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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正本清源(1 / 1)

长春殿中,两宫太后于长春殿并坐,亲密无间,谈笑风生,殿内金炉袅袅,龙案香烟未散,天光映照宫帘,正午微风吹不进这沉重的气氛。仁宗赵祯跪坐于御座之上,脸色青白交错,汗浸龙袍,不知是惧、是惭、是怒。他方才一句假言,被狄太后识破,如坐针毡。太后的话如剑似针,刺进心骨:

“皇儿,你休得谎言!包拯本章已上,你竟说未有奏陈,是要哄我这做母亲的么?”

仁宗赵祯一惊,喉头一涩,不敢辩驳,只得强撑面色:“母后息怒,确是朕一时口误,忘记此奏。”他目光闪烁,避开母后的注视。

狄太后冷冷逼问:“那包卿所奏之中,孙秀定了何罪?”

“处斩。”仁宗赵祯低声应道。

“太轻了!”狄太后厉声,连殿角风铃都似被震得哑了声。她目光灼灼,又问:“庞洪呢?”

赵祯一时语塞,欲言又止,耳边却已响起李太后的冷语如刀:“为何不说?是难开口罢了!”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唯听得那金炉中香炷轻轻炸响。

狄太后冷笑:“我尽知你心中所想。舍不得庞妃这贱人罢了!女儿难伤父亲,你舍不得她,自然庞洪的罪也就轻了。”

一语戳破心思,仁宗赵祯面色如土,羞愧难当。

狄太后挺身而起,衣袂微震,气势如山:“庞洪父女多番阴谋陷害我侄狄青,心怀叵测,结交外敌,暗通西夏,险些让我大宋社稷毁于一旦!若太祖天灵有知,岂不痛心?皇儿,你虽非我所出,我却以母心养你三年,今日也该说句公道话!”

李太后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冷入骨髓:“皇儿,你若只贪恋美色,姑息奸恶,日后何颜面对列祖列宗?庞妃是枕边人,庞洪是朝中臣,若再轻饶,包拯难以服众,朝廷无人敢言。”

狄太后步步进逼,语气如铁:“皇儿,今日若不正法,世人如何信你?这江山还守得住么?”

仁宗赵祯面如死灰,眼见两宫太后言辞厉厉,心中挣扎不休。回头一望,只见庞妃早已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娇容失色。

“臣妾父亲虽年老昏聩,实非有心谋逆。臣妾自伴君以来,未曾有过失,今日虽罪难赦,但愿太后开一线生机,留得残命,感恩不尽……”

她语音哽咽,涕泪横流,面容憔悴至极,却换来狄太后一声喝斥:“小贱人一刻也难容!”

庞妃大惊,顿首如捣,血迹溅在地毯之上,又转而叩首向曹皇后:“娘娘救妾一命,妾身感激涕零,来世再报!”

曹皇后虽无甚交情,但在众人环伺之下,也不得不跪下做一人情:“太后娘娘,庞氏虽有罪,却是初犯,还望……”

“休得多言!”狄太后厉声打断,目光如刀:“你与庞氏本是一党,少在本宫面前虚伪。”

曹皇后唯有垂首噤声,不敢再语。

天子赵祯坐如针毡,脸色铁青,终于开口:“母后,庞妃虽罪该正法,但她年幼不谙政事,一切皆听父命。求母后念在儿臣薄面,饶她一命,贬入冷宫便是。”

狄太后眉头紧锁,怒火中烧:“皇儿,你是为国为民,还是为美人守情?今日若留庞妃,庞洪之罪也就遮掩过去了。你如何面对忠臣?如何回奏包拯?莫非你要我这做母亲的,助你掩恶护奸?”

仁宗赵祯低头不语,只觉两边皆难,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多年的枕边人。两手交握,浑身上下瑟瑟发抖,眼中难掩动摇。

“皇儿,你不是我亲生,但我养你三年,今朝只说这三分主意!”狄太后语尽如刀,斩钉截铁,“庞妃,断然不能留!”

庞妃闻言,顿时如坠冰窟,整个人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耳边却再无一人肯为她求情,偌大金殿,只余她的哭声回荡。

……此刻,仁宗赵祯心如刀绞,却也知——他,已经别无选择。

长春殿内,沉沉肃穆,金砖玉瓦间回响着庞贵妃的哭声,如泣如诉。那曾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庞贵妃,如今却满面憔悴,泪痕斑斑。她披头散发,青丝凌乱,倒伏在御前,双膝血污,死死揪住赵祯的龙袍,声嘶力竭道:“陛下,念妾身昔日陪侍君侧之情,饶妾一命罢!”

