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芦台关中朝阳初上。王凡坐于主殿之上,甲胄威严,目中如炬。段红玉与王兰英列于殿下,刚启奏求战。王凡沉思少许,终开口道:
“我儿,段小姐与你义结金兰,今日求援,理当相助。但你此去若退了大宋兵马,须即刻回还,不可耽搁。且记,狄青用兵如神,杨家将多通术法,你虽有传法之能,也不可轻敌。小心谨慎,切莫托大,勿误前机。”
王兰英躬身应命。二人随即拜别王凡,又入内宫辞别母亲。王母一番嘱托不表。天未明,两人便亲自挑选精锐之卒一万,分批集结于城外校场。鼓声未响,号角已远,旌旗无声飘扬。王兰英与段红玉并马而行,风中衣袂猎猎,身后千骑无声紧随,直向蒙云关驰去。
自辰时起兵,昼夜兼程,夜行不歇,至二更天色方抵关下。将士安营扎寨,草草用膳。军帐中,公主率先开口,低声道:
“姐姐,你我此行虽为救人破敌,但终归是助了宋军,若传入蛮廷,岂非反叛之罪?此事须得机密为上,不能张扬,旗鼓不可显声,营动不得泄密。”
段红玉点首应和:“正合我意。昨日翻阅兵书,知那纯阳大阵设有二正门,门外布兵,台上更有天兵守护。中军凝聚纯阳之气,为那和尚以阳气布阵之法。此阵白日不可破,唯黑夜阴气上升,可乘虚击之。”
她目光沉定,续道:“我计可分兵两路,各引五千精锐,于夜色之中从东南两门悄然杀入。黑夜之时,王和尚即使欲使法术,也必顾及己军安危,不敢妄动,反可打他措手不及,救出狄公子。”
王兰英闻言,击掌赞许:“姐姐所言极是,此战当夜袭为上。”
段红玉沉吟一瞬,又问:“但不知那阵法所在何处,此时二更已过,若能先探清阵地,行军方能不误。妹子可愿与我亲往?”
王兰英微一蹙眉,道:“姐姐此言虽好,但若被父王或那和尚识破我等行踪,反为不美。不若遣心腹兵士先行探明,既稳妥,又不露痕迹。”
段红玉闻言点头,遂即召近卫亲兵,命其夜探阵势,静候回报。
再说那王和尚,自困宋军将士以来,数日未得一战,心中甚是不快。当夜与段洪对坐议事,道:“宋将龟缩不出,阵中无用武之地,岂不闷煞我也?”
段洪眉间一冷,道:“敌将畏惧阵法,不敢应战,必有图谋。依我所见,莫若今夜引兵出营劫敌,一举而下,使其溃不成军。”
王和尚闻言大喜,立刻传令备战。三鼓已过,段洪调遣麾下双子段龙、段虎,各引三千兵为左右翼,副将五员随行,自任中军,王和尚则携法宝为后援。另令卜贵镇守法台,严防异动。
此时,王兰英派出之探子已回,伏跪帐前回报:“回禀公主,妖阵设于西南十五里之外,布势方圆四十余丈,结气如云,光影闪烁,其内玄机难测,小人不敢近前。”
段红玉与王兰英闻报,俱露喜色。王兰英道:“既已探得阵位,我当从南门突入,你从东门夹击,待蛮军大乱,你便放火扰其中军,我乘乱斩断台上法力。”
段红玉应道:“好。此战不可误。”
二人定计,王兰英便乘云而去。段红玉率兵万余,僵旗息鼓,悄然推进,于阵南密林中潜伏待命。
夜更深,山林寂寂。王兰英驾云而至,遥望阵前,但见黑气翻腾,四角旗幡闪闪如电,暗道:“此阵果有邪气,若非神沙在手,焉能靠近一步?”
未及再思,阵台上旗动风起,数道天兵杀出。王兰英立刻掣出神沙,口念咒诀,将沙撒出,一时雷震如崩,光芒四照,黑暗破裂,光焰之中,天兵溃散,阵中神将如烟消散。阵内顿时混乱,蛮军不辨敌我,于夜色中自相践踏,刀枪交错,哀号遍地。
卜贵一时失措,法术难施,目光呆滞。王兰英乘胜而上,策云破阵,跃上阵台,见台上独留一僧,法袍飞舞,面露惊惧。她挥刀斩下,一击断首,鲜血飞溅,阵心大乱。
南兵群惊,阵破如摧枯拉朽。
纯阳阵中火光照天,烟尘滚滚,天将已溃,南兵自乱。段红玉见阵势已破,王兰英斩杀主僧,便乘机提兵杀入阵心,直扑中军。她衣袍飘展,神色肃穆,亲自挥兵放火,烈焰瞬间腾起,将四方黑气烧散。
法台之下,五架沉重的囚车并列铁台之间,铁锁冷冷闪光。段红玉望之,心头一震,目中涌出泪意,轻声叹息:“果是狄公子……他贵为元帅之子,却困于此囚笼,叫人如何不痛?”她目光扫过,认出五人正是岳纲、张忠、李义、焦廷贵与狄龙。
她即令亲兵前去破锁救人,口中叮嘱:“动作轻些,莫让伤着他们。”众兵领命,缓步前行,小心开启囚车。
五位将领自阵中被擒困已有数日,身心俱疲,此刻忽见敌军女子亲令放人,俱惊疑不定。焦廷贵目光凌厉,低声喝道:“是那段红玉!她与我大宋为敌,定是设下陷阱,不可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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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纲怒容满面:“这女子曾施术陷我等,今日纵然开锁,必无好意。不如趁其不备,反将她擒下,杀一大害!”
