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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项庄舞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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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营大帐中,烛影摇红,风从帐外吹入,卷着木兰关方向传来的沙尘与寒意。案上摊着西夏送来的请宴书与那八条绝后计,字字如刀,压得众将心口发闷。

有人低声道:“此关一入,便是死地。”

也有人冷笑:“不去才更是死路。对方既敢摆宴,必有后手。”

争论不休,气息愈发凝滞。

佘太君端坐在帅案后,双目如霜,缓缓开口:“桂英,此事你作何计较?”

穆桂英立在帐中,战甲未卸,披风垂地。她略一沉吟,目光掠过诸将,语声沉稳而坚定:“祖母,依孙媳之见,应当进关赴宴。其一,我军回书已明言按期赴宴,若临时失约,反叫李智广生疑;其二,若不去,他必怀疑平家母子通宋,那母子三人的性命便在顷刻之间。进关不是盲闯,而是以计破计。他有八条绝计,我们便以八法相应,借势而行,反取木兰关。”

帐中一静。

佘太君微微点头:“你说。”

穆桂英走到案前,手指按在关隘要害之处,语声冷静如刀。

“第一,不许带兵。我们不可不带,也不可多带,只选精锐随行,外少内强。

第二,不许带兵刃。众将明佩宝剑,兵士暗藏短刀,应手兵器可藏于马身,他们不敢搜翻战马。

第三,以转心壶下毒。须派心细之人伺机,让他们自饮其酒。

第四,派将舞剑刺杀。我们亦派人对舞,以舞制舞。

第五,飞抓索命。派手快眼利者专守此关,飞抓一出,便夺其器。

第六,夺马困人。派得力战将乔装马僮,看死战马。

第七,断桥闭门。派兵扮作樵夫,以卖柴为名混入关内,届时堵门断绳,城外伏兵接应。

第八,地雷轰楼。看住李智广本人,只要他在,地雷便不敢引爆,我们便有生路。”

她说到这里,目光如锋:“此中或有不周之处,还请祖母与诸位长辈、诸将补正。”

帐中众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战意。有人已经在心中推演与西夏将对舞的情形,有人盘算如何夺飞抓,有人自请守马,也有人甘愿扮作樵夫潜入关中。

佘太君沉吟片刻,又道:“对方既未限定赴宴将领人数,不妨多带副将。偏将、牙将可混作兵卒,动起手来,便能以一当十。”

众将齐声称是,目光里尽是敬佩。

穆桂英一一分派,末了却语气转沉:“计策虽备,但一入关中便是生死之地。稍有差池,便累及同袍。情势或有突变,诸位务必各守其职,随机应变。”

众将齐声应诺,胸中热血如沸。

安排既定,穆桂英命众人回营歇息,为明日赴宴养精蓄锐。佘太君、八姐、九妹留守大营,一则防敌抄后路,一则随时率兵杀入关中接应。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霜气尚重。宋军营中炊烟初起,将士用罢战饭,整肃衣甲。穆桂英率众将辞别佘太君等人,战马踏霜,直奔木兰关。

关内,李智广心中惴惴不安。他召集麾下诸将,一人一支将令发下,冷声道:“各按计行事,若有差池,立斩不饶。”

话音未落,军卒急报:“宋将已列队向关前而来。”

李智广心头一紧,连声催促诸将各就其位。

平元罩、平元化领命而出。走在廊下,兄弟二人面上带着应酬的笑,胸中却翻涌着杀父夺母的血仇。平元化压低声音:“昨夜岳大哥已传信回去,穆元帅今日仍来赴宴,莫非真要以身犯险?”

平元罩目光阴沉:“她必有后手,我们只需见机行事。”

兄弟二人刚出银安殿,屏风后忽然闪出一人,匍匐在李智广面前,声音发颤:“王爷,一切已按吩咐办妥,只是我家……”

李智广看着他,目光冰冷却带着诱人的温和:“你尽管放心。你全家都会封官,世代富贵。”

那人如获大赦,连连叩首称谢。

晨光尚未照全木兰关,鼓声已轰然震动,紧随其后,便是铜锣齐响,箫鼓齐鸣,銮铃如雨,声势浩荡。

穆桂英立于阵前,望见关门缓缓洞开,一道青石铺就的御道直通关外。西夏兵卒雁翅排开,阵列整肃如林,旌旗招展,猎猎生威。

最前一面大旗,赫然悬挂龙纹金绣,龙口含珠,双缨垂坠;两侧则有凤旗、虎旗、豹旗依次展开,旗面图腾夸张凶猛,随着风声翻卷如兽出林啸。

几骑披挂战马徐徐出列,战马皆盔甲加身,骑士披坚执锐,银光耀目。金盔、银盔、铜盔、铁盔次第映入眼帘,宛如一列甲胄展览。兵将面容各异,黑若乌金,白似霜雪,黄如腊面,赤若热血,人人眼神锐利,神情桀骜。

