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汴京,阳光明灼,暑气袭人,城内却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张忠听了苗显谈起招亲之事,心中不免一动,却未轻许,只答:“既蒙厚爱,且待下官建立府衙,再作此事便了。”苗显闻言大悦,满脸堆笑。萧天凤更是打趣道:“如此媒人,喜酒可是要多吃几杯的了。”堂中众将正笑语喧哗,忽有门卒匆匆而入,禀报道:“杨家天波府遣人前来,请狄千岁与列位将军赴宴。”原来是佘老太君设下盛宴,款待诸位英雄将士。狄青即与八将一同前往,席间杨文广奉陪,杨府中又是一番热闹欢腾。
自此之后,众王公大臣轮番设宴,或为庆功,或为交情。狄青身为封王,名重朝野,虽劳顿不堪,却皆礼貌应对,有请则往,无暇则辞。转眼之间,十余日匆匆而过,英雄们尚沉醉于升平之中,而一场波澜,却悄然酝酿。
孙秀自败退归京,被押入天牢,狄青回朝之日已临,包龙图奉旨升堂审讯,当日便在开封府坐堂断案。堂上威严肃杀,阶下众犯跪地待审,王驿丞亦早已被唤至府中候命。
包拯端坐公案之上,面如铁漆,冷声呼喝:“秃狼牙!”那西夏国奸细被押上堂,口供与前日在圣上面前所奏毫无出入,包拯不动声色,挥手喝退。
“王正!”包拯喝声如雷,堂上传唤游龙驿王驿丞。王正踏上堂来,虽是六神不安,却神色坚毅。包拯凝视良久,厉声问道:“你为朝廷驿丞,竟听信庞洪谗言,设谋害忠臣狄王亲,受了多少贿赂?快快招来!”
王正垂首沉吟,心头翻涌如潮。自狄青脱险之后,他便明白此事终有大白之日。今日既已至此,便索性一吐为快,不惧威胁:“包大人明鉴,平西王到驿时,卑职焉敢轻慢?自后庞太师接连传书,共十三封,意在置平西王于死地,许诺升卑职为正印七品。然平西王为社稷重臣,卑职焉敢暗害忠良?是以拒不从命,甘愿弃官,宁负荣华不负天地良心。若大人不信,平西王尚在,可与之对质。”
包拯听罢点头,语调更厉:“十三封书可在?”王正摇头答道:“多由庞府亲人带回,卑职未留半字。”包拯沉思片刻,挥手令其退下。
“押孙秀上堂!”随着两旁吏卒一声应诺,那孙秀已被反绑推倒于地,跪伏堂前。他面带憔悴,衣衫褴褛,曾为高官显爵之人,如今却似阶下之囚。包拯冷冷开口:“孙秀,你为朝廷司马,受国重恩,本应保家卫国,何以屡谋忠良?你与平西王王有何深仇大恨,至于多番设局害他?且从实招来!”
孙秀见情势紧迫,强自镇定,辩道:“包大人,冤枉啊!下官心怀忠诚,断未图害平西王王,定是旁人中伤诬陷!”包拯冷哼,拍案一声震天:“好一个巧言令色之徒!你且看看这封信!”即命人呈上一封亲笔书信抛至孙秀面前。
孙秀拾起一看,面色大变,心中惊骇莫名:“这正是我在雄关亲笔所书,命人送与岳父密谋害狄青之书,怎会落入包拯之手?”他强作镇定,支吾道:“大人,此信并非下官亲笔,怕是有人栽赃陷害。”
“大胆奸臣!”包拯厉声断喝,“此书乃从你岳父庞洪书房中搜出,落款署名俱在,你还敢抵赖?来人!夹棍伺候!”
孙秀一听大惊,心胆俱裂,自知再撑不过,只得哀哀求告:“大人,且慢行刑!下官……下官愿招认!”包拯一声冷哼,示意松刑。
孙秀低头垂泪,悔不当初,颤声说:“只因我父昔年为狄广所杀,我怀此仇久矣。后又见狄青屡立奇功,战无不胜,心中妒恨,便传书岳丈庞太师,图谋害之。谁知他竟征服西夏归朝,计谋失败,方落此地。”
包拯怒目如电,断声而出:“你为一国司马,不思辅国安民,只顾报私仇,屡次谋害忠良!此心可诛!”孙秀低首无言,羞愧难当。
包拯又复询问其与西夏勾结、私放秃狼牙一事。孙秀惊恐摇头,辩道:“此事实乃冤枉,大人明察!”
