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未尽,西风骤起,战场硝烟未散,残阳如血,映得山影森森。斗牛峰西麓山脚,尘沙漫空,一场鏖战正酣。铁金弼纵马挥枪,枪锋如电,直刺面前敌将;铁金环横刀策骑,银甲耀目,挥刃格挡。兄妹二人对峙阵前,刀枪交击,声震四野,马蹄翻飞,铠甲撞鸣,杀气扑面。
忽闻一骑军士飞奔而至,衣甲染尘,气喘如牛,奔至铁金弼马前,大呼道:“启禀将军——平秀峰……已被救出了!”
铁金弼闻言大吃一惊,枪势微顿,眸中寒光一闪,沉声喝问:“何人所救?”
原来,就在铁金环与兄长缠战之际,宋营冯世英依计绕道,潜行敌后。是人形貌奇异,身披怪服,头戴双角之盔,手执一对铜锤,蒙面藏形,忽自林中蹿出,厉声大喝:“天神来也!”
此呼震山,林中飞禽惊散。守囚车之西夏兵卒,冷不防见此怪形突现,皆惊魂失魄,面面相觑,魂不附体。
冯世英乘敌心神震慑之隙,脚踏飞云,挥锤如雷,连砸数下,“叭叭”作响,囚车木笼应声而碎,木屑四溅,犹如霜飞林壑。车中之人,正是平秀峰。
平秀峰目若寒星,早已蓄势待发,此刻猛然跃起,身形矫健,一掠而出。转身间自得胜鞍旁取下八龙神火棍,手起棍落,势若崩山,一连三下,打翻三名近身之卒,战意勃发,威不可挡。
此时众军才惊醒过来,慌张围上,却又被冯世英怪叫一声骇退数步。平秀峰怒气冲冠,棍风呼啸,凡拦路者尽数掀翻。他神色如电,脚步如飞,身上虽带囚痕,然一出笼即如猛虎脱圈。
冯世英牵来伤马,朗声喝道:“平兄快上马,姑娘尚在前阵,须速援!”平秀峰翻身上鞍,抖缰长嘶,那马虽受轻伤,仍喷气而奔,瞬息驰去。
铁金弼方听得平秀峰脱困之报,未及回神,那身影已横空杀来。他刚欲指挥调阵,只听平秀峰在马上高喝:“姑娘且退,让我来会一会这西夏悍将!”
铁金环见状,急道:“平将军手下容情!”
平秀峰一抱拳,沉声道:“请姑娘放心。”
话未落音,铁金弼早趁隙挥枪刺来,平秀峰眼神如鹰,早料此变,神火棍猛地横扫,一声脆响,枪锋震飞,旋即返手一棍扫向战马马腿,战马吃痛惨嘶,前蹄跪地。铁金弼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摔下尘埃,滚落尘土,颜面尽失。
平秀峰勒马而立,朗声道:“姑娘,此贼如何发落,杀之或释,请姑娘裁断!”
铁金环翻身下马,步至兄侧,将其搀起,柔声道:“二哥,平将军念我情面,未取你性命,便罢手回去吧。大哥负伤,难以行走,你将他送回,替我向父帅传语。小妹已决意归宋,望父帅勿多阻拦。”
铁金弼垂首不语,脸色惨淡。铁金环命数名军卒抬铁金辉上囚车,又取来兄长坐骑与之换乘。铁金弼无言领命,押着囚车,带着麾卒默默回返斗牛峰,身影被黄昏山影吞没。
冯世英站在林侧,望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撇嘴笑道:“真有意思,押来一个,又押回一个,可不正是没功没罪!”
平秀峰拱手一揖:“兄弟,此番多谢相救。”
冯世英哈哈一笑:“咱们说话算数,你们几位先走,我还有事——那天被我抓的西夏军卒,我允他一命,这会儿该放他走了。”说罢扛锤入林,未多时,将那军卒解缚放马,放声道:“回去报信去吧,替咱好好传话!”
