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主原本是不愿意把那个温泉庄子卖掉的,毕竟这东西根本就有价无市,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德康长公主通情达理、人品贵重,很能理解我家公主的不舍之情。”
“为了补偿我家公主,德康长公主特意拿了好几个市价都在那温泉庄子之上的铺面、田庄,来和我家公主商量置换之事。”
“我家公主见德康长公主实在想要,甚至不惜拿出价值在温泉庄子两倍以上的其他田庄作为交换,这才忍痛割爱,选择成人之美。”
这一次,存玉着重说了“两倍以上”这四个字。
谁都不是傻子,这元夫人刻意模糊关键点,一门心思想要骗取她家公主还没来得及拿到手上的、价值更高的田庄,实在是厚颜无耻加黑心烂肠。
她家公主能够用一个温泉庄子换到那么值钱的一个田庄,一是因为温泉庄子着实稀缺,二也是因为人家德康长公主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金枝玉叶、天之娇女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人家在出宫开府之时,彼时还是皇帝的太上皇,以及她名义上的母后、实际上的母妃,可是都给她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的。
再加上其他人给的贺礼之类,德康长公主是真的富到流油。
更别提人家的驸马还是国公府的嫡幼子,国公府靠武勋封爵,多年征战攒下的家底同样十分丰厚。
小儿子虽然做了驸马,该分给他的,老国公也一样分给他了。甚至为了示好皇室,老国公两口子还另外塞了很多私房给他。
自己和驸马都有钱,德康长公主花起钱来自然就不会像谢莞娘一样关注性价比。
人家讲究的是“有钱难买心头好”,可不是这玩意儿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
谢莞娘能赚中间的这个巨大差价,一来有德康长公主确实出手大方的原因,二来其实也是托了她自己之前出手大方、决断迅速的福。
若不是她买宅子跟买大白菜似的,说出手就出手,给钱给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和她打过交道的牙人也不是第一时间找上她。
她凭本事拿到的赚差价的好机会,凭什么要无缘无故便宜了这个元夫人?
明明就是上门来占便宜的,结果人家却还要装出一副自己是在为谢莞娘解决烦恼的姿态,这做派,比一直拉不下脸的蒋家人还要无耻、还要恶心。
想到这里,谢莞娘直接抬手指了一下门口,“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轰你走?”
她生气,元夫人也很生气,她没想到,谢莞娘竟是这样一个浑然不顾礼仪与体面的破落户。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官家夫人,她们绝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儿就突然翻脸。就算心里再不满,她们也会体体面面的拒绝,体体面面的送她离开。
可她却忘记了,如果是换成其他的官家夫人,她也没那个胆子明目张胆的去算计人。
若不是想着自己是谢莞娘的亲姑姑,再怎么她都得给自己三分面子,元夫人也不至于一听说对方在德康长公主那里占了大便宜,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把这份便宜扒拉到自己碗里。
只可惜谢莞娘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因为所谓血脉亲情就对她有所容忍的人,反而越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就越是无法容忍对方的故意算计。
元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职业假笑,她带着自己的心腹下人,气呼呼地出了公主府。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打道回府,而是眼睛一转,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在了德康长公主的公主府前。
德康长公主听到下人说元夫人登门拜访,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个点儿她正陪着自己的一儿一女嬉闹玩耍,并不是很想见元夫人这种意料之外的冒昧访客。
但元夫人却让下人传话,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与德康长公主谈。
到底是同族女眷,德康长公主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却还是见了这位元夫人一面。
和在谢莞娘那里时一样,这位元夫人进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直奔主题,而是东拉西扯开始和德康长公主套近乎。
德康长公主很不耐烦,但她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她身边的其中一位女官见状,立马提醒元夫人有话直说,莫要来回兜圈子,她家公主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元夫人心中窝火,虽说这位女官不像谢莞娘,话说的格外直白,而是态度很好、言辞委婉,但对方的话却还是让元夫人听出了赶客之意。
她很不开心,但德康长公主府的女官,她可得罪不起。
虽然她是伯夫人,她丈夫甚至还手握实权,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要维护好与皇室宗亲,尤其是她大伯那一支的各位公主、王爷的亲戚关系。
老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她得罪了德康长公主的心腹女官,以后她再要见到德康长公主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更别提德康长公主既然没有制止那女官,就证明她其实也嫌她烦。
憋了一肚子闷气,但却只能忍气吞声强装笑脸的元夫人,只好如德康长公主所愿,将话头转到她所谓的“要事”上面。
而她所谓的“要事”,出乎德康长公主预料的,竟然是在她面前说谢莞娘的坏话。
德康长公主:
德康长公主很是无语,谢莞娘为人如何、性情如何与她有啥关系?她又不是要和谢莞娘做好姐妹,她只是想跟对方换个庄子而已!
再说了,她难道是什么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消息闭塞到连谢莞娘其人的种种事迹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吗?
