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淡槐香钻进宫门，寝殿烛火燃尽成灰，只剩一点余温，天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得柔和。
张昭是被浑身的酸软醒的，四肢百骸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的酥麻，右小臂的桃花印记还泛着灼热，贴着衣料都烫得人心头发颤。
他靠在洛倾城怀里，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陌生又熟悉，缠得人鼻尖发酸。
昨夜的画面翻涌上来，从酒意里的吻，到肌肤相贴的灼热，再到小臂桃花炸开的瞬间，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像话，羞恼瞬间窜上心头，他下意识想挣开，动作却轻得没力气。
“别动。”
洛倾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头顶传来，手臂收得更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摩挲着他小臂的桃花，动作虔诚又温柔，“还疼？”
张昭身子一僵，耳尖瞬间爆红，没回头，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别扭：
“放开。”
这一声刚落，魂海里的“张昭”瞬间炸了，怒骂声直冲天灵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你是想死吗？！还让她抱着！昨夜的罪还没受够？”
“当初是谁说要解绑要两清？是谁说绝不纵容她？现在倒好，醒了还赖在人怀里，你要点脸行不行！”
“那桃花都开了，天道都认了，你是不是真打算这辈子栽在她手里？”
张昭被骂得心头火气，又没法真开口反驳，只能在意识里硬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羞恼：
“闭嘴！我乐意？还不是你绑定着脱不开！昨夜是谁先没力气骂的？是谁跟着一起认命的？”
“现在装什么清高！有本事你现在解绑！没本事就别聒噪！”
“你还敢顶嘴？”“张昭”气得魂脉发颤，语气更凶，“昨夜要不是你松口，她能得手？要不是你心动，那桃花能开？你就是找死！找死知道吗！”
“从前多少回险境都扛过来了，多少人想拿捏我们都没成，如今倒好，栽在一个偏执女人手里，还是心甘情愿的，你丢不丢人！”
双魂在意识里吵得不可开交，张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偏偏被洛倾城抱着动不了，只能死死攥着掌心，憋得眼眶发红。
洛倾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低头看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指尖放得更轻，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昨夜我没轻没重弄疼你了？”
“我去叫人传些温补的粥，你再躺会儿。”
说着就要起身，张昭却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襟，指尖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会下意识留住她。
洛倾城身子一顿，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气息扫过泛红的耳尖：
“不舍得我走？”
张昭脸更红了，猛地松开手，别过脸，语气凶巴巴的，却没半点底气：
“谁舍不得！我是怕你跑了！”
魂海里的“张昭”看得心梗，骂得更狠：“你是真没救了！还找借口！舍不得就舍不得，装什么装！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我看你就是巴不得她守着你！巴不得跟她缠一辈子！你干脆把帝王之位丢了，留在这囚笼里当她的笼中雀算了！”
“我没有！”张昭在意识里吼回去，心口又气又乱，“我是大离皇帝，怎会甘愿当笼中雀！只是……只是桃花开了，天道认了，暂时没法罢了！”
“等我灵力解封，迟早要跟她算清楚！”
“算清楚？算什么清楚？”“张昭”嗤笑一声，满是嘲讽，“算昨夜谁先松口？算谁先动心？还是算这开得满臂的桃花？张昭，你就是怂，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动心了！”
两人吵得翻天覆地，张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恼一会儿窘，眉头拧得紧紧的。
洛倾城瞧着他这模样，只当他是羞恼未散，没多想，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
“别皱眉，难看。”
“昨夜是我不好，没顾着你的感受，往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这话太软，落在张昭耳里，心底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连带着魂海里的争吵都歇了一瞬。
他偏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白发上，染了层浅金，眼底没了往日的偏执，只剩满眼的温柔，眼下的青黑还没消，想来昨夜也没睡安稳。
心底莫名一软，那句“我要跟你算清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魂海里的“张昭”见状，气得闭了嘴，只剩沉沉的烦躁，靠在魂脉边缘生闷气。他算是看明白了，张昭这是彻底栽了，而他，跟着绑定的人，也只能一起认栽。
张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话，重新靠回她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膛，能清晰听见她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竟让人心安。
他这辈子颠沛流离，少年时守着文相府的孤灯，登基后守着空荡荡的皇宫，从没人这般抱着他，守着他醒来，晨光里的暖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粥要甜的。”
半晌，他闷闷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洛倾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他后背，酥酥麻麻的：
“好，要甜的，加你爱吃的桂花蜜。”
说着起身，替他拢好锦被，又细心掖好被角，生怕他着凉，指尖划过他小臂的桃花，眼底满是笃定。
她没提昨夜的越界，没提桃花开后的禁锢，只安静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轻，生怕惊扰了他。
殿门被轻轻带上，寝殿里只剩张昭一人，天光渐亮，落在他小臂的桃花上，艳红夺目，灼热未消。
魂海里的“张昭”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
“你倒是会享福，还敢要甜粥。”
张昭没怼回去，望着窗棂外的天光，声音轻轻的：
“她昨夜……没强迫我。”
“是你松口了，是你动心了。”“张昭”接话，语气没了往日的暴躁，只剩无奈，“我知道。”
昨夜的每一分感受都是共通的，张昭的慌乱、无措、还有那点隐秘的期待，他都清清楚楚，他骂了一夜，恼了一夜，到最后也明白，动心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这绑定，这桃花，这宿命，从来都由不得他们。
“我是大离皇帝。”张昭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张昭”。
“我知道。”“张昭”应声，“可你也是洛倾城的人了，天道认的。”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却不疼，只剩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张昭抬手抚摸小臂的桃花，指尖触到花瓣的纹路，烫得真切，暖得真切。
是啊，天道认的，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带着瓷碗碰撞的轻响，洛倾城端着粥进来，瓷碗冒着热气，桂花蜜的甜香飘散开，混着晨光，暖得人胃里发暖。
她走到榻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唇边：
“尝尝，温度刚好。”
张昭没躲，张口咽下，甜香在舌尖化开，是当年文相府的味道，暖得人心头发颤。
魂海里的“张昭”也跟着尝到甜味，没骂，只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洛倾城一勺一勺喂着，动作温柔，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极近，再也分不出彼此。
张昭喝着甜粥，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样醒来身边有人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魂海里的“张昭”看着魂脉里流转的暖金色天命，裹着艳红桃花，稳得不像话，终究是轻叹一声。
罢了，这辈子就这般吧。
反正，也解不开了。
粥碗见空，洛倾城替他擦了擦唇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张昭没躲，只偏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没了怒意，只剩几分娇憨的别扭。
“下次不许再越界。”张昭沉声说。
洛倾城笑了，眼底藏着狡黠：
“好，不越界。”
只是这笑意里的笃定，分明写着——下次该越界，还是要越。
晨光渐浓，寝殿里暖意融融，小臂的桃花依旧灼热，魂脉的绑定依旧牢固。
这一次的醒来，身边有人，心上有念，哪怕始于禁锢，终于完成了宿命，却也是这辈子，最真切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