赵祯低头看她,心中早已如刀绞。往日的温柔缱绻犹在眼前,如今却要亲手断送一段旧情。他声音发涩,带着深深不忍:“贵妃,你本不该随父为恶,至今日这步田地,朕也无力救你。你待朕有情,朕岂能无义?可今已是众目睽睽,圣命难违。”

庞妃泪落如雨,哽咽不已:“妾已悔恨终身,愿废妃位,永居冷宫,不再有妄念半分,只求留得残生,望主开恩。”

赵祯面色惨白,几乎要落泪,却又强忍,回身朝狄太后跪下:“母后,念她悔过,饶她一命。儿愿将庞洪正法,只求贵妃得全尸。”

狄太后面若寒霜,语声如冰:“你为万乘之尊,却因一妇之言,屡屡求情。庞氏父女行奸弄权,几致社稷颠覆。今不以正典刑,天下人皆效尤!你要我如何对得起英烈忠魂?”

旁侧的李太后素来仁慈,见贵妃如此可怜,亦觉不忍。凤目含泪,出声缓道:“只免刀斧之刑,赐他白绫一条,做个全尸罢了。”

赵祯悲从中来,再拜叩首,哽咽不能语。良久,方听得两宫太后低声商议,心中翻江倒海,只觉这一瞬,生死尽在他人唇齿之间。

白绫被内侍捧上,雪色如霜,在烛影中微微晃动。

庞妃望见那绫,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几欲坠地。太监将白绫展平,搭在她玉颈之前,却未收紧,只冷冷悬在那里,如一条索命的阴影。

庞妃已然魂飞魄散,眼中泪光颤动,望着赵祯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初入宫闱时的春光暖日。只是此刻,满殿寒意逼人,天恩如冰。

她缓缓向南跪下,低低泣道:“陛下……”

话未出口,便已气息断续,竟当场昏厥过去,瘫倒在殿砖之上。

殿内一片死寂。

太监迟疑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转身回禀:“娘娘……只是昏厥,并未气绝。”

李太后轻轻一叹,目光幽深:“死她容易,留她更难。”

狄太后目光如铁,沉声道:“传旨——”

“庞氏废去妃号,削其封诰,贬为庶人,即刻押入冷宫,终身幽禁,不得与外廷通音信。

此白绫,便悬在她命上。”

庞妃被宫人抬走时,面如死灰,泪痕犹在,却已再无半点往日荣华。

狄太后旋即厉声道:“再传——庞洪,死罪,监候秋决,暂押天牢,听包拯复核!”

赵祯听得这两道旨意,浑身一震,既觉解脱,又觉寒意入骨,缓缓叩首:“儿……遵旨。”

长春殿中,一场不见血的屠戮,就此落幕。

当夜,仁宗独坐庆云宫中,望着灯影空殿,只觉往日情分,尽成囚锁。他低声喃喃:

“原来……留她活着,比杀她更狠。”

翌日,狄太后将昨事禀明潞花王。潞花王闻庞妃已废、庞洪入狱,大喜过望,即刻遣人召狄青入宫。

狄青应诏而来,拜谢太后提携,又转往拜见包拯,群臣侧目,庞党之人则个个噤若寒蝉,如坐针毡。

不多日,包拯再上奏章,请速定庞洪之罪。仁宗虽心中仍存旧念,却已不敢再违大势,只得俯首应允。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仍不免自语:

“若能减他一分罪名,也算……为那冷宫中的人,留一线余地。”

晨钟方歇,天色犹寒。金殿之中,玉阶生白,风自殿门卷入,拂动朱帘,宛若无形之刃。

赵祯端坐龙位,目光沉沉,鬓角隐现霜意。自庞妃殒命之后,他神色日减,似被无形之手抽去几分魂魄。此时群臣肃立,殿宇之中静得连呼吸亦可闻。

“包卿,”赵祯缓声道,“庞洪之狱,朕已细究。”

包拯出班,俯身而立:“臣听裁。”

赵祯指尖轻扣御案,其声清冷:“通番递信、构害忠良、暗通外使,诸般罪证,皆出孙秀一身。庞洪虽居宰辅,然未为其首。依律,当免死。”

殿中一瞬,如霜雪压梁。

包拯霍然抬首,目如寒星:“孙秀不过鹰犬,庞洪乃枢机。纵容奸佞、纳赂纵敌,焉可独善其身?”

