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其尸身里的九尾天狐血脉,因为那对她不重要,她需要的是里面的长生物质。
那是源自“上界”,位格极高,是最本源,亦是在下界最为珍贵的东西,可以称呼它为“长生物质”或“不朽本源”。
拥有此物,便能续命。
她是如此。
神猿皇是如此。
甚至四海龙帝,亦是如此。
所以,遗蜕出世,方才引得如此大的动静。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
“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
女帝口诵圣人言,眸光中的最后一丝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与决绝。
眼前之狐仙遗蜕,是她的同族,亦是她的先祖前辈。
按世间常理,人族礼法,身为后辈,面对先祖遗骸,理当心存敬畏,顶礼膜拜,妥善安葬,守护其安宁,此乃纲常伦理,亦是血脉中应有的“孝道”。
可是。
她,是白泽。
是统御浩瀚青丘,君临诸天,以凡体逆伐万道,登临绝巅的青丘女帝!
在此方天地,此片星空下,凡狐族所属,无论血脉纯杂,无论修为高低,皆为她帝冕之下的子民。她,便是这青丘狐族的天,是这狐族亿万生灵共尊的“父”!
帝者,代天巡狩,牧养万灵,其位格早已超越寻常的血脉宗亲,上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既是子嗣,奉养“父母”,天经地义。
何谓奉养?倾其所有,以供所需。
如今,“父母”(女帝)天命将衰,急需续命之物,“子嗣”(仙尸)身具无上遗泽,可为供养。以此尸之不朽残余,续帝命之辉煌不堕,以全“子嗣”奉养“父母”之至高孝道。
合礼?
合理?
女帝白泽眼眸深邃,随着其念头坚定,其心中那最后一丝无形的滞碍轰然消散,道心通明透彻,再无挂碍。
她,要吃了它!
猛的向前一步踏出,正要动手。
却见:
在那具完美狐尸的下腹部,原本应同样雪白柔软的毛发,竟有大片区域被染成了暗红。
这很不对劲。
尸体已死万载,此方墓穴又堪为绝地,哪里来的血?
白泽那双看透万古、勘破虚妄的帝眸,在扫眼的一瞬,便捕捉到了那完美表象下,一丝刺目且不协调的异样。
那不是寻常的血色,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无穷怨念、汲取了万灵精魄的暗红,红得发黑,红得透出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
这片暗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似乎与狐尸,遗蜕产生一种诡异莫名的共鸣。
“仙尸诞灵嘛?”
白泽清冷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漠然。
“引万灵之血为引,聚苍生贪、痴、嗔、怨、妄、妒、恶……诸般沉沦欲念为薪柴。以此仙躯为鼎炉,以其残存不灭的仙道本源为火种,妄图窃居仙壳,另类成道。”
“可惜了。”
白泽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这一次,冷漠的语调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另类成道的‘你’,便是继承了此仙躯,其核心,依旧是‘狐’。”
“若放在以往,念你这般挣扎求生,且为‘狐’之本相的份上……身为同族共主,本帝或许真的会给你一线生机,允你以这污秽之态存于世间,为我青丘添一尊另类战傀,或镇守一方之凶灵。”
白泽并未说谎。
身为帝王,有时候行事,并不能以自己的喜好为准则。
就像。
她不喜那个白阡殇,取个银眸妖圣的土鳖尊号,简直丢尽青丘的脸。
可也无奈,默认他为青丘后继之人的身份。
无奈啊。
青丘太弱了,弱的只出了他这么一尊二货,若非后面有了涂山墨墨,女帝是真担忧,她若走后,青丘要完。
或许,终究是或许。
现实是冰冷的,没有如果,没有或许。
死!
白泽不再言语,她的体内冲起滔天之光,照亮了整个墓穴。
天降甘露,地涌神泉,虚空中生出无数金色的莲花,种种异象难以言表,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变的神圣无比。
就在此刻,一吼惊天。
“吼!”
一声混杂着无尽怨毒、心生惊恐与疯狂暴怒的怒吼,猛地从仙狐遗蜕体内发出。
同一时刻,仙狐遗蜕的满身白毛,自腹部起始瞬息便染红了全身,化作一具九尾血狐。
紧闭的眼睑轰然睁开,露出的是充满了恶意、狡诈与毁灭欲望的漆黑邪眸。
这是自仙狐遗蜕里贪生的“灵”,它什么时候诞生的不可查,但是它却在此地,修行了很久、很久。
也许千年,也许万载。
它境界不高,大约四境巅峰,但是它与仙狐遗蜕同源,可以借助部分遗蜕里残存的力量。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泽,充满了被夺去“机缘”的刻骨仇恨,以及……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疯狂反抗意志。
它搏命了。
血色仙狐遗蜕,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起来,九条巨尾漂浮而起,而后朝着白泽疯狂刺去。
九尾天狐,最强的战力之一,便是那九条凝聚起毕生修为与道果的尾巴。
可惜。
它遇到的人,名为白泽。
她甚至未曾移动半分,只是看着那九道狐尾封锁九方绝路,而后,在快要触及她帝袍的瞬间,她才缓缓抬起一只如玉雕琢的素手。
并非握拳,亦非结印。
只是伸出一根纤长食指,在身前虚空之中,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啦一声,仿佛有天地开辟,无上神光出现,照亮此地,太过璀璨了,凝聚成了至高无上的可怕法则,让天地宇宙皆颤。
邪灵,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它是被一张红唇轻轻吞入了口中的。
“不差。”
白泽轻轻赞叹了一句,这声赞叹,并非针对邪灵的实力。
区区四境巅峰,纵使借助仙尸残力,在她眼中也与蝼蚁无异。她所言的不差,指的是这邪灵万载苦修。
这对她来说,乃是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