人群中,一骑逍遥马骤然上前,那骑士所着衣冠显然不同于众。此人面如淡金,眉短而粗,鼻梁高耸如狮,唇阔似盆,颏下钢髯如戟,肩阔背厚,腰圆腹隆,气势雄浑难挡。他头戴珍珠闹龙冠,黄龙战袍金光灿灿,腰垂宝剑,足踏无忧履,斜插紫金马镫,一身装束宛如帝王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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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马至阵前,目光如炬,扫视宋军。所见之处,宋军列阵整齐,铠甲晶亮,神情昂扬,铁骑如山,兵锋如雪。

最前一骑女将,端坐马上,威仪赫赫。

那人一怔,神情微变。

穆桂英今日铠甲亲披,盔顶羽翎如燃,身披亮银战甲,内衬红袍,腰悬宝剑,八杆护背旗在身后猎猎招展,宛如战神下凡。征裙垂膝,战靴沉稳,全身装备精细威严,细节处皆藏杀机。她面如芙蓉,目含电光,静坐不动却自有一股磅礴气场,令对面兵卒莫敢直视。

那人抱拳上前:“来者可是浑天侯穆元帅?”

穆桂英正容回答:“穆桂英在此。眼前这位,莫非是西夏二王千岁?”

“正是李智广。”那人哈哈一笑,“今设薄宴,恭迎元帅入关。迎接来迟,实为怠慢。”

“李王客气了。”

“此地非谈话之所,请移步城中。”李智广一边微笑一边伸手做请。

穆桂英微一点头:“请。”

两军之间,礼节周全,却处处暗藏试探。

李智广目光掠过穆桂英身后,只见随行兵将人数不多,虽人人佩剑,但也未越礼太甚。他心中暗自得意:果如所料,穆桂英虽胆识过人,毕竟不能拒宴不赴,人数如此,便是中了天罗地网。

他并未阻拦,而是退身引路。

沿途,关内百姓早听闻“大破天门阵”的女将军今日将至,尽皆簇拥道旁,伸长脖颈,翘首远望,目光中满是敬仰与好奇。他们不敢高声喧哗,怕惊动军阵,只在人群中低语:“这便是穆桂英?好一位天人之姿!”

王府前,穆桂英勒马止步。李智广笑道:“来人,牵马!”

穆桂英扬手止道:“不必。我自带马僮。”一声呼唤,王怀女上前牵缰。

只见王怀女、杨排风、杨金花三人乔装打扮,貌似随从,实则战力不凡。其余几名副将也皆混作马僮,一马一人,贴身随护。兵器藏于马鞍,战马亦是良驹,一旦开战,转瞬可变杀阵。

李智广目中闪过一丝惊色,强作镇定:“如此安排,我等未曾准备接驾,实在失礼。”

穆桂英微笑答道:“两军交接,谨慎为要。王爷不必挂怀。”

谦让之间,众将步入王府。银安殿中,桌案早已陈设妥当,香烟缭绕,灯光暖黄。

李智广请穆桂英居上坐:“穆元帅,今日设宴为和平而来,还请不必拘礼。”

穆桂英颔首而坐,神情自若:“既是为国图安,穆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落座,主将依次分列左右,岳朋与杨文广分别立于母帅之后。

不多时,茶点已上,香气四溢。李智广举杯而起,笑意可掬:“穆元帅,此番两国兵戈,实我西夏一方鲁莽,今设此宴,一则请罪,二则商和。待宴罢之后,我自会手书降表,随元帅一道面奉大宋天颜,还望元帅届时美言数句。”

穆桂英淡然道:“只要王爷真心归顺,大宋素有恩德之名,自不会计较旧怨。”

李智广连连称善:“穆元帅果然宽宏。”

言罢,他亲自举起酒壶走上前来:“来,容我先敬元帅一杯。”言笑之间,已将转心酒斟入金盏,双手奉上……

银安殿内灯影摇曳,酒香与暗流一同在空气中浮动。

李智广亲自捧着酒壶走到穆桂英案前,面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就在他欲要斟酒的一瞬,一道身影骤然踏前。

