极高,还能力通天的皇叔祖,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自幼被教导的敬畏,也有从小被管束,形成的习惯性服从!
当然,也有亲政后,急于想要摆脱阴影的叛逆。
朱权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对着朱祁镇微微拱手,作势欲行臣子之礼。
“老臣朱权,参见陛……”
“皇祖不可——!”朱祁镇慌忙上前,一把托住朱权的手臂,死活不敢受这一礼,“您是老辈,是孙儿的皇祖!这礼万万使不得!”
“快,给皇祖看座。”
朱祁镇几乎是半搀半扶的,将朱权引至那张空置已久的摄政王宝座。
朱元璋看着重孙这近乎徨恐的表现,既觉好笑,又感欣慰:
“这小子,总算还知道敬畏长辈。”
“有老十七在,谅他也不敢太过胡来。”
朱权安然落座,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朱祁镇的身上,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陛下,老臣入宫时听闻,陛下意欲御驾亲征,收复西域?”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预料中的勃然大怒和坚定反对。
朱祁镇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垂手恭立,如同一个等待训斥的学生,只能是嗫嚅半天,准备解释,
“皇祖,孙儿……孙儿是觉得……”
于谦等反对亲征的大臣,则面露期待!
希望宁王能以无上威望,阻止皇帝这危险的冲动。
然而,朱权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众人大跌眼睛!
“既然陛下,有此雄心壮志,欲效仿太祖、太宗,扬威西域……”
朱权微微颔首,语气竟带着一丝赞许,
“那便去罢。”
那便去罢?!
短短的四个字,石破天惊!
震得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什么?!”
“我……我……没听错吧?”
“王爷……竟然……同意了?”
短暂的死寂,满朝哗然!
徐有贞、石亨等人目定口呆,难以置信!
于谦更是猛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斗,他再也顾不得礼仪,失声惊呼,
“殿下!您……英明一世,何以今日……竟出此言?”
“陛下万金之躯,西域险远未卜,岂可轻涉险地?”
“这……绝非老成谋国之道啊!”
于谦有些痛心疾首,几乎以为朱权年老昏聩!
虽然殿下看起来比皇帝朱祁镇还年轻清秀,但他却几乎以为殿下真就老了!
——朱祁镇本人也彻底懵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甚至挨训受责的准备。
可是,万万没想到,皇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点头同意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少年天子的虚荣心,一下子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语无伦次,
“皇叔祖……您……您真的支持孙儿?”
朱元璋也是一愣,心中不由得暗道:
“老十七这是唱的哪一出?”
“咱还以为他回来是拦着这愣头青呢!”
“怎么还鼓励上了?”
“莫非……他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