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绮认认真真宣读完自己的处理意见之后。
偌大的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原本都紧张的不行的江岸朝,在听到这个处理意见后,表情上也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 啊?这就完了?”
他的处理,就写份检讨?
白绮都被逗笑了,“那你想怎么办?我把你继续关起来让你大过年都不能回去?”
“不!不不不!”
江岸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板板正正的行军礼,“我接受组织一切命令,检讨我回家就写!我立刻!我马上!”
栀栀捂着嘴咯咯直笑,没有想到爸爸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好,那江岸朝的事就这么处理吧,我看保留军籍名字也别改了,省得江工那边不方便开展工作。”
纪琛行紧随其后拍下板来。
江岸朝点点头,这么多年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估计也是大哥的意思。
两兄弟本身就长得相似,现在各自以对方的名字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人能发现。
纪琛行目光扫向一旁的信件上,拿到手里一封一封仔细审阅。
其中有一封黄色信封纸上的地址引起了他的高度注意。
“白绮,你看这个地址。”
“什么?”
白绮接过来扫了一眼,轻挑眉梢,“没什么异常的啊,京城那么大,光是市区主干道都不知道多少条了,日后还要加修环道,这些地址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居民家属院,寄信的人知道自己干的是要掉脑袋的事,肯定是会选择易于伪装的地址。”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抓过奸细,那些人都狡诈阴险,寄信用伪装的性命和地址,或者诱骗小孩子帮忙送东西给糖吃,其实是帮忙运送情报。
还有一些更过分的,是她亲自去抓捕审问的时候才知道的,有一些敌特会情报写在一张张纸条上,然后拆分开来,卷上叶子烟,塞进烟盒里。
假借递烟,非常不留痕迹就能把重要讯息传递出去。
“不对,这个地址你不眼熟吗?”
纪琛行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到这个地址的一瞬间就感觉非常熟悉,但仔细想想就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白绮凑过脑袋来仔细看,她素白的指尖夹着里面的信纸。
在她仔细审阅的时候,突然仿佛闻到了什么气味。
“等等!”
她拿信件凑近鼻尖,仔细的嗅闻,很快她就面露凝重之色,把信递给纪琛行。
“你闻闻,这几封信的味道都是同一个,不是墨水味儿,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儿,说不上来,感觉很熟悉。”
纪琛行点点头,“是很熟悉,说是中药也不象,也不是茶叶香。”
“我闻闻?”
邓秋看他们讨论起来,主动提出要帮忙。
信封递到了她的手边,邓秋仔细闻了一下,“是 香辛料的味道,八角桂皮这类东西味道最重,所以放很久都能有残留的味道,你们应该是不怎么做饭,所以闻不太明显。”
白绮在旁边摇头,“香辛料 那不就是做菜炖肉用的吗,也不象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纪琛行听到是香辛料之后,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栀栀,放缓了声调询问,“栀栀,你之前说你偷听韩于彬打电话是吗?他说了一些东西,是你听不懂的,那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
“没有。”
栀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江砚爸爸跟我回去的时候还说,他要去找一下通信处,找接线员问清楚情况,大舅舅你要不也去问一问吧。”
“豁——!”
白绮在旁边都忍不住惊讶,“江工这读书人,脑子就是转的快,这都被他想到了,事不宜迟,咱们抓紧找人去问,对了?韩于彬啥时候能抓到,我顺带审了。”
“快了,军属院到这边不远。”
纪延京回答的很迅速,他在白绮面前,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听到她要亲自审犯人之后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京城谁不知道,白绮有活阎王的称号,她手里的犯人没有一个不是哭爹喊娘的。
那有的不怕死,也难逃毒手。
毕竟白绮审犯人的手段,不是让你去死,而是让你想死都死不成,只能一直被折磨心智,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正在他们商讨后续的处理结果时。
桌子上的电话却再次响起。
纪延京伸手接通,听见那边传来原腾振焦急的声音。
“韩于彬没抓成功,那小子挟制了自己的女儿,正逼我们给他找车离开呢。”
“什么?畜生!”
