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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洞烛其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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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乌云低垂,重重压在白鹤关之上,四野沉沉似水,蛮地瘴气渐起,笼罩丹墀。旗不动风,兵不言语,唯有段洪默立阶下,双眉紧蹙,目光锁定在阶下怒目如火的宋将刘庆身上。铁索缠身的刘庆昂首怒视,血迹未干,眉目如刀,虽被擒困,凛凛英气却未减半分。

段小姐立于丹墀之上,乌纱高髻不动,手执朱符一纸,身后净水香炉袅袅。她目光如霜,声音清冷:“此人性情刚烈,骂声不绝,我今便以灵符镇之。”段洪闻言,喜形于色,沉声喝令:“刀斧手,将此人押近祭坛。”命令一出,左右兵丁齐应,簇拥着刘庆移至灵坛之下。

段小姐缓步上前,拈香三次,朗声禀天地,随后取净水三勺洗手净面,将朱砂灵符高举而起,唇齿轻启,咒语声如风过古松,低回缠绕,不可分辨。她抬手按住刘庆天灵盖,将符纸按入其发中。顷刻间,刘庆全身一震,眉心间青筋暴起,气血翻涌。

只见他双目渐转浑浊,瞳中神采尽散,面容狰狞扭曲,似是陷入无边梦魇。他口中哑然,舌头如钝,四顾茫然,只见周围之人俱是鬼面妖颜,分不清亲疏忠奸。段小姐淡然一笑,吩咐将其解缚,换上旧日盔甲,送还龙驹,又从袖中取出一口清水含于唇齿之间,蓦地朝其面上喷去。

“真火速降!”段小姐朗声念咒,“刘庆,快去讨战,不然烈火焚身!”一语未毕,刘庆神魂被牵,只觉两侧烈焰升腾,四野皆赤,滚滚浓烟直扑其面。他惊骇莫名,不辨南北,心头大乱,只得扬鞭策马,风驰电掣而出。五百蛮兵早已列阵随行,如潮般涌出白鹤关口,声震山野,直扑宋营。

且说元帅狄青败归大营,坐于中帐之中,神色沉痛。帐内火烛荧荧,诸将围坐,盔甲尚未解尽,身上俱带伤痕。元帅拧眉环顾,重叹一声:“一战折兵千余,虽众将奋勇死战,幸保军心未溃,然刘将军失陷敌手,实为我一大憾事。”

众将闻言,皆默然。张忠低声道:“刘将军虽性烈如火,然忠义之心可贯天地,今番若真遭擒,必是破口大骂,宁死不降。”李义接口道:“元帅莫忧,或许刘将军天命未尽,自有转机。”

狄青却闭目沉思,缓缓开口:“刘庆自布衣起兵,历经百战,刀头舔血,方得今日封赏,若果真被擒,宁死不屈。若他甘为降将,便是骨肉成灰,我亦不信。”

言犹未尽,忽报营门军士来报,满面惊惶:“禀元帅!刘将军领数百蛮兵,正于营前喧战讨敌!”一语如惊雷落地,帐中诸将齐惊。狄青骤然起身,厉声道:“胡说!刘庆与我情同骨肉,岂肯背盟投敌?来人,将这胡言乱语之辈拖出斩首!”

刀斧手应声欲拿,那军士顿首呼冤:“元帅明察,小人绝无妄言!这刘将军果然披甲持刀,指挥蛮兵,亲至寨前叫阵,若有半句虚言,小人甘受军法斩首!”语毕,又有一骑飞报接续来道:“元帅,刘将军的确当头出战,已三次扬声喝战,尚未退去!”

狄青面色铁青,长叹一声,喃喃道:“刘庆啊刘庆!你我并肩浴血,结义同盟,多少次刀锋之下救命互持,岂料今日反为异族鹰犬?你既舍恩弃义,背叛朝廷,何异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言至此处,狄青闭目深叹,须发皆颤,“我若不亲出此战,恐世人以我偏信旧谊,不识真奸。”

他猛地睁眼,厉声喝令:“放了报军!整点兵马,本帅即刻出营!”

正要披挂上马,忽闻帐外雷声般一喝:“元帅,小将愿为先锋,一战诛叛!”语落之际,张忠跨步入帐,双眸炯炯,战意如焰。

狄青望之,沉声道:“张忠,你既要出战,莫忘查明真假。若他遭人迷惑,可留一命;若真心投敌,莫留情面。”

张忠重重一抱拳,朗声道:“元帅放心!刘庆若真背主忘恩,忘却骨肉之情,叫小将不问来由,抡刀走马,一战碎其尸首!”言毕,怒气冲霄,转身而去,帐中风声猎猎,火光摇动,映得众将心头俱是一震。

狄青却一摆手,语声低沉而笃定:“张贤弟,你且息怒。”他眼神如刀,扫过在场众将,道:“刘庆为人刚烈正直,平生不屈强权,岂是轻易背叛之辈?今日现身敌阵,其中多半另有隐情。若一念成执,误伤忠义,岂非铸成大错?”

众将闻言,或低头沉思,或满面不忿。李义与石玉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元帅素来审慎。孟强、焦廷贵眉头紧蹙,眼中仍存愤慨,却不敢言语。张忠冷哼一声,终还是低声道:“元帅既有计,小将退后便是。”

狄青微微点头,随后厉声传令:“三军听令——即刻整队出营,不得擅动!”号炮三声轰然震野,千军齐动,铁蹄如雷,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不多时,大军列阵于营前,金甲光耀山川。狄青立于旗门之下,目光越过枪林马海,远望敌阵。只见南兵阵前,一将头戴雉尾,银甲耀日,果然正是刘庆。他身姿笔挺,手执双斧,静坐马背之上,目光如炬,却冷漠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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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勒马上前,厉声喝道:“刘庆!大宋天子待你不薄,本帅与汝义结金兰,昔日同生共死!今日你竟领敌而来,可还有脸面见我?”

