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韩峰身上。
包括韩云这个老狐狸在内,谁都不知道韩峰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更不明白为什么韩峰居然会这么说!
刚才论谁种了韩峰耕地时,韩云就死不认账。
如今说他偷了税银,韩云更不可能承认啊!
而且要说种还可以,可若是偷的话,村民们实在想不到韩云到底什么时候偷了。
至此村民们都认为韩峰这是在垂死挣扎,就连李婶都摇着头叹了口气,虽然想帮忙,但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良久之后,还是韩林率先爆发出一阵讥笑:
“你说什么?”
“老不死的,你是老糊涂了吗?”
“我们家那么多田地,还需要偷你的东西?”
“我就想问问你,你家里有什么可偷的?偷你家的墙灰吗?”
韩林的笑声几近癫狂,看得围观的村民都是眉头紧锁,面露嫌弃之色。
韩云也冷笑讥讽了起来:
“韩峰,你这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了吗?”
“死到临头还想栽赃陷害,以那莫须有的偷盗之罪拉老夫下水?”
“老夫且问你,你哪儿来的税银给老夫偷?”
“你家中有何东西,是老夫看得上眼的?”
“老夫劝你还是放弃挣扎,莫要在丢人现眼了!”
韩峰挑了挑眉,胸有成竹道:
“是吗?你这老畜生死不认账的本事真是深不见底啊,脸皮比城墙都要厚了。”
“银子你没偷,可老子地里的粮食,你倒是偷了。”
“否则我这地年年耕种,到了要收的时候,却发现被人抢先了。
“笑话!”
韩云直接冷声喝断韩峰,到了此时,他已经知道韩峰打的什么主意了!
若是再让韩峰这么说下去,他可就真的危险了,哪儿还有刚才冷嘲热讽的姿态。
“都尉大人,他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若是按照他的说法,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借此为由,不交税银?”
“此乃逆反之举,应该就地问斩!”
饶是在这深秋飘雪,寒风冷冽的天气下,韩云的后背仍旧被冷汗打湿。
如今的他只想速速将韩峰弄死,已经没有了吞其田产的心思。
毕竟真的让韩峰成功的话,那么死的就是他了!!
而这件事,只要给韩峰时间证明,那他必死无疑!
“哟,村长大人这是怕了?这么着急弄死老子?”
“难不成是真有其事,做贼心虚?”
韩云急,韩峰可就不急了,他就喜欢看这种畜生装逼不成反吃屎。
“哼!”
韩云冷哼一声,只是将目光投向刘熊,没有再跟韩峰多费口舌。
村民们则是议论纷纷,都在议论韩云是什么时候偷了韩峰的税银的。
小虎等一众甲兵则是在一旁坐着,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吃瓜不怕事情大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韩峰打着什么主意,但是看韩峰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小虎等人也不担心了。
而且在他们的拖延下,此前那名快马加鞭回去通风报信的甲兵,怕是已经快要到雁门关了吧。
看到刘熊和韩云对视,便提醒道:
“想来我们这些当兵的也多是出身农户,自是看不得你们欺负乡民,鱼肉农户。”
“此间事了,我们必会上报将军,届时就算我们将军管不到,想必那州郡衙门也会派人下来查吧?”
刘熊眉头紧锁,本来他还想先把人抓了,回去再狠狠敲韩云一笔。
现在看来,这件事不当面对清楚是不行了。
他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他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且不说有这些甲兵施压,便是这些村民也免不了日后到处乱说。
他总不能把整条村都给屠了吧?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都尉了,便是县令,也做不到这种只手遮天的手段!
于是便对韩峰冷声道:
“你有何证据?”
村民们纷纷叹息摇头,又是像刚才一样。
证据,又是证据。
刚才就没有证据,现在又哪儿来的证据。
而韩云则是在这一刻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刘熊竟然真的答应了韩峰!
同时他还能想象出韩峰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证据老子自然有。”
“老子地里的收成,每一年都是被这畜生给偷了!”
“有韩家村村民为证,这证据,够充足了吧?”