军卒拜伏于地,叩谢不绝,牵马疾奔而去,直奔卧牛峪送报。
冯世英快步奔出林外,数里追赶,终于赶上众人。众人同行,言语欢笑,奔至宋营门前。
营门守将见状,忙入帐报禀:“平秀峰与冯世英已回,随行还有一位小姐与四名侍女。”
穆桂英闻言,双眉微蹙,低声道:“小姐?且先请二将入内。”
平冯二人拜见元帅,将破囚车、脱险经过细述,又详说铁金环誓归宋营之志。穆桂英静听不语,旋即传令召佘老太君议事。老太君垂目沉思片刻,道:“此女非图虚名,倒像是有胆有义之人。”穆桂英即令鸣锣开道,整队出迎。
铁金环与侍女在营外等候多时,忽闻锣鼓雷动,旌旗招展,兵将分列两侧,穆桂英亲领众将前来。平冯二人快步而出,言笑道:“姑娘,穆元帅亲率诸将,前来迎你。”
铁金环翻身下马,衣袂微扬,率侍女俯首拜见:“末将有何德能,怎敢劳元帅亲迎?”
穆桂英扶她起身,神色温和:“姑娘舍命救人,又弃暗投明,忠义之志,堪敬堪叹。我宋营岂有不迎之理?此处风寒,请随我入营细叙。”
众将前呼后拥,拥她入帐,如众星捧月,气象森然。主帐中,穆桂英居中,老太君在侧,众将列席,铁金环再拜致谢,穆桂英命设座奉茶。
帐中气氛温雅肃穆,穆桂英边饮茶边问:“姑娘能否详述救人之事?”
铁金环将囚车突袭之策,从头至尾娓娓道来,声中不带自矜,侍女亦低眉顺叙。穆桂英点首称许,忽然神色一整,道:“姑娘,我有一言,不知说出可否令你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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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金环神情不改,回道:“元帅有话,愿闻其详。”
穆桂英面带从容之色,忽正襟说道:“姑娘既已归我宋营,又居于中军帐中,平日出入,男将众多,诸多不便。适逢我营中将领平秀峰乃英烈之后,人品端方,武艺卓绝,我意欲作媒,撮合你我一双将才结为秦晋之好。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若觉为难,尽可当我未曾开口,切勿心生烦恼。”
话音方落,帐中四名侍婢便俯身近前,低声劝道:“小姐,平将军忠义无双,貌武兼备,您若错过,实在可惜。”
铁金环一时羞红了脸,低头不语。片刻,她轻声问道:“穆元帅,平将军他……是否情愿?”
未等穆桂英开口,平秀峰已跨步而出,拱手作揖,沉声说道:“铁姑娘,我早心向姑娘,只苦于无从开言。今得元帅成全,愿结百年之好。”
此言一出,帐内顿作欢声,穆桂英朗笑,众将齐贺,侍婢们喜极而笑,连铁金环也抿嘴含笑,羞涩低头。穆桂英拍手道:“既然两情相悦,今日便是良辰吉时,不如即刻拜堂成礼,喜气冲阵,吉星入营!”
铁金环低眉应道:“一切听凭元帅安排。”
穆桂英当即传令,于帅帐正中设香案明烛,张灯列席,列阵为贺。简略礼成之间,锣鼓咚咚响彻营地,平秀峰与铁金环拜天地、谢元帅,执手成礼,宋军将士齐贺新婚。
酒宴之间,欢声不断,穆桂英亲斟酒劝诸将,庆救人之功,贺良缘之成。铁金环频频举盏,忽然察觉佘老太君席间神色凝重,面带忧色。她轻放酒盅,躬身问道:“老太君何故愁眉不展?莫非我主婢之礼有所失仪?”
佘老太君叹息一声,道:“姑娘误会了。实不相瞒,昨日攻打卧牛峪,西夏军中有一妖道号称‘火龙道人’,以阴毒暗器伤我儿媳李翠平。她至今昏迷不醒,大夫束手无策,老身心忧此事。”
铁金环闻言,目光一凝,正色言道:“老太君不必忧心。那妖道所使之器,名曰‘九凤朝阳毒蒺藜’,我识此器,也能医治。”
佘老太君讶然抬首:“当真?姑娘如何知晓此物?”
铁金环道:“启禀老太君,那火龙道人乃我师门之人,名列师叔。我恩师云游道人当年见他心术不正,未曾尽授真诀。他妄自称尊,叛离山门,习得暗器之术,投敌为害。我奉师命下山投宋,正是为抑邪扶正,挽我门风。”
佘老太君闻言心喜,忙问:“姑娘可带有解药?”