“二王千岁,”岳朋拱手而立,声音平稳却不容回绝,“我们穆元帅何德何能,怎敢劳王爷亲自斟酒。”

话音未落,他已将酒壶稳稳接入手中。

这只酒壶外表平常,内里却暗藏机巧。壶底有一道精巧的弹簧机关,轻轻一按,壶口便可切换酒路——向左,是清酒;向右,便是剧毒。此计本是西夏暗藏的杀招,原以为天衣无缝,却在这一刻被岳朋反手掌控。

岳朋手指在壶底微不可察地一压,壶口向左,清亮的酒液注入穆桂英杯中;随即手腕一翻,又往右一推,将另一股酒水倒入李智广的杯里。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元帅与王爷共饮此杯,方显两国交好。”

这一瞬间,李智广只觉后背寒气直冲。那杯中之物,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喝下去,便是当场毙命;可若不喝,计谋暴露,也同样万劫不复。

他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心中念头翻涌:难道木兰关中早已泄密?还是这位女元帅早有防备?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松开手指,故作失手,“啪”的一声,酒杯坠地,碎裂成片,酒液溅了一地。

“失礼,失礼。”李智广强笑着抬头,“一时不慎。”

穆桂英静静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那杯酒轻轻放回桌上。岳朋正要再为李智广斟酒,他却连忙抬手拦住:“元帅既不肯让我亲自敬酒,那便各自自饮吧,也免得拘泥。”

他说着,自己取回酒壶,退回座位。

穆桂英这才取出随身银簪,缓缓探入自己杯中。簪身依旧明亮无色。她又从桌上另一壶倒了一杯,再试一次,依然无异,方才举杯浅啜。酒入喉中,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试探不过是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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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广见毒计未成,心头一沉,却又迅速生出新的算计。

“穆元帅似乎入关以来心绪不宁,”他笑着说道,“来人。”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蓝衣的年轻将领已步入殿中。此人身形精悍,面色微黄,目光如刀,手中一柄宝剑在灯下泛着冷光。

李智广抬手指向他:“此乃我麾下大将金平章,最擅舞剑。不如让他在宴前献技,为元帅助兴。”

穆桂英神色不动:“王爷盛情,穆某心领。金将军辛苦了。”

金平章上前一步,抱拳道:“愿献薄艺,请元帅指教。”

他正欲起势,殿中忽然响起一声:“且慢。”

李智广回头一看,又是那名抢壶之人。

岳朋已然走出席后,立于殿中,灯火映在他身上,银亮的箭袖战袍与肩上垂下的大氅相映成辉。他目光清朗,神情肃然,整个人如一柄藏锋的利刃。

金平章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暗暗警惕。

穆桂英淡然开口:“二王千岁,此人乃我麾下一将,姓岳名朋,字行祖。也略通剑术。我意欲让他与金将军对舞一番,以表敬意。”

李智广心中一沉,却只能应声:“也好。”

岳朋缓缓解下大氅,露出紧束的战袍,青平剑已在掌中。他与金平章相对而立,各自抱拳。

“请金将军赐教。”

“请岳将军指点。”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剑光骤起,如寒电破空。岳朋步法迅疾却稳健,进退之间仿佛踏在无形的阵线上,分寸不差;金平章招式凌厉,试探中暗藏杀机。两道剑影在殿中交错,灯火映照下,寒芒四射,空气中隐隐生出肃杀之意。

殿中剑影纵横,岳朋手中青平剑如惊雷般掠动,寒光四射,剑势凶猛,每一式都带起刺耳破空声,嗖嗖作响。金平章面色凝重,步步抵挡,他心中暗骂:“此人看着年轻,剑下却如此狠辣!若再硬拼,恐难讨好。”

他心念电转,忽施一记退步错位,脚下似乎一滑,身子忽然仰面而倒,摔倒在地,一腿伸直,一腿蜷曲,口中微喘,剑横胸前。

他这是装作不敌?非也。

这是金平章暗藏的一记杀招——败中取胜。只待岳朋上前补剑,他便以“鲤鱼打挺”之势暴起,直刺岳朋前心,来个先失后胜,一击毙敌。

岳朋见对手突地仆倒,心头一紧,正欲挺剑逼近补招。就在此时,穆桂英陡然开声,语气锐利如断金:“岳朋,止步!快看看金将军是否摔伤!”