韩峰不急不慢,当着刘熊的面一口一个老子,直接把对方气得都快成猪肝色了。
可他也只能忍着,根本没理由发作。
“即便是,这也只是认证,物证呢?”
刘熊冷声道。
“都尉,刘都尉!”
“你可不能听信他的片面之言啊!”
韩云赶忙跳了出来,韩峰所说,正如他心中所想那样!
若真的让韩峰继续这么证明下去,他就完了啊!
刘熊整日在县里,不可能天天往韩家村溜达,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
于是便瞥了韩云一眼,淡淡道:
“韩村长,你家大业大,这点收成你怕是看不上吧?”
“还是说你真的收了人家的粮食?”
“没有,绝对没有!”
韩云面无血色,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一旁的韩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疑惑地看着韩云。
不过他也没有出声,他再傻也知道能让他爹急成这样的并非小事。
刘熊也懒得理会韩云,只是看向韩峰:
“物证何在。”
“物证,便是刘村长家的粮仓。”
韩峰指了指村长家的方向。
“此事本都尉自会查清,若所言非事,定要你反坐罪责!”
刘熊冷声喝到。
而后转身看向韩家村村民,扫视他们一眼之后,这才厉声喝到:
“韩峰说,你们都是看到韩云偷窃韩峰地里粮食的证人,你们可真看到了?”
“若做假证,一并连坐!!”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搞明白韩云怎么就偷韩峰的粮食呢。
韩峰不是刚把地拿回来吗,此前都是韩云种的啊,怎么偷?
如今又突然来个证人连坐,吓得他们连这热闹都不想看了,只想回家。
可现在又被堵住了,跑都跑不掉。
“乡亲们不用担心,你们就说往年有没有看到村长家,或者村长派人去韩峰家地里收割粮食便可。”
“我们也是出身农户,觉看不得有人欺压贤良,若是有谁胆敢行威胁报复之心,我们军营的弟兄们必不能饶了他!”
看着村民们惊恐的模样,小虎直接站了出来,朗声喝到。
直到小虎这么一说,村民们便明白了过来。
若说偷不偷的他们不知道,可若说往年有没有收割,那他们就清楚了。
于是在李婶的带领下,村民们一个个都站了出来:
“去年,去年就是村长雇人收的!”
“前年也是!”
“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了,从五十年前韩峰双亲去世之后到今年秋收,都是村长派人去收割的粮食,年年如此。”
最后一个跟韩峰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走了出来,只不过比韩峰少了条胳膊。
他颤颤巍巍走到众人面前,又接着说道:
“老头子我参军数载,最后在沙场上负伤丢了条胳膊,才被免除徭役,返回韩家村。”
“可即便不在行伍之中,我也依旧是心直口快,绝不作假的大魏兵卒!”
“我们不仅看到村长雇人在韩峰家的地里收粮食,还看到他们把那一代代粮食,全都搬到了村长家!”
“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韩云已经脸色惨白,眼神飘忽黯淡,浑身都在颤抖,只有在韩林的搀扶下才能站立。
此时的他终于知道人言可畏,也才算领略到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往日里他们看着无足轻重,甚至称之为“贱民”的村民,今日却能将他狠狠地踩在阴沟之中,无法翻身!
刘熊扫视村民一眼,此时的村民脸上已经没有了惧意,甚至都敢与其目光对视,刘熊便直到自己现在该处理谁了。
于是大手一挥,命令衙役前去村长家搜取所盗之粮。
当然,为了能实际证明,刘熊还专门让人统计了今年新收的小麦数量。
而后再将之与韩云家田地实际产量一比对,还真就多出了四五十担。
显然这多出的四五十担,便是从韩峰家地里收割而来。
最后刘熊将统计的账簿丢在韩云面前,冷笑道:
“好你个韩云,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居然连朝廷的税赋都敢偷!”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顺着其目光看去,韩云父子已经宛如死狗般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眼中无神,哪儿还能回答得了他啊。
村民们则是纷纷指着他们二人咒骂,口水浓痰更是直接吐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见二人没反应,刘熊直接挥手将其收押,而后看向韩峰道:
“他的事办完了,该说说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