赵祯望向他,眸中深暗如渊:“卿欲令朕,亲斩一老臣,并断一段旧缘乎?”

此言既出,群臣皆低首。

包拯胸中翻涌,却仍直言不退:“臣但问律,不问情。”

赵祯忽然一笑,笑意却寒:“朕即是律。”

他拂袖而起:“孙秀为魁,斩首示众。庞洪免死,削职归田,不问旧愆。”

殿中无人敢言。

包拯缓缓合目,似有一线心火,于胸中暗暗熄灭。

刑场之上,阴云低垂,风卷黄尘,天日无光。

孙秀被押出囚车,锁链沉沉,步履踉跄。他抬目一望,已见远处庞洪立于内侍之间,无枷无锁,只余一身旧袍。

一瞬之间,诸般明白。

他仰天一笑,声中尽是苦涩:“岳丈,今日之血,替你而流。”

庞洪面色如土,却不敢与之相对。

孙秀之妻也抱着三岁幼儿踉跄而至。孙秀见了,眼中骤现柔光,低语道:“夫人,今朝你莫怨我。你带着这孩子归乡,与我娘亲兄弟守门户,养育此子,传我孙门香火,不可让我死后绝了根脉!”

言罢泣声如咽。夫人伏地啼哭,小儿不知其意,却也哭声震天。

时辰已到,刽子手将孙秀按倒刑架之上。万人屏息,风沙不动,仿佛天地都凝止在此一刻。刀光一闪,首级滚落尘埃。孙秀之妻扑上前,血泪交融,踢破靴底,双手抱首恸哭,晕厥于地。

苏文贵未留片刻,拂尘而起,回府奏知包拯定斩已毕。包拯早已备下文书,命两名官差即刻宣告孙秀妻室:限三日内起解回籍,不许在京逗留。孙秀之妻获释出狱,得收丈夫尸首,随行返乡。王仁因庞案牵连,本应问斩,蒙恩改军罪,发配充军。王正因秉公奏事、忠义不二,得加官三级,恩沐圣心。

是日夜,京中传语纷纷,孙秀枭首一事已传遍市井茶肆。百姓皆叹包拯铁面无私,终得奸贼伏法,朝政肃清。也有人言,皇帝犹存仁念,未灭庞门根基,皆是念庞妃旧情,天恩浩荡。

风过御街,月沉京华,血洗白刃,尘归庙堂。一段腥风血雨终画句点,而包拯一身乌袍,仍立在律令之前,誓不偏私,寸步不让。

风过铜雀,残阳如血。孙秀首落刑场,余波未平,刑决之后,包拯心中却仍未释然。他行至府堂,召来秃狼牙,沉声道:“你虽出首立功,但私入中原,罪责难免。念你揭发奸谋,有功于国,暂且姑宽。你回国去罢,省得日后为人所疑。”

秃狼牙躬身一礼,面上却露出踌躇之色,迟疑道:“大人明鉴,小人本是狼主亲信,如今私通中原,若即归故国,恐遭主上问罪,性命难保。但若流落异乡,又牵挂妻儿,实在进退维谷,不知何以为计。”

包拯听罢,默然片刻,点头叹道:“你所言不无道理。罢了。你暂且耽搁一日,待本官明日早朝面奏圣上,请旨一道,赉文护你归国。若狼主能念旧情,复尔本职,不失归宿。”

秃狼牙闻言顿首不止,言辞感激,泪涕俱下。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殿之上朝班肃立。苏文贵率先启奏:“臣等奉命正法孙秀,昨午午时,已依律施刑,伏尸法场,百姓莫不称快。”

天子赵祯闻言,微微颔首,面色复杂,低声叹道:“孙秀至此,也算罪有应得了。”言语之间,分明带着几分不忍与感慨。

包拯跪奏:“臣尚有一事,请陛下明断。”赵祯有些倦意地道:“包卿所奏无非除奸清政,如今奸贼既除,还能再有什么?”