话音未落,焦廷贵已大喝一声,挥拳冲出,其余四人亦不示弱,一齐朝段红玉扑来。她立于火光之中,毫无防备,眼见五将逼近,亲兵一时不敢下手,唯恐伤及小姐。
段红玉心下一惊,旋即定神,口中默念咒诀,对着焦廷贵轻吹一口灵气。电光一闪,奇变顿生——焦廷贵立刻化作她段红玉之形,而她自己,竟化作了焦廷贵!
五将措手不及,仍是一把将“段红玉”牢牢擒住。怎料手中所执之人,竟是焦廷贵本尊,而真段红玉已化风脱身,隐入夜空。
众人反应过来,已悔之不及。张忠骂道:“这妖女好毒法!反将兄弟变了模样,自己脱身了!”
李义叹道:“她明明是来救人,反被咱们反手擒拿,若非她尚留一念,恐怕今日已无命。”
张忠摇头道:“此事不可再追。回营要紧。”五将即刻带兵出阵,踏着夜色缓缓归营。此时天色已近四更,阵后山道幽暗,夜风愈紧,只得慢行。
段红玉逃至阵外,驾云远遁,心中翻江倒海,气恼难平。她立于云端,俯瞰满地尸火,冷声怒道:“狄龙,我一心为你脱困,竟遭反噬!若非我尚有法身护体,岂非命丧此阵?我错看了宋人,错看了你!”
此时王兰英寻声赶至,见她独立林空,风中长发飘然,神色凄绝,急唤道:“姐姐,你怎独自于此?我寻你不见,心惊至极。”
段红玉强忍泪意,却仍咬牙道:“贤妹莫提。我本以救人为念,助宋破阵,谁知一时错信,反遭五将反扑擒拿。若非法力护身,险些丧命!此番苦心,竟成笑柄,婚事也莫再提了。”
王兰英闻言,怒气也上心头,旋即一转念,柔声劝道:“姐姐莫急。此事内情另有缘由。你在庙中虽曾允婚,但众将被困已有多日,怎会得知你已归心大宋?更不知你破阵是为救人,反而只见你孤身前来开锁,岂不生疑?”
段红玉怔住,眼中神光波动,半晌方叹道:“贤妹所言极是。是我错怪于人,未曾将心意先说明白。”
王兰英拍手笑道:“既然明白了缘由,便莫再忧心。我料那五将早已脱阵回营,不如你我随即带兵启程,手持火把照明,赶上他们,亲自说明前事,告知狄帅,以正你我之意,也成全这段夙缘。”
段红玉一听,顿觉心头阴霾尽散,眼中复现光彩,点头道:“贤妹深明大义,我怎能不从?”
言罢,二人按落云光,重返阵地,只见尸首遍地,焦土余烟,惨烈非常。二人立于残阵之前,默然不语,良久方叹:“成败转瞬,战场无情。”
随即传令整队,召回残兵,举火引路,往宋营追赶五将而去。
大雾弥空,风声萧瑟。四更天未尽,万籁俱寂。王禅师与段洪率南蛮兵马潜行夜路,旗帜缠束,兵士咬紧牙关,衔枚而行,静得仿佛整片山林都屏住了呼吸。
“今夜天助我也。”段洪策马而行,压低声音对王和尚言道,“此雾漫天蔽月,正是劫营之机。若能破宋营、夺得先机,皆赖禅师神机妙算。”
和尚微微颔首,双目凛然。正行之间,忽有探马报马飞至,未至人先喘息:“启禀将军,前军纯阳阵已被宋军破,万名僧兵,尽数……阵亡!”
段洪大骇,王禅师一声怒叱:“撤兵!必是宋军已识我谋。”话音未落,便调转军马欲返。不料刚行不过两里,前方竟火光烛天,火把如林,一队兵马迎面压来,映照夜色如同白昼。
王和尚即令摆开队伍,心知此战难避。
段红玉与王兰英催兵追来,远远见前方兵马扎营,疑是大宋之军,细看旗号,乃南蛮军中主将段洪与王禅师。王兰英眸光一闪,附耳低语:“姐姐既遇家父,不可轻露身份。你只须如此应答,方可暂稳其心。但那王和尚多疑狠辣,若识破我们归宋之意,只怕性命不保,更难转圜。”
段红玉闻言点首,心忖:“贤妹果然智计无双。”随即催马出列,朗声高唤:“父亲,孩儿红玉在此。”
火光中,段洪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员女将——金甲披身,英姿凛凛,手执双刀,风中立马,声震林谷。
他猛然怒极:“这贱人失踪两月,竟在此时归来?难不成已投了大宋?”怒火直冲头顶,大喝一声:“不孝逆女!不听父训,逃离军中,今日夜半领兵而来,必有反意!岂可留你自辱我名?”
说罢,他拍马挺刀,直取红玉首级。
红玉闪马而避,厉声呼道:“父亲息怒,容儿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