“带有。”铁金环起身正容,“此器伤人三日必死,幸得李夫人受伤仅两日,尚可施救。老太君请引我一见伤者。”
众将闻言大喜,皆称此乃天赐良缘,又是天降奇人,救命救国两不误。
穆桂英与佘老太君亲自引她入后营。帐内一片寂静,李翠平卧于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旁侧药瓶空落,守婢泪痕犹在。铁金环快步趋前,揭开伤衣,见其肩侧嵌入三枚毒蒺藜,伤处肌肤紫黑,已泛尸气。
她屏息凝神,令婢女以铜盆盛清水,再燃香安神,然后以细镊一一将毒蒺藜夹出,置于盘中。每夹一枚,李翠平便痛苦呻吟一声。铁金环吩咐婢女以凉水拍打伤口,至血色鲜红,又从药囊中取出秘制药面,敷于创口,覆以膏药,复加包扎。
她收拾完毕,吐出一口长气,面露笑意:“老太君,元帅,此伤已解,无碍性命。只需静养三日,便能如常。此夜我愿留帐中照料。”
穆桂英道:“姑娘洞房未入,今日乃你新婚之夜,还是回帐歇息,我派人轮守。”
铁金环却坚定摇首:“既已出手救人,断无半途而废之理。前程未卜,李夫人伤体需我守护。”
穆桂英感佩,遂留下八姐、九妹二将协助照料,老太君因年迈,便回帐安歇。铁金环整夜未离伤者身畔,时加换药,细心照料。
天明之际,李翠平悠悠转醒,低声唤水。铁金环喜极,忙扶起饮水。穆桂英与老太君闻讯赶来,见她转醒,皆欣然大喜。军中一片欢腾,穆桂英亲自在功劳簿上,为铁金环再添一笔“救主妇之大功”。
三日后,李翠平已能起坐谈笑,自来前帐,亲谢救命之恩。穆桂英召集众将,整队议事,道:“卧牛峪一战虽胜,却生变数。那火龙道人以暗器伤我将士,非是良敌。他乃金环师叔,师门亲近,若再对阵,金环如何应对?”
平秀峰在旁朗声笑道:“这有何难?金环姑娘既是我宋营之人,师门情分不必顾虑。那老牛鼻子若敢再用暗器,咱们便让他尝尝姑娘的本事。”
铁金环沉声道:“元帅不必顾虑。若他前来叫阵,我愿亲自迎战,劝其回头是岸。若执迷不悟,我亦不容手软。我知他忌惮我解药,断不敢轻用暗器。届时,元帅自可令将对敌。”
众将皆道:“此言甚善。”
正在商议之际,营外忽传号角声急促响起,不多时,一名军卒疾步奔入大帐,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元帅,西夏火龙道人派人传话,要我军交出降书一封。他扬言,若不从命,宋营诸将便会步李夫人之后尘,尽数中他那暗器之毒。”
一时帐中气氛凝重,将士们你望我,我望你,旋即却有将领冷笑出声,继而众人哄然大笑。
冯世英拍案而起,抚掌而笑道:“好一个妖道,胆敢在我军面前口出狂言,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平秀峰随即起身,抱拳奏道:“元帅,那火龙道人既敢叫阵,还望准我领兵出战,替李夫人报此一仇,也叫他知我宋军将士,并非等闲之辈!”
铁金环也上前拜倒,说道:“元帅,末将忽忆一事,敢有一请。”
穆桂英眉目和缓,道:“姑娘直说便是,我军之中,皆是一心为国,何来避讳?”
铁金环缓缓起身,面色郑重,低声道:“倘若日后战阵之上,遇着我叔父、婶娘、兄嫂等亲族,还请元帅网开一面,免其一死。”
穆桂英肃然点头,回道:“姑娘放心。你亲族若能弃暗投明,我宋营自会敞门接纳。若执迷不悟,我也定留一线生机,不令刀兵加身,毕竟姑娘之情,军中上下皆知。”
铁金环闻言俯身再拜,众将皆称元帅宽仁,胸怀忠义。
穆桂英环视诸将,朗声问道:“火龙道人叫阵,谁愿先登锋芒?”
尚未开口,李翠平已策马前出,声音清亮有力:“元帅,那道人前番以暗器偷袭,误我一命。今日我亲自应战,让他看看宋营将士并非他暗器之下可欺之人。”
铁金环一把握住她马缰,语声焦急:“李姐姐,此人阴险非常,最是狡诈,此战万不可轻敌。”
平秀峰亦笑道:“我随你们观阵,若有不利,立刻出手。”
冯世英不甘其后,道:“末将愿护左右!”