包拯将秃狼牙之事一一奏明。赵祯听罢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准奏。赐一道赉文,由秃狼牙自带还邦。”

朝议至此,刑狱既清,庞党既灭。文彦博因政绩素着,又历三朝老成,当日即被擢为首相,承庞洪之缺。金殿之上议定正道,朝纲一时清明。

包拯退朝归府,自帑中取银二百两交予秃狼牙,道:“此乃路费,归程艰难,务必小心。”

秃狼牙感激涕零,行大礼谢恩,告辞而去。

宫中之内,却是一番幽冷景象。赵祯回銮昭阳宫后,久久无言,缓步至庞贵妃生前所居殿阁。帘幕犹在,罗帐依旧,香炉残烟未尽,唯独那袅袅倩影已不见。

他轻抚玉案,低声自语:“贵妃啊,孤与你相伴六载,恩爱深深,未曾有过分毫嫌隙。你肌肤如雪,体态轻盈,含羞带笑之际,孤意便销。可惜今日,你因父之罪,横遭牵连,孤纵为一国之君,又能奈何?”

他转身缓缓走到榻前,目光所及,仍是她往日用过的一切。玉梳仍放在案上,锦袍整齐叠着,鸳被上还留着淡淡的香气。人虽不在,气息犹存,仿佛她只是暂时离去,并未真的走远。

赵祯伸手抚过那锦被,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渐渐发热。

“若非你父牵连国事,招来祸端,”他低声自语,“朕又怎忍心将你送出宫闱,孤身受这冷落?若非母后执意要断庞氏牵连,朕又怎会眼睁睁看你离我而去?”

他缓缓收紧五指,在几案上轻轻一击,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压抑的怒意。

“包拯……你虽是忠臣,却未免太过冷硬。一纸律条,便要将朕的心也一并割去。”

他久久低坐在榻前,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想到她此刻孤身在外,远离宫闱,既无名分,又失依凭,胸中更添凄楚。

赵祯忽然起身,密召宦者何荣入内,压低声音道:

“你即刻自后宰门悄然出宫,前往庞氏旧第。贵妃如今寄居其间,须你暗中照看。传朕之意,赐黄金千两,命国太好生安置她,不得有半分怠慢。再备车马与衣物,若风声稍紧,便送她回乡暂避,不得张扬。”

何荣听罢,连连称是,心中自明圣上情意未绝。

他悄然带着金封与口谕,自后宰门出城,奔向庞府而去。

宫中灯影摇曳,昭阳殿内空空如也,赵祯独自立在榻前,望着那一床鸳被,仿佛还能看见她的身影在灯下轻轻回眸。

是时,刑场血迹尚未干透,尘沙中犹带腥气。孙秀首级方才滚落,围观百姓尚未散去。庞虎立在场边,护着父亲庞洪,双目赤红,如要滴血一般。他望着刑架上的血痕,胸中怒火翻涌,低声咬牙道:

“狄青、包拯……你二人今日逼我父入绝境,他日我必讨还这笔血债!”

庞洪面色灰败,被他扶着,身形摇晃,却一言不发。

国太在侍女搀扶下踉跄而来,身旁跟着次女庞飞凤。她远远看见刑场中尚未散尽的血迹与人群,已是泪如雨下。走到庞洪跟前,几乎站立不住,哭声哽咽:

“老身一世清修,家门却遭如此劫数。长女入宫六载,恩宠不减,如今却被逐出宫门,冷落在外;你父又被罢官归田,家势一夕尽散,这叫我庞氏还有何颜面立于人世!”

她一手掩面,一手拉住庞飞凤,声音发颤:

“飞凤,你姐陪伴天子多年,从未有失,如今却因父兄之事被逐离宫中,生死无凭。我母女今后,只怕再无依靠。”

正当母女二人哭作一团时,忽听马蹄声由远而近。何荣领着随从赶到,低声吩咐人将几只沉重的箱匣抬下,递上一封封金封与口谕。

他走到国太面前,压低声音道:

“奉天子口谕,念贵妃旧情未断,特赐黄金与衣物,命国太好生安置贵妃,或暂居旧第,或送归乡里,务要周全,不得张扬。”

国太听罢,先是一怔,继而伏地而拜,泪水滚落:

“陛下尚念我女,老身纵粉身碎骨,也当护她周全。”

秋风吹过刑场,卷起血腥与尘沙。

庞氏家门虽未灭,却已摇摇欲坠;宫中情意尚存,却被重重权势隔断。

仇恨、牵念、富贵与衰败,如乱丝纠缠,在这阴沉的天色下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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