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孤寂。
万古的寂静在此地凝固,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这里比宇宙边荒更为荒凉,比九幽黄泉更添死寂。
青丘女帝白泽,便独立于这片孤寂的中心。
她周身朦胧的仙辉微微流转,将那死寂之气隔绝在外,深邃的眸子,扫过周围黑暗中那若隐若现的护墓绝阵,目光平静。
她轻抬秀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优雅与从容。
掌心之上,仙光汇聚,一枚古朴的玉符悄然浮现。
这玉符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混沌,非青非白,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细密纹路,又似某种早已失传的先天道图。
它没有散发出惊天的威压,反而内敛到极致,如同凡间最寻常的古玉。
此玉,并非攻伐之器,亦非护身之宝。
它是“钥匙”。
是唯一能解除此地那历经无尽岁月、早已与墓穴本源融为一体的禁忌杀阵的枢纽,更是引动真正的、掩埋至深“核心墓穴”现世的唯一信物。
其实。
此墓底最早来的人,是四海龙帝与神猿皇。
这两位乃是纵横九州、威压寰宇的绝世皇者与新晋龙帝,其神通法力通天彻地,区区一些外围的杀阵与陷阱,还有护墓凶兽,根本无法阻拦二者的脚步。
然而,即便是他们,在仓促之间,也未曾找到真正的墓穴入口,再加上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只好等除去霍耀之后,再来细细探索。
以他二者的修为、战力,任你护墓大阵如何通天,只要他们肯花时间,迟早能推平一切,将真正的墓穴找出来,将那死去的狐仙之躯,找出来。
可惜啊。
天命无常,变数横生。
螳螂一心捕蝉,却不知黄雀早已敛息于后,冷眼旁观。
白泽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象征着青丘一脉无上正统的帝皇之气,如潺潺溪流,又似煌煌天威,注入那枚古朴玉符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颤鸣响起,玉符上那些星辰轨迹般的纹路逐一亮起,流淌出如水银般的光泽。
光华并不炽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之力,开始向四周弥漫。
随着光华的流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道道原本隐匿无形、繁复到极致的阵纹脉络渐渐凝结,最后打开了一道散发着苍凉与神秘气息的入口。
白泽眸光微凝,收起了那枚光华渐敛的古玉,一步迈出,踏入其中。
入目所见。
并非预想中的墓室,没有堆积如山的仙藏,也没有用棺椁埋葬。
只是在一方以混沌气凝结的天然玉台上,摆放着一具狐仙遗蜕。
那是一具,什么样的遗蜕?
是一具美丽到令人窒息、甚至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的狐仙之尸。
它静静地侧卧在那里,像是过去了万古岁月。
狐仙遗蜕的体型并没有多么巨大,它是一种符合大道至简的完美匀称,通体毛发雪白无瑕,不染尘埃,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内蕴神华,流淌着淡淡的月辉般光泽。
九条巨大的狐尾,自然地铺散在玉台与周围的地面上,宛如九道雪白的银河垂落,尾尖萦绕着点点朦胧的仙芒。
即便,它已经死去不知多少载岁月,可身躯周围依旧有莫名的道韵在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脉动。
极致的美丽,极致的圣洁,它就像是一尊沉睡的、不容亵渎的先天神只。
“这便是有着青丘血脉,自上界逃下来的一尊狐仙?”
白泽的声音很轻,似自语,又似对着那死去的遗蜕发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对“仙”的尊崇。
别人或许不知晓,其中隐秘。
可青丘,却是有过记载的。
因为此仙狐,降落凡尘之后的第站,就是青丘。
其是九尾天狐,因避难而逃入下界。
可惜。
在下界,没有长生物质,又身负重伤,天赋还不醒,所以苟延残喘了不过万载,就身死道消了。
目光,定格在那九条铺散如银河、尾尖萦绕不灭仙芒的巨尾上。
女帝白泽的红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弧度极冷,带着一种凌驾于血脉源流之上的漠然与不以为然。
“传闻,九尾天狐血脉,号称通灵近道,魅惑苍生,一念可引动红尘万丈之劫……”
“可在本帝看来,也不过如此。”
白泽摇头嗤笑,眼眸里满是对此狐仙的不屑。
青丘狐族,推崇血脉为尊。
九尾天狐血脉越浓,越是返祖,天赋便越强,身份也越尊贵。
像,银眸妖圣:白阡殇。
还有涂山墨墨,便皆是返祖的九尾天狐血脉,其中白阡殇更是被尊为:圣子,是青丘女帝白泽的下任接班人。
不过嘛。
女帝对于白阡殇,一直看不顺眼,且十分不满意。
这种垃圾,也配继她的位,统领青丘万狐?
简直笑话。
只不过,当时没落的青丘实在找不出比白阡殇更好的,矮子里面拔高个,也就只有选他了。
“本帝,就是凡体,一步一个脚印,自微末中崛起,踏着尸山血海,踩着万族骸骨,走到如今俯瞰寰宇的高度。”
“天狐血脉,那对于本帝来说,非是助力,而是掣肘!”
女帝上前一步,但眼眸却微微闪过一丝犹豫。
此尸,若追根溯源,确与青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血脉本源,与青丘一脉狐族同出一系,甚至其更为古老纯正,称之为青丘一脉在的某位“老祖”,并不为过。
所以,遣涂山一脉分支为其守陵,这本就合乎礼。
但是。
她快死了。
她杀戮太重,年幼时又伤到了根基、本源,外加屠戮神兽白泽一族,夺其真名,气运,因此受到天谴。
所以,她寿数将近了。
寻常的延寿神药、天地奇珍,对她这等境界与伤势而言,效用早已微乎其微。
她不需要这具仙尸里所谓的“九尾天狐”至高血脉来增强己身,那对她所走的道路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其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