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服务员把餐送来,张天昊用叉子尝了尝蛋糕味道,脸上的满足感遮住了前一秒的意外。
只不过这个意外,被林晓阳精准地看在眼里。
张天昊放下叉子,目不转睛地看向林晓阳:
“林先生,你说这50万的赔偿金是证据,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林晓阳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口气轻描淡写。
“两个理由,一个关系到陈禹的死因,也是困扰我很久的点。”
张天昊表情平静,但右手食指稍稍用力了些。
林晓阳擦了下嘴巴,继续说道:
“陈禹在公司闹了半年,对公司的运营影响肯定不小。韩腾跃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终止劳动合同给钱走人,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可韩腾跃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放任这种情况一直存在。尽管他说过什么这是公司改革的阵痛,要坚持之类的话,但我相信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有人从内心并不希望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的了结,反而希望闹的越来越大。”
林晓阳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思来想去,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张天昊笑着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
“纠正一下,这是个故事。林先生也是在找这个故事的漏洞,而不是我的漏洞。”
林晓阳微微一笑:“借用一下而已,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就改改。凶手,这个词如何?”
张天昊耸肩,表现的似乎和自己无关一样。
“于是,凶手借助某种方式,让陈禹看到了一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凶手的前东家公司网站的bti的在线测试,陈禹自然会好奇点开进行测试对比。”
“测试后两个结果完全不同,陈禹自然会起疑心。他会下意识地马上找到凶手,并让他给个解释。”
张天昊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晓阳:
“为什么陈禹不去内部论坛发帖,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不是更容易闹矛盾?”
林晓阳摇头:“陈禹在内部论坛的每个帖子我仔细研究过,虽然表面看起来很象个喷子,但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让人信服。这也就是很多员工愿意相信他,愿意站在他这边说话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因为这次的结果不同就直接开炮,但他肯定会去找凶手要个解释,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本身就是凶手计划里的一环。”
张天昊轻哼了一声,尽管没有说话,但眼里已经流露出认同的意味。
“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凶手可以随意找个理由把它糊弄过去。当然那是个很蠢的做法,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一切推到韩腾跃的身上,甚至把自己也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比如我就会说:我让你看到这些,就是相信你这个人,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让大家看清楚韩腾跃的嘴脸。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张天昊依然没有说话,但也给了个继续的手势。
林晓阳手指在叉子上轻轻触摸着,口气平淡:
“通过多方面的了解,大家对陈禹的评价是重感情、负责任,还算理智,所以他不会做出吃了药还喝酒这么怪异的行为。”
“除非是凶手利用了陈禹的同理心,而同理心的关键恐怕和感情或者责任有关。”
“凶手是个非常擅长心理博弈的人,他可以编一个足够感人的故事,比如自己女朋友的死可能和韩腾跃有关,就足以让陈禹放大情绪,进而失去理智。”
“于是,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陈禹的酒喝的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病症也就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始慢慢发作,语无伦次,情绪怪异。”
张天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快,他哼了一声反问道:
“陈禹很久不喝酒,或许是酒劲上头也说不定。而且腾跃做过eap(员工心理关怀),不可能连陈禹有抑郁症都发现不了。”
林晓阳语气笃定:
“我查过这种抑郁症的资料以及临床表现,平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有在病情发作时和发酒疯类似。”
“至于为什么eap没发现,这要归功于福林分局在查陈禹自杀案时,从凶手计算机里查到的eap评估文档夹。里面每一份文档做的都很应付,行内人看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
张天昊表情僵了半秒,没再接话。
林晓阳端起饮料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当然,凶手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断定陈禹的状态会影响到整个计划,于是他在公司的管理群里发了通知:韩腾跃今天没来公司,有急事电话联系。”
“而这个通知其实就是给陈禹一个暗示,下午2点半的三方会谈泡汤。”
“陈禹本来就处在发病阶段,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之后肯定来找凶手闹,于是凶手就趁机把流览器记录删了。”
张天昊食指相互敲击,语气平淡。
“证据呢?”
林晓阳淡淡答道:“虽然凶手处在独立办公室,但依然有摄象头。只要比对摄象头的监控时间和计算机操作日志的时间就可以确认操作人,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张天昊嘴唇抽动了几下,但没有说话。
林晓阳微微一笑:
“当然,只这一个证据还不够。熟悉心理疗愈的人都知道,抑郁症患者在发作时可以在阳光充足、温度适宜的户外环境呼吸新鲜空气缓解征状。”
“但那天阳光很毒,天台异常的闷热,根本不适合户外散步。再加之环境、酒精和药物的配伍禁忌,这么多重的刺激下,陈禹上天台无异于送命。”
“或者你来告诉我,陈禹跳楼真的是精神恍惚造成的?还是有人给了他这个暗示?”
不远处王子杰的方向传来一声冷冷的哼声。
张天昊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嘴里。
林晓阳淡淡一笑,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些许倔强。
“暂且把这个二选一的选项放下,我们聊聊凶手为什么不惜冒着和韩腾跃翻脸的风险,也要为岳丽华额外争取那27万补偿。”
“这和凶手的目的似乎不在同一个方向,而且这种行为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陈禹真的是自杀,那么凶手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但如果不是自杀,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焦点,帮助自己洗清罪名。”
“当所有人都知道陈禹有抑郁症的时候,这27万就更加合情合理了。”
“至于为什么是27万,凶手知道,我也知道,这就是第二个理由。”
随着林晓阳话音落下,张天昊拿起杯子,借着看向窗外喝水的机会,躲避了对方的目光。
只是在他吞咽最后的残留饮料时,桌上载来林晓阳手指的敲击声,震得放在茶盘上的叉子嗡嗡作响。
“50万,和李泽斌的赔偿金额一模一样,所以凶手不只是想要韩腾跃的命,还要把他过去的丑闻都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张天昊再度转头看向林晓阳时,脸上显然没有了刚刚的淡定,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来找我了,50万的确是个漏洞,因为那些警察并不知道这个数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林晓阳淡淡说道:
“李泽斌的案子里,韩腾跃被拘留对外宣称的版本应该是出差,但这种借口瞒不过凶手。他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来报复韩腾跃,就肯定会查到李泽斌的那50万赔偿,也自然能查到我。”
“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这一切,因此我的同事并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证据,他们也许会觉得我来见你是种很鲁莽的行为。当然,我并不介意。”
林晓阳的馀光扫向连连摆手否认的王子杰,笑着转过头,继续说道:
“至于那三个律师,虽然都签了协议,但是你有100种方法让他开口。”
张天昊没有接话,但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显然是被林晓阳说中了心思。
林晓阳收起脸上的笑意,招手示意王子杰过来:
“通知陈队,对接闫律师,把李泽斌案里为韩腾跃辩护的那个律师传唤到局里,固定所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