这声怒斥震得山林回响,然刘庆始终不语,双目死死盯着元帅,神色冷峻如石。

狄青面色凝重,暗忖道:“他若果然叛主,岂会沉默不语?此事非比寻常,若真中了敌计,不可轻举妄动。”他回望众将,见个个面露怒色,刀未出鞘,杀气已浮于眉间。

张忠冷笑道:“元帅目睹至此,还疑他未叛么?小将愿立军功,一马擒之,何须多言?”

李义亦沉声道:“元帅所言虽有理,但刘庆明明怒容满面、拒绝答话,实为悖逆之态,岂可再容?”

狄青不语,抬手拔出金刀,在地上划下一线,语声如洪:“尔等听令——本帅未发号前,若敢越此刀界一步,杀无赦!”

将令如山,众将虽怒,亦不得不勒马止步,只得望阵咬牙。

狄青拍马缓缓前行,至刘庆阵前三丈处,按刀立马,沉声道:“刘庆,汝若是身不由己,今便开口一言,我自解汝困。若果然心怀异志,本帅亲自将你擒下!”

话未落地,只见刘庆目如铜铃,忽地暴喝一声,挥动双斧当胸砍来,竟无一言回应。

狄青目中寒光骤现,金刀一摆拨开斧锋,怒斥道:“你真要与我一战不成?你若是中了奸计,便该告我缘由!若非如此,莫怪本帅刀下无情!”

刘庆如痴如狂,似听而未闻,双斧再起,招招狠辣,刀光斧影顷刻交织。二人瞬间战成一团,马嘶刀鸣,震动山野。

众将于刀界之外目睹此景,纷纷切齿怒言:“刘庆果然狼心狗肺,竟敢与元帅厮杀!只恨命在军中,不敢违令上前,否则必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天愤!”

黄昏之际,风卷残云,战阵之间硝烟未散,斜阳映红了铁甲与旌旗。元帅狄青御马当前,刀光横掠,与刘庆冲杀已三十余合,马蹄翻飞,铠甲铮鸣,杀气直冲云霄。然元帅心中早有计较,只是假意虚架数刀,引诱对方露出破绽。

忽见刘庆双斧一缓,元帅精神陡震,厉声长啸,策马直逼,骤然欺身至近前,虎目电闪之间,已伸猿臂一扯,将刘庆肋下甲带扯脱,反身一拽,生生将其自马上拉下,翻身跨马而回。南兵见刘庆被擒,气夺魂散,溃不成军,一哄而逃,尽数奔回关内。

营门之前,诸将见元帅得胜归来,且生擒刘庆,莫不振奋,大喜过望。众人簇拥着进营,将刘庆五花大绑,押至虎帐之内。元帅狄青解盔落座,细观刘庆,只见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然双目圆睁,呆滞无神,宛如鬼魅附身,魂不附体。狄青眉头微蹙,厉声责问:“刘庆,你身为朝廷将领,食君俸禄,当思报国。今日何故贪生怕死,背义投敌?尚有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连问数声,刘庆却始终沉默,神情麻木,仿佛未闻未觉。元帅狄青眉头渐紧,心生疑窦:此人神志迷乱,若非妖法惑心,焉会至此?遂亲自下帐,步至刘庆身前,俯身细查。只见其头盔之下隐有一缕黄纸角露出,心中霎时了然。

元帅当即揭盔撩发,果然于发际处发现一道朱砂黄符,符文精细,书有镇魂之咒,赫然为惑心之术。狄青手握符纸,冷哼一声,叹曰:“原来你中了那妖女子的鬼计,幸亏本帅察觉及时,方未伤你性命。”随即命军士取火焚符,符纸方燃,浓烟乍起,半空霹雳一响,如天雷震怒,惊得众将骇然失色。

而就在符焚之际,刘庆猛地一震,大口喘息,面色转红,似有真魂归体,忽地翻身仆倒,继而双目再睁,环顾四周,神情惊惶,喃喃自语:“这是何处?我不是已在敌营帅堂骂贼赴死,怎会仍在本军营中?难道我已身死化鬼,魂游旧处?”

他语未毕,忽见众将环列,元帅狄青正目光炯炯注视于他,便抬首高呼:“元帅,请示告知,小将究竟何罪至此?”

狄青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悲怆:“刘贤弟,若非本帅素知你为人忠直,不畏强敌,焉肯信你所行之非出本心?你今遭此魔障,全赖天恩浩荡,得以转祸为祥。”刘庆闻言,怔怔思量,又觉身躯为索缚紧,不由勃然作色:“元帅,小将并无违律,何以缚我?”

狄青轻叹:“你被妖术所迷,身不由己,举止狂乱,焉能自知其过?”遂命左右松绑,旋即将前事原委一一详述。刘庆听后,脸色大变,愤恨交加:“原来那女子竟使邪法惑我心智,若非元帅察微知幽,小将今日已命丧他手,枉为朝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罢,抓起那套曾披之南军甲胄,怒声大喝,扯碎如帛,丢落一地,恨意满胸。

元帅狄青命设酒宴一席,为刘庆压惊驱邪,众将俱来相贺。帐内火光通明,羽觞交错,群英饮酒畅怀,谈笑间皆敬元帅之智识、敬刘庆之忠烈。刘庆每一举杯,皆心中铭感,誓当雪耻复仇。虎帐之内,欢声鼎沸,烈酒冲心,却掩不住这场兵锋暗涌背后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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