“住口!”包拯大喝,“若非你私通西夏,秃狼牙如何混入中原?你既招了首罪,何不一并招出?”他声若洪钟,震得堂前众人噤若寒蝉,堂后更有百姓侧耳静听,满目怒容。
此刻,汴京的烈日透过殿前飞檐洒下斑驳光影,映在包龙图乌黑如铁的面孔上。那是人间正道的光辉,亦是奸邪覆灭的前兆。
丹墀之下,风云密布,乌云压顶如山。汴京开封府之内,包拯一身乌袍,立于丹案之前,面如铁墨,神色冷峻,声音不怒自威。大殿中,两排执刑兵士刀戟森然,气氛肃杀,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血色肃杀。
孙秀低首跪伏在旁,面色惨白如纸,冷汗从额角滚落,语调颤抖,强撑着开口:“包大人……前番属下至雄关查验贡使,秃狼牙自称奉命朝贡上邦天子,属下未察其诈,遂令其入关。若有过失,属下愿承。”
包拯沉声道:“退下。”旋即挥手,冷喝:“将庞洪带上来!”
兵士应命而动,押着庞洪上前。如今情势已变,再非昔日朝堂重臣,堂下无一人敬惧。两个执刑兵将那老庞洪一推,直扑在丹墀之上,庞洪强忍膝下剧痛,跪地低头。
“庞洪,你可知罪?”包拯声如洪钟,震响殿宇,直如暮鼓晨钟,响彻庙堂,“你为何私通外国?又为何诬陷平西王,图害忠良?休得巧言令色,含糊塞责,快快从实招来!”
庞洪神色一黯,低声叹道:“大人,罪证如山,属下……不敢再抵赖。”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幽深殿顶,似见命数已尽,心如死灰,“秃狼牙之供,赃物皆在,连番私书皆为证。如今再强辩,只落得徒增刑辱。”
他顿了一顿,心内苦思:“若牵出赛花与孙秀,只怕满门不保……”于是语声一顿,似是坦陈:“是属下一时贪心,受了西夏礼物,听信其言,诬称狄青所献珍珠旗为伪,奏请陛下重验,欲藉机除去狄青。”
包拯闻言怒极,重重一拍案几:“放肆!你安敢推罪于他人?那一奏并非你本奏,而是你女儿庞赛花通内线,密奏圣上。你欺君误国,尚敢抵赖?”
庞洪脸色变幻,沉默须臾,终究低头:“大人,属下实不敢隐瞒。昔日若我亲自启奏,圣上未必信服。是以暗通宫中女儿,使其代我陈情。后来狄青未死,被困游龙驿中,又命王正暗送书信十三封,欲置其死地。孰料……天不遂人愿。”
包拯一掌拍案,冷声断道:“你行此阴谋,天怒人怨,岂止欺君?你可知,你屡谋忠良,贪赃卖国,甘为异邦走狗,不顾社稷,不惜亲情,此心,禽兽不如!”
庞洪面色苍白,口唇颤抖,伏地叩首:“大人,属下知罪。此生一念贪妄,已悔无及。望大人念属下曾为朝廷效力一场,笔下留情,赐我一线生机,容我归老故里……”
包拯冷笑:“今日才知悔?你为一己之私,几度陷忠良于死地。今虽求情,然已是‘马行栈道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朝廷岂容奸佞苟活?本官只问你一句——你与狄青,有何深仇大恨,致使你屡屡欲置其于死?”
庞洪惨然开口:“狄青无罪……只是当年选武,他伤我义子王天化,致其亡故。我女婿孙秀怀恨在心,日日进言……于是,我与他同谋布局,只求早日除去狄青。谁知谋害不成,反累自身……唉!”
包拯一字一句道:“将供词画押!”
说罢,又喝道:“将王仁带上!”
王仁被拖上公堂,脸色苍白如纸,双膝发软,见庞洪已招,不禁神志飘摇。包拯冷冷望他:“你为何前往庞府,藏匿赃宝?可有私书为证?”
王仁咬牙不语。包拯一挥手:“上夹棍!”
两名军士如狼似虎,一把将他按倒,夹棍横上,重压之下,骨骼寸寸作响。王仁一声惨嚎,冷汗如注,牙关再也咬不住,叫道:“招了招了!一应赃物,全藏于庞府东阁地窖之下,有账册为凭!属下曾代为收取,不敢再隐!”
包拯点头:“松刑,抄指,写供!”
此日堂中,诸贼一一画押,尽皆打入天牢,听候圣断。大堂肃清,风声猎猎,仿佛正气荡涤奸恶。
案后书房,夫人奉茶而来,柔声问道:“相公,今案审毕否?”
包拯接茶,长叹一声,将案情娓娓而述。夫人听罢,黯然落泪:“庞洪作恶多端,屡害忠良,天理昭彰,不容赦免。今日身败名裂,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曾贵为一品,今作阶下囚,岂非自取?”
书房内,烛影摇曳,包拯伏案提笔,将本章誊写,准备次日面奏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