岳朋脚步倏然停住。他低头凝望,只见对方虽倒地不动,然目光死盯前方,肌肉绷紧,剑锋微颤,哪里像是伤了?顿时一股冷汗从脊背而下。

“好险!”岳朋暗吸一口凉气,“若非盟娘及时提醒,我怕是要命丧剑下了!”

他不动声色地拱手道:“金将军摔得不轻吧?可有碍处?”

金平章脸色青白交加,心头憋火。自己设下圈套,不但未能得手,还反被揭穿,甚至落得一个“伤势需询”的尴尬收场,实是颜面尽失。

他低声应道:“……无妨。”

李智广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金平章!若非穆元帅宽宏仁义,喝止爱将,你这条性命还能保得住?还不退下!”

金平章垂头丧气,拱手退下,面色羞红如血。

岳朋退回穆桂英身后,长身而立,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时,又有一人自殿侧走出,手执一把银白飞抓,步履轻快,向李智广行礼后,转向穆桂英拱手一拜:“穆元帅,在下沙里汉。方才金将军舞剑失误,宴前气氛未尽,我愿献飞抓一段,为金将军赎罪,也为元帅助兴。”

穆桂英心知飞抓非比寻常,这沙里汉素有“多手将军”之称,百兵在手皆精。此举,恐非酒兴那么简单。

她沉声道:“将军厚意,本帅心领,不必再舞兵刃了。”

李智广却接口而笑:“元帅既已饮酒作陪,岂可坏了风雅?沙将军一片诚心,就让他献上一段吧。”

穆桂英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请将军小心,不可伤人。”

沙里汉上前一步,唤出手中飞抓,只见银光四闪,链索盘旋如蛇,飞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腾空翻转,时而疾掠低飞,东南西北,忽左忽右,身影与兵器仿佛合为一体,引得殿内众人掌声雷动。

就在这混乱中,飞抓骤然变招,化弧为直,带着锐利破空之声,电光火石间朝穆桂英头面激射而来!

殿内惊呼未起,穆桂英身形已侧,一步避让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飞掠而至——是杨文广!

他早有所防,右手猛然探出,反手扣住飞抓链索,用力一拽,铿然有声,沙里汉手中猛地一抖,整个人被巨力带得失控,身子凌空一翻,“扑通”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穆桂英依旧稳坐未动,只冷冷问道:“二王千岁,这飞抓舞得好生热闹,不知将军这是想抓何人?”

殿内一静,李智广面色大变,忙起身摆手:“误会误会!沙将军鲁莽之至,还不快撒手认错!”

穆桂英轻抬手,示意杨文广松开飞抓。文广顺势放手,沙里汉跌坐片刻,才狼狈站起,面红耳赤,低声道:“千岁,末将失手,绝无他意。还请穆元帅恕罪。”

李智广怒不可遏,厉喝:“你既非有意,又何必带兵器上殿?此地是我王府,岂容你如此妄为?来人,绑出去斩了!”

穆桂英却沉声拦道:“王爷息怒。若将军真非蓄意为害,本帅自不计较。沙将军技艺高超,今日失手未尝不是酒意所致。饶他一命,也显王爷气度。”

李智广只得顺水推舟:“既如此,那便谢过元帅大恩。沙里汉,还不快谢恩退下!”

沙里汉拱手告罪,灰头土脸退下银安殿。

穆桂英转身望向李智广,神色淡然:“王爷,这酒也饮了,这艺也赏了,降书……是否可以写了?”

李智广闻言一怔,旋即笑道:“元帅莫急,酒宴设在此处,降书却要在望月楼书就。那处风景开阔,文思自来。还请移步。”

穆桂英神色一凛,缓声问道:“若真心归顺,为何非要移至望月楼?难道在此便不能书降?”

李智广收敛笑意,略带讥讽:“元帅莫非心中有鬼?怕本王设伏?既敢赴宴,又何惧移步?若存疑虑,不若此刻就返军营便是。”

穆桂英朗声而笑,英气凛然:“若怕陷阱,我便不来。既来赴宴,便知生死早在心中。二王若真心归宋,本帅便随行而去;若怀歹念……那就看谁的命硬了。”

李智广振臂高呼:“众将官——”

“在!”

“随我陪同穆元帅等人,移驾望月楼!”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一场杀机未退的宴席,就此移步向望月楼而去。彼楼之上,早布地雷百枚,机关已然就绪,便待宋军举足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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