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丰登杵”残体握在手中,温润微凉的触感中,传递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厚重。虽仅余三分之一,杵身布满细微裂痕,灵光黯淡,但其内蕴的、属于神农圣皇“滋养万物”、“平定地祸”、“嘉禾佑民”的浩大意境,却如同历经沧桑而本色不改的璞玉,静静沉淀。
这截残杵,成了女妭小队穿越断龙山脉余孽区域、摆脱“饥馑”气息持续侵蚀的关键。
当女妭以自身“文明薪火”与“农耕守护”神格之力,尝试温养这截残杵时,两者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混沌色的薪火包裹着淡金色的杵身,残杵中残缺的权柄道韵如同干涸的河床得到滋润,开始缓慢复苏,并反过来以其纯粹的“五谷丰登”真意,补全、强化着女妭神格中关于“农耕庇佑”、“地脉调和”等方面的概念。她额前隐现的神格虚影,色泽似乎更加温润,那株嘉禾与火焰交织的意象,也愈发清晰凝实。
更重要的是,残杵对东南方向的感应极其明确。无需舆再费力推算星脉,只需女妭手握残杵,凝神感应,便能清晰“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的意念丝线,穿透重重山峦与云雾,执着地指向东南偏东、那天地相接之处——无垠东海的深处!这与舆之前根据“止戈墟”石碑星图推测的“归墟外围”大致方位,完全吻合,且更加精确。
有了这明确的指引,加上残杵散发出的、天然克制荒芜与邪祟的平定滋养道韵,队伍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许多。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饥馑”威压被有效驱散,林中残留的变异妖兽也本能地厌恶这股充满生机的气息,大多远远避开。舆得以根据残杵感应的强弱变化,结合地形,规划出相对安全快捷的路线。
十数日后,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断龙山脉的阴影,进入一片地势渐缓、河流纵横的滨海丘陵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潮湿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耳畔也隐约能听到远方传来的、低沉而永恒的海浪轰鸣。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只要抵达海岸,寻得渡海之具(哪怕只是一艘坚固些的木筏),便可循着残杵指引,前往那感应强烈之地。
然而,就在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加快脚步向海岸线进发时,女妭握着残杵的手,却猛地一紧!眉心也同时蹙起。
两道熟悉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恶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并迅速变得清晰!
一道,来自他们左侧(北方)的丘陵深处。那是熟悉的、充满了扭曲怨念与冰冷痛苦的“锈蚀”感,如同陈年血垢在阴暗中发酵,正是“痛苦之源”追兵的气息!而且不止一股,似乎有数个小型单位在快速移动,彼此呼应,呈扇面向他们包抄而来,意图将他们逼向海岸方向!
另一道,则来自右前方(东南方)的海岸线方向,更加隐晦,却同样令人心悸。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干一切生机与水分的“枯萎”与“空洞”感,与“饥馑之影”的力量同源,但更加内敛、狡诈,如同潜伏在沙砾下的毒蝎,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这股气息似乎并非大规模队伍,更像是一个或少数几个极其强大的个体,牢牢扼守着通往海边的某处要害!
海陆夹击!两大黑暗势力的追兵,竟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者驱赶,一者堵截,要将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彻底困死在这片临海的丘陵地带!
“北面,‘痛苦之源’,至少三队,距离约三十里,正在合围。”女妭闭目感应片刻,快速说道,声音沉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东南海边,有‘饥馑之影’的强者埋伏,气息……很强,可能不弱于之前的‘锈刃’,甚至更强。他们在把我们往海边逼。”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前有狼,后有虎,侧面是山,唯一的生路(大海)却被更强的敌人扼守!
炎烁握紧战刀,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殿下,我们拼了!从北面薄弱处杀出去,再寻他路!”
舆却摇头,指向手中不断微颤、光芒闪烁的残杵:“不,殿下,您看!丰登杵的感应,在接近海边后,不仅没有因为‘饥馑’气息的靠近而减弱,反而变得异常强烈!它指向的,正是东南方海岸线某处,与那埋伏的‘饥馑’强者所在位置……似乎高度重合!”
女妭凝神感应手中残杵。果然!越是靠近海边,残杵对东南方向的牵引力就越强,杵身甚至开始发出低微的嗡鸣,淡金色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归家”般的悸动。更奇异的是,她识海中,那来自八景宫的“粟穗道韵”烙印,以及神农圣皇的呼唤虚影,竟也随着残杵的强烈反应而同步波动起来,三者之间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共同指向海岸线那个特定的点!
那里,究竟有什么?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目的地?是“饥馑之影”强者镇守的险地,还是隐藏着神农遗泽与归墟秘密的关键节点?
女妭心中念头飞转。两大黑暗势力同时出现在此,一个驱赶,一个扼守,显然都对那个海岸节点极其重视,甚至可能因此暂时“合作”。那里必定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或秘密,重要到让他们暂时放下可能的龃龉,联手对付自己这支小小的队伍。
是绕开?北面“痛苦之源”的合围正在收紧,绕行需要时间,且可能陷入更深的包围,最终仍免不了被逼向海边。其他方向?西面是刚走出的危险山脉,南面是未知的、可能更加荒蛮的区域,且未必能摆脱追踪。
似乎……唯有向前,突破海岸线的扼守,抵达那残杵强烈感应之地,才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舆,立刻寻找附近最高点,观察海岸线地形,尤其是丰登杵感应最强烈的具体位置,以及可能的登陆点或隐蔽处。”女妭迅速下令,“蓍,检查所有剩余的药品与物资,尤其是解毒与恢复类,做好恶战准备。炎烁,你们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比洞窟那次更加凶险。”
她低头看着手中嗡鸣不已的残杵,又望向东南方那隐约传来海浪声与深沉“枯萎”气息的方向,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磐石般的决绝取代。
“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那里,”她指向东南,“是丰登杵的指引,是神农圣皇与八景道韵的共同感应所在,也是敌人重兵把守之地。这意味着,那里极有可能藏着我们一直寻找的答案,或者……是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关键契机!”
“与其被敌人驱赶着、消耗着,最终力竭而亡,不如集中全力,搏此一线生机!突袭海岸,击溃或绕过那个‘饥馑’强者,抵达感应之地!”
“可是殿下,您的伤……”舆担忧道。
女妭深吸一口气,将残杵紧紧贴在胸口,混沌色的“文明薪火”在体内缓缓流转,虽不炽烈,却异常坚韧。“有丰登杵相助,我的恢复比预期快。而且……”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神光,“或许到了那里,这残杵,能发挥出我们意想不到的作用。”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舆带着一名战士迅速攀上一座视野开阔的丘陵顶部,隐于树丛后,仔细观察海岸线;蓍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将有用的草药分门别类;炎烁等人则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尽可能恢复体力与血气,将战刀磨得更加锋利。
女妭则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双手捧着“五谷丰登杵”残体,心神沉入其中,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温养。她要将自己的状态、将自己的“薪火之道”与神格之力,调整到与这神农圣物最契合的程度,为即将到来的、可能是最凶险的一战,做好万全准备。
丘陵地带的风,带着海腥与隐约的肃杀,呜咽着掠过。远方,北面的“痛苦”气息越来越近,如同收拢的网;东南面,那深沉的“枯萎”与“饥馑”之意,如同磐石,岿然不动。
一场决定命运的海岸突击战,即将在这洪荒东南的荒凉之地,悍然爆发。而海的那边,那残杵拼命指引的方向,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的彼岸,还是更加深邃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