穆桂英见众将争相请战,颔首称许:“尔等斗志可嘉,正是军威所向。我亲率主力而出,诸将随行,到时见机而动。”
三声炮响如雷,滚滚声势震动山谷。宋营中旗帜猎猎,金鼓齐鸣,穆桂英甲胄鲜明,端坐在赤兔马上,领众将横出军门,风沙之中,铁甲闪耀,宛如奔雷卷地,旌旗如云。
李翠平骑白马领阵,英姿勃发,刀挂马侧,神情凝定。战马嘶鸣而出,如流星般驰入阵前。
此时西阵之中,火龙道人立于一座铜轮宝座之上,身披道袍,面若猿猴,手执杈条法杖,身旁梅花鹿伏地喘息。他正得意地向李智广献策,许以毒蒺藜大阵克敌制胜。
忽听宋营一声炮响,尘沙滚滚而来,一员女将挺马杀出,火龙道人眯眼观望,只见来者风姿飒爽,目如秋水,渐至阵前,心头猛地一惊:“这是……李翠平!?她不是已中我毒蒺藜两日,早该气绝?怎会……”
他尚自狐疑,李翠平已高声喝道:“火龙道人,我李翠平还活着!你那九凤朝阳毒蒺藜,不过如此!”
火龙道人一愣,随即怒道:“你……你是如何得救的?”
李翠平刀指前方,扬声应道:“你那毒暗器,我军中自有人能治。告诉你——就是将我头颅斩下,只要尸首归营,我宋军之中,也能让人起死回生!”
火龙道人面色铁青,嘴角颤动,双目喷火,怒喝一声,拍马而上,挥杖劈来。李翠平早有准备,刀起架住,二人于阵前厮杀十余合,火星四溅,刀杖交错。
李翠平刀法迅捷,动作矫健,数招之后竟逼得火龙道人圈鹿败退。她欲追之,心中却一动:“这妖道阴狠狡诈,莫为他再布毒计,金环药虽神妙,岂可倚仗不休?”思及此,勒马而止,朗声道:“老妖道,你逃吧,我不追你了!”
火龙道人恼羞成怒,呼道:“你为何不追?”
李翠平冷笑:“中计之事只做一回!你再设诡计,休想我再上当!”
火龙道人怒不可遏,拧身返骑,高呼:“贫道追你来了!”
就在此刻,又三声炮响震地而起,宋营红缎旗下,一骑桃红骏马飞奔而出,骑者一袭银甲,金冠束发,枪矛未携,只携一腔凛然之气。火龙道人抬头一望,心头震颤:“金环!?她怎会出现在宋军?”
铁金环勒马于阵前,肃然言道:“师叔在上,徒侄金环,未敢失礼。”
火龙道人震怒之下,厉声问道:“金环,你竟敢叛出山门,投宋为奴?”
铁金环沉着回道:“恩师早命我下山,辅佐宋朝,扶正抑邪。师叔悖逆门训,滥用暗器,陷害忠良,早已违背誓言。”
“哼!”火龙道人冷笑,“莫非李翠平是你救治的?”
“正是。”铁金环拱手而答,“师尊曾嘱你,‘九凤朝阳’非为战场所用。你弃誓背义,今日尚敢妄言!若肯悔悟回山修炼,金环情愿为你求情。否则,必为师门清理门户!”
火龙道人目露凶光,却见铁金环神情坚决,周身英气逼人,不由一滞。他心知徒侄手段不凡,且能解自己暗器之毒,顿时心生忌惮。
宋军阵中旗帜高扬,兵锋森列,铁金环凤目含威,正声朗言:“师叔,金环虽是女子,今日也要替天地讨公道!你若还念师门之情,即刻回山。若再肆意伤人,我宋营将士,定不容你再逞狂言!”