看出自家公主愈发不耐烦,那位女官再次出言,打断元夫人对谢莞娘的连声批判。
“元夫人,惠安公主如何,我家公主心中自有明断。身为外命妇,还请您谨言慎行,莫要非议我大魏公主。”
女官这话虽然说的很不客气,但却是元夫人无法辩驳的大实话。元夫人虽然姓元,对外也可以自称一句皇室宗亲,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县主、郡主之类的封号。
若是较真儿的话,她还真就只是一位外命妇而已。
而以她的诰命等级,她是没资格说谢莞娘这不好那不行的。
德康长公主和谢莞娘没啥交情,自是不会多此一举的替她出头,但她也不愿意被元夫人利用,破坏自己的原本打算。
再次被赶走的元夫人心里憋屈极了,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她那些心腹下人,则是个个都恨不能原地隐身。
元夫人拿谢莞娘和德康长公主没办法,可不代表拿她们也没办法,等回了伯府,她们肯定会被当作出气筒的。
且不说这群下人是如何的惶恐不安,只说德康长公主,元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让人去打听这人今天这是抽的什么疯。
很快,公主府的下人就打听出来,元夫人在来他们这边之前,是有去过谢莞娘的公主府的。
虽然短时间内,他们打听不出两人确切的交谈内容,单从元夫人气急败坏的态度,以及她话语中透露的部分信息来看,她显然是在谢莞娘那儿吃了个亏。
而她又是主动去找的谢莞娘,并不是谢莞娘下帖子请她过来,为此她甚至还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才被谢莞娘那边的下人放进府内,足可见并不是谢莞娘主动想要算计她,而是她专门凑过来,想要从谢莞娘那里图谋点儿什么。
“估摸她是盯上我打算换给惠安的那个庄子了。”德康长公主冷嗤一声,“想得倒美。”
她那个庄子虽然不是温泉庄子,但却因为各方面都很不错,同样属于有价无市的那个行列,若不是她实在想要一个温泉庄子,而田地这种东西又可以往京外更远一点的地方去找平替,她也不会舍得把那个庄子给换出去。
女官闻言,也很无语。
她家公主虽然因为老实安分还算招帝后待见,但也不是真的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京郊的温泉庄子本就数量有限,其中的一部分又一直牢牢把持在某些世家大族手里。太上皇当初入主京师,也只收拢到了少少几处而已。
就那个数量,帝后、太子、其他皇子、立过战功的皇亲、勋贵都还远远不够瓜分,她一个对大魏建国没有任何贡献的米虫公主,她凭什么跟这些人抢温泉庄子?
后续她虽然一直在让人私下留意,但却始终没能等到有哪家愿意出手自家的温泉庄子。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她当然要死死抓住,以免一等又是十来年时间。
女官心知,若非如此,她家公主也不会舍得用那么好的一个庄子去换。
那元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谢莞娘这种能够凭着自己本事获封公主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她稀里糊涂算计了去?
上门讨嫌,还生气人家对她不客气,这可真是
女官不好口出恶言,但也确实觉得自己再一次开了眼界。
德康长公主没那么多感慨,只淡淡吩咐了女官一句,“以后少让这人登门。”
女官应了声是,迅速吩咐下去。
很快,谢莞娘和德康长公主就完成了庄子的置换手续,两人对这桩交易都很满意,元夫人却气得砸碎了不少瓷器。
她本就嫉妒谢莞娘这个连亲爹都不认的不孝晚辈,得了她连想都不敢想上一回的公主封号,现在德康长公主又对她的好心劝告不屑一顾,反而跟个傻子似的,上赶着让谢莞娘占便宜,她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就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德康长公主这样的蠢东西,竟然乐颠颠拿那么好、那么贵的庄子,去换一个不大点儿的温泉庄子。
这种败家玩意儿竟然是堂堂长公主,而她却用尽心机手段,也无法得到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财富和地位,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的紧。
元夫人嫉妒的都快质壁分离了,但她却不敢把自己的一肚子不满给宣之于口。
她丈夫出身商户,家底厚实,并不把“些许蝇头小利”看在眼里,如果他知道元夫人为了两个庄子之间的那点差价去算计谢莞娘,并且还因此惹恼了谢莞娘,甚至还出昏招去德康长公主面前说谢莞娘的坏话,以致于德康长公主也不怎么想和她保持来往了,他一定会大发雷霆,骂她猪脑子的。
元夫人一点儿不傻,她只是一时之间被嫉妒和贪欲冲昏头脑,所以才会接连做下蠢事。
现在她不仅算计失败,而且还因此彻底绝了与谢莞娘拉近关系的可能,这让她还怎么完成丈夫交代的,借亲戚之便与谢莞娘和江远搭上关系的任务?
虽然她不懂她丈夫一个文官,和江远一个武将能有什么好来往的,但两人夫妻多年,有一点她却相当清楚,那就是,她的那位侍郎丈夫,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精明性子,如果不是谢莞娘和江远能够给他们一家带来好处,他是绝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的。
也是因此,元夫人十分清楚,或早或晚,她丈夫肯定是要顺理成章的介入进来,然后择机收割好处的。
到时候她要拿什么去跟自己丈夫交差?
此时的元夫人还不知道,原本就跟她关系稀松平常的德康长公主,也已经吩咐了以后尽量不要放她入府。
虽然德康长公主说的只是“少让这人登门”,但下人们却没办法去衡量这个“多与少”,谨慎起见,他们只会将这个惹了自家公主厌弃的人,彻底的拒之门外。
除非是以后德康长公主设宴,给这位发了请柬,不然公主府的下人是肯定不会再放她进门的,不管她是递帖子还是贸然登门,她都只会被挡在公主府的大门之外。
对此一无所知的元夫人,此时烦恼的点,还仅限于她要如何修复与谢莞娘之间的关系。
她和谢莞娘之间虽然只是相当短暂的一次会面,但元夫人却是已经对谢莞娘那副一点儿都不给人留脸面的直白架势,生出了相当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得尽快和谢莞娘修复关系,但她却又发自内心的抵触再去和谢莞娘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