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夕阳散着最后的热意,一辆黑色凯越飞速驶出远海市公安局,在车流中穿梭,最终停在福林大厦的楼下。
林晓阳拿起手机拨通张天昊的号码,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电话响了几声,并没有接通。
王子杰拉起手刹,右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下意识伸向腰间,却被林晓阳按住了。
“别紧张,没到那程度,而且大概率也用不上。”
王子杰点头,但依然掩盖不住脸上的警剔。
林晓阳走落车,目光巡视四周,最终在一个水果摊方向看到了两双正向他看过来的眼睛。
只是刚刚接触的那一刹那,林晓阳就在目光里读到了友善的意味。
看样子应该就是陈家亮安排在这里监视张天昊行踪的同事,而且已经接到了通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您好林警官,找我?”
口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几点下班?在你公司楼下,一起吃个饭?”
林晓阳声音平和,熟悉的口吻象是和多年的老友聊天。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呼吸依旧平稳。
“去玫瑰园吧,那里的芝士蓝莓蛋糕和玫瑰花茶味道很不错。”
林晓阳迟疑片刻。
“必须去那里?好象有点小资,而且都是女性爱去的地方。”
话筒里传来张天昊的叹息,而答案更是让林晓阳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握紧:
“算起来,我整整一年没吃过那家的芝士蓝莓蛋糕了。”
林晓阳抬头,看着福林大厦的窗子上反射出的夕阳馀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请你。”
“半小时后见。”
电话挂断,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车上。
“去玫瑰园。”
王子杰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写满心疼:
“师父,我听周姐说过,那地方消费可贵了。一杯茶68块钱,比我一天工资都高了。”
林晓阳压根没想过这问题,满脑子都是张天昊刚刚那句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这地方吗?”
王子杰激活车子,咧着嘴好奇。
林晓阳淡淡说道:“韩腾跃第一次对林家慧施暴的时间就是8月份。”
“而刚刚张天昊说的很清楚,他整整一年没吃过那家的芝士蓝莓蛋糕,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一个急刹车,后视镜的挂坠猛烈晃动。
“我滴个乖乖!”
王子杰惊愕地看着林晓阳,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连我们会找他都能猜得到?”
林晓阳手指在嘴唇上敲动了几下,目光深邃。
随着黑色凯悦驶离福林大厦,十分钟后,一个男人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写字楼的门口。
没有了之前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橙色的短袖t恤,搭配上白色休闲裤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若非知根知底,根本不觉得是一家大型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他站在路边,目光不经意地向刚刚的水果店望去,似乎露出了些许笑意。
这时,一辆的士停在他面前,再次开动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在。
而刚刚在水果店的两名便衣侦查员相互对视之后,其中一名拿起手机,给陈家亮打去电话。
“陈队,张天昊已经离开,上了一辆的士,车牌号……”
“玫瑰园二楼待命,没有林晓阳的手势,不要擅自行动。”
“收到。”
很快,一辆白色桑塔纳2000向着玫瑰园方向驶去。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在二楼氤氲的暖黄灯光下,渐渐开始流动到玫瑰园的空气中,和淡淡花香融为一体,盖住了零星客人的交谈。
靠窗角落的沙发上,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林晓阳抬起手腕。
刚刚好6点,距离半个小时还差2分钟的时间。
左前方的镂空挡板处,王子杰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挡住半张脸,馀光时不时地会向自己方向瞟上一眼。
小提琴的旋律转入副歌,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林晓阳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击,王子杰起身做出换杂志的动作,正好和张天昊擦肩而过。
而就在刹那,张天昊忽然停住脚步,手里亮出一张镀着咖啡色玫瑰藤蔓的会员卡。
“您想吃点什么,可以用这张卡,我请客。”
王子杰迟疑的刹那,林晓阳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这顿我请。”
张天昊儒雅一笑,坐到了林晓阳沙发对面的位置。
王子杰尴尬地看向林晓阳。
“对不起师父,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职业习惯。”
林晓阳手指点在王子杰按在腰带附近的拇指上,平静答道:
“放心吧,我应付得了,而且他也很清楚这里有我们的人,不会轻举妄动的。”
王子杰点头回到位置上,林晓阳也坐回沙发,对着张天昊笑道:
“芝士蓝莓蛋糕我叫过了,玫瑰花茶就算了,那种甜香我有点接受不了。”
张天昊手指在胸口中央轻轻抚摸着里面的项炼吊坠,对着刚刚走来的服务员说道。
“两杯羽衣甘蓝,一杯多加些柠檬汁,给对面这位。”
服务员离开,张天昊笑着看向林晓阳的黑眼圈。
“上次天台的事还没好好对你说声谢谢。”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林晓阳表情少有的平和,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张天昊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地捕捉在他的眼里。
从电话到见面,张天昊不过说了六句话,每一句都看似平常,但对于他这个拥有二十年心理学经验的重生者来说,他很清楚这些话的杀伤力。
每一句话都不越界,既不回避内核,又不暴露破绽。
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更重要的是,现在是2005年。
更重要的是,对方从坐下的时候就保持着一个自信而掌控全局的姿态。
双肘靠在桌子上,十指自然相抵。
林晓阳微微一笑,对着王子杰招了招手,把自己的证件递了出去。
王子杰接过证件,目光扫过张天昊的双眼。
张天昊看着王子杰回到座位,再抬头时从容的目光里隐约能看出一丝意外。
“韩腾跃已经进去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为什么还来见我?”
林晓阳的表情静的出奇:
“韩腾跃有罪,你也一样,都应该接受法律审判。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
张天昊的笑意收敛,他伸手柄脖子里的吊坠掏出,捧在手心的时候,眼里的疼惜浓成水雾。
那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扣子,从样式和扣眼来看,象是女式衬衣上的那种。
“如果张先生是来和我讲法律的,那还是我请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纽扣项坠放回衣服里,掌心轻轻按在上面。眼底的水雾渐渐散开,露出不屑。
林晓阳的目光落在张天昊的胸口:
“用扣子做项炼吊坠,还是女款。长度正好在胸口,应该是第三粒扣子,女朋友送的?”
小提琴奏响出一个急促的高音,戛然而止。
张天昊再度露出笑意,眼里也多了些许认真。
“好吧,我开始对林先生的故事感兴趣了。”
林晓阳淡淡回应:“讲故事就算了,不如说说第一条证据吧,那50万补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