纪延京自从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之后,耳朵里就听不得关于虐待孩子的任何事。
这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当人质,还有什么畜生的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穗穗姐姐?她帮我们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千万不能让穗穗姐姐出事!”
栀栀着急的不行,立刻从椅子上蹦跶下来。
邓秋一把捞起闺女放在自己腿上,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现在不是光着急就有用的时候。
这些营救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原腾振又在电话里急匆匆的说了没几句,就赶紧跑回去稳定韩于彬情绪,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事来。
电话刚挂断,纪延京就沉下脸,“大嫂,大哥,等会我让警卫兵带你们去通信处查记录,我和江团长过去营救人质,逮捕韩于彬,咱们分头行动,这个奸细必须抓!”
“行!”
军属院门外被群众围的人山人海。
眼瞅着一辆军车驶入,大家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栀栀从车上下来,一股脑就想要往前面冲。
可她还刚没冲两步,整个人就被捞了起来,骼膊腿儿都悬在半空中。
“诶?喂!”
小幼崽回过头,发现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舅舅。
她不满的哼了一声,小声控诉,“放开窝,不要仗着身高优势欺负矮子!窝要去救穗穗姐姐!”
纪延京嘴角民成一条直线,眉头皱起来,“情况危险,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原叔叔都说了他手里拿武器了,你过去什么都做不了,安生在旁边等着。”
“哼!那你先放窝下来!”
小幼崽虽然还是很想去解救穗穗姐姐。
但她不是完全听不进话的那种叛逆崽崽,相反她知道小舅舅说的是对的,她就会认真采纳,乖乖的跟在大人屁股后面。
一大一小拨开人群,朝着前面走去。
江家门外
原腾振都被急出一脑门子汗了,还在拿着铁质喇叭朝里面喊话,“韩于彬,那也是你女儿,你冷静一点!”
韩于彬的声音是从江家客厅传来的,他手上握着一把匕首死死的抵在穗穗的脖颈上。
此刻他双眼猩红,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现在被害到这幅天地,跟你们回到部队就是个死,既然是这样,那我还要闺女做什么?反正在乎她这条命的只有你们。”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着,就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了。
没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他是死路一条。
可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就因为一次这样的事就彻底一败涂地。
所以他跑到煤炉边忍痛把手上的绳子给烧断,想要回家收拾东西跑路。
可没想到,韩穗穗这个贱丫头,发现自己之后竟然大声呼喊,招来了一堆人过来。
他被逼无奈,只好抓住穗穗当自己的人质。
韩于彬大口喘气,死死的勒住穗穗的脖子。
“外面的人听着,我说过了,想要她不出事,那就把东西准备好,否则 ”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穗穗白嫩的脖颈上却瞬间冒出了血珠。
锋利的刀刃上冒着寒光,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胆战心惊。
韩穗穗即使心里素质在好,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此刻她被恐惧包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爸、爸爸 ”
她虽然知道自己跟父亲没有什么父女亲情了。
可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
“好!我答应你!”
原腾振招呼着士兵,让他们从房子墙壁两侧爬上去,随时等着破门救人。
就在韩于彬绑着穗穗准备出来的时候,天空外头却突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
韩于彬下意识的手紧了紧,穗穗脖颈顿时鲜血直流。
“拿下!”
“上啊!”
原腾振反应是最快的,他率先飞身扑向韩于彬,把他整个人都压在地上死死摁住。
其馀几个士兵拿出绳子把他捆住,其中也免不了一顿的拳脚相加。
韩穗穗觉得自己脖子很热,滚烫滚烫的就象是有小水流往外面流。
她低下头,发现裙子上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噗通——!’
小小的身躯就这么昏倒在地上。
“穗穗!穗穗怎么样了?”
原腾振回头看过去,发现穗穗身上大片大片的血。
穗穗倒地时眼睛还睁着,她只能迟钝的看着一双小短腿急匆匆朝自己跑过来。
恍惚的一瞬间,她眼底最后的一幕,是栀栀那张焦急的脸。
“穗穗姐姐!别睡!千万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