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嘴角还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神秘笑容。
他看着喜形于色,几乎要跳起来的朱祁镇,心中也不由得暗叹:
“——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
“也罢,玉不琢,不成器。”
“这大明我也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想到一些心事,朱权赶紧抬手示意群臣安静。
一瞬间,他就压下了殿内的骚动。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道:
“然!”
“陛下既要亲征,便不能只是小打小闹,做那隔靴搔痒之事!”
“要打,就要大打!”
“要打得天下震动,打得四海皆惊!”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大打?”朱祁镇和群臣皆是一愣。
十万京营精锐出征,皇帝还御驾亲征,这还不算“大打”?
那什么叫大打?
朱权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宦官,吩咐道:
“去,去取《坤舆万国全图》来!”
很快,那幅曾经震撼过永乐大帝的世界地图,被缓缓展开。
朱权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拿起太监递上来的一根朱漆木杆,就点向了那片广袤而神秘的西方土地。
“陛下,诸位臣工,可知这亦力把里东察合台汗国,究竟有多大?”
朱权声音沉静,开始为这群大多数久居中原,目光局限于长城内的儒臣们,再次为他们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其地,东起我哈密卫,西抵近撒马尔罕,北抵巴尔喀什湖,南达喀喇崐仑!”
“东西纵横数千里,南北幅员亦不下数千里!”
“其面积之广,堪比我大明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五省之地的总和,——甚至更大!”
“啊——!”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一口凉气之声!
许多官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了解到西域的潦阔。
一个个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朱权木杆接着移动,继续说道:
“此地有巍峨的天山,还有雪水融化后滋养出的片片绿洲;”
“这里也有塔里木盆地的广袤,也有无垠的沙海。”
“就在这些沙海之下,同样蕴藏着无尽的宝藏;”
“伊犁河谷肥沃,水草丰美,堪称塞外江南!”
“自汉之张骞通西域,唐设安西都护府,此地便是我华夏与西方交流的咽喉,也是我华夏丝绸之路的要道。”
“商路必经之路,兵家必争之地!”
朱权如数家珍,娓娓道来西域的山川地理和历史沿革。
甚至连当地的风土人情都给说得一清二楚。
朱权见识之广博,细节之精准,再次让群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祁镇也听得入神,他发现自己对这片立志要收复的土地,竟然如此的无知!
但朱祁镇此时更疑惑的还是其他事情,“皇祖,这……与您说的‘大打’又有何关联?”
朱权目光一凛,木杆猛地向西,越过葱岭(帕米尔高原),重重地点在一个标着“帖木儿帝国”的巨大局域上!
“关联就在于——亦力把里,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一块跳板!”
“对我大明是如此,对这帖木儿帝国亦是如此。”
朱权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又道:
“东察合台汗国的背后,站着的是这个盘踞中亚,号称成吉思汗第二的跛子帖木儿!”
“他可是被称为世界征服者的家伙!”
“也正是此獠,在背后支持着亦力把里。”
“他觊觎我大明久矣!”
“帖木儿帝国?”朱祁镇和不少的大臣,都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些陌生,同时又有些不安。
“不错!”朱权语气严肃,面色凝重,“此人,昔年曾囚禁我大明的使臣傅安和郭骥等数达十年!”
“他曾扬言,要亲自带兵来见见我天朝的皇帝。”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永乐年间,其虽遣使朝贡,然四哥深知其桀骜难驯!”
“如今,此獠年事已高,帝国内部暗流涌动,正是我大明的天赐良机!”
听到这儿,一位年老迂腐的御史,忍不住出列,颤声说道:
“殿下!即便帖木儿有罪,然那中亚之地,非我汉唐旧疆,我大明出兵远征,岂非师出无名?”
“如此出兵,恐惹天下非议啊!”
“师出无名?”朱权嗤笑一声,声震殿宇,“迂腐之见——!”
“何为名?”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强权,即是最大的公理!”
“帖木儿囚我使臣,便是罪一!”
“他扶持亦力把里,阻我商路,便是罪二!”
“此贼心怀叵测,屡有犯我天朝之言,便是罪三!”
“有此三罪,我大明王师,代天伐罪,岂曰无名?”
朱权目光如炬,打量群臣,最后落到了大明天子朱祁镇身上。
他语气满是鼓舞,
“陛下!目光何必局限于西域一隅?”
“我大明皇帝,当为天下共主,世界征服者!”
“此番亲征,不必直言攻打亦力把里,只需遣一使,告其西域首领,说:‘大明皇帝,欲借道西域,远征帖木儿,——代天伐罪!’”
“随后,陛下亲率五十万精锐,旌旗蔽日,鼓号震天,浩浩荡荡,西出阳关!”
“再,翻越葱岭,兵临撒马尔罕城下!”
“不需全面开战,只需在怛罗斯等地,以雷霆之势,击溃帖木儿派来的一两支大军,彰显出我大明的天威即可!”
“到时,西域诸部,必望风归附!”
“亦力把里首领,见天兵如此,岂敢螳臂当车?”
“定当开城迎降,献土内附!”
“如此,西域可传檄而定,避免生灵涂炭,岂不远胜在西域纠缠消耗?”
这番缜密谋划又环环相扣的战略构想,如一道惊雷,炸在奉天殿内所有人的大脑中!
格局之宏大,气魄之雄浑,远超朱祁镇原本收复西域的小打小闹!
朱祁镇听得热血沸腾,呼吸急促,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经站在了撒马尔罕的城头,接受中亚万邦朝拜的景象!
他激动地抓住朱权的衣袖,说道:
“皇祖!孙儿……孙儿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打!”
“这才是天子应有的气魄!”
朱元璋亦是震撼不已——!
“好家伙……老十七这胃口……比咱和老四加起来还大!”
“直接跳过西域,去捅中亚老虎的屁股?”
“这……这真是……!”
“不过,细细想来,若真能震慑帖木儿,西域确实可以,可不战而下……”
“这眼光,这胆略,咱服了!”
一些老成持重的老臣,虽然仍觉风险巨大,但面对宁王这无懈可击的逻辑和霸气的气势,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反驳之词。
他们此时只能面面相觑,心中也觉得震撼不已。
朱权最后,将木杆掷于地图之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朗声道:
“故此,陛下若决意亲征,便不能是十万兵马的小规模行动”
“当起京营和边镇精兵,宣称五十万!”
“携最新火器,备充足粮草!”
“以泰山压顶之势西进——!”
“目的,非为单单一个西域,乃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拿下汉唐故土,同时也是为我大明,进军中亚以开万世之基业奠定基础!”
“五十万……”朱祁镇喃喃道,眼中闪铄起狂热的光芒。
他一想到,自己将率领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在他的带领下,跨越沙漠雪山,将大明的龙旗插上世界屋脊!
——就觉得激动不已!
奉天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朱权那石破天惊的宣言,还在殿内的梁柱间回荡。
朱祁镇要做战神!
而朱权,就帮他做战神!
同时,也在心底谋划起下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