火龙道人怒不可遏,一声暴喝:“胡说八道!”怒焰冲天,挥动杈条法杖,卷起狂风猛击铁金环。铁金环不敢怠慢,侧身催马一带,闪出丈许,旋即手中钢刀舞起寒光,格挡而上。刀杖撞击,响声惊天,迸出点点火星。
虽是一场师侄与师叔的交锋,但高下立判。火龙道人武艺早已止步于半途,又因心术偏邪,被云游道人所弃,未得真传。而铁金环乃得恩师亲授,拳法刀技、医毒奇术皆有根基,战力远胜。然她念及旧恩,不愿伤及师门长辈,是以招法未尽全力。
二人你来我往,已斗二十余合,竟然仍未分出高下。阵中将士看得眼花缭乱,战马之侧已堆积尘沙如丘。
忽然,宋军后阵一声断喝传来:“姑娘退下!那道士交给我!”声若雷鸣,震彻云霄。
铁金环闻言勒马收兵,策骑退回营边。只见平秀峰一身赤甲,手擎八龙神火棍,胯下骏马如火云腾跃,威风凛凛跃入阵前。他仰头笑道:“姑娘小心,那妖道暗器狠毒!”
铁金环轻轻一笑,道:“你中他暗器也无妨,我自能解毒。”话罢转身拨马而退,霞光映在她银甲之上,如一抹霜雪映日,熠熠生辉。
火龙道人见来者换作一名壮汉,怒火更炽,厉声喝道:“来将通名!”
“宋营平秀峰是也!”平秀峰神棍一指,声如铜钟。
火龙道人闻言大怒,咬牙切齿:“原来你就是平秀峰!我今日便要叫你命丧杈杖之下!”说罢催鹿冲前,权杖高举,直奔头顶砸落。
平秀峰毫无畏色,双臂一振,将神火棍猛然上举。“当!”一声巨响震荡四野,火龙道人只觉手中杖柄一麻,虎口顿裂,鲜血直流,几乎脱手落杖。他惊怒交加,脸色煞白,急忙拨转鹿头败退。
他心中凶光暗涌:“姓平的,你敢辱我,我必叫你血债血偿。待我稍退一步,回身便以九凤朝阳毒蒺藜将你打成重伤,再亲手将你毙命,让那丫头铁金环为你守一辈子孤坟!”
然而平秀峰却未追击,而是勒马止步,朗声道:“牛鼻子道士,看在金环姑娘的面上,我饶你一命!他日若再动歪心,便不如此时轻饶!”说罢拨马回阵,豪气干云。
火龙道人愣在当场,一腔恶计无处施展。望着平秀峰那远去的背影,他气得五脏俱焚,心火难平:“我这两阵出击,不仅未伤敌一兵,反而被人震裂虎口,若就此退去,岂不让人笑话我无能?莫非真要被那丫头与宋将小觑于阵前?”一念及此,恶意大起。他悄然催动梅花鹿,贴地疾驰,打算尾随偷袭。
正追得暗喜,忽听一声怒喝自前方爆喝而来:“妖道,给我站住!”
火龙道人猛然勒鹿,尘土飞扬中,一道人影横于前方。那人矮小精干,头戴犄角盔,手执双锤,面目古怪,气势逼人,厉声道:“报上名来!”
火龙道人一怔,冷笑道:“小矬子何处冒出?报什么名?快滚回去找你娘去罢!”
冯世英听了冷哼一声,语含不屑:“好个牛鼻子道士,嘴皮子厉害!你可知道周黑塔之死是出自谁手?”
“谁手?”火龙道人冷笑。
“冯世英是也!”那小个子傲然挺胸,目光凛然,“今日便让你这老贼尝尝双角吼的厉害!”
火龙道人愣了愣,他在西夏虽久,却未听闻此人名号,心中愈发不屑,权作无知之流:“就凭你也敢阻我?”
冯世英神情自若,冷道:“你不是爱报仇么?我便立于此,等你来取命!”
火龙道人怒火中烧,权杖横扫,携劲风砸向冯世英头顶。冯世英身形一矮,轻灵一跃,杖风堪堪擦耳而过。他一声怪笑,落地又闪开一杖,步步游走,避实击虚。
火龙道人连发三杖,皆被他闪避得干净利落,正待再攻,冯世英忽一声断喝:“且住!我有话讲!”
尘沙弥漫,阵前杀气未消,火龙道人紧勒鹿缰,眉头深锁,目中疑云翻涌。他盯着眼前那矮小壮实的汉子,喝问道:“矮厮匹夫,你口称有话,不知所言何事?”
冯世英抖了抖身上的风尘,扬起手中双锤,声音洪亮而铿锵:“道士,方才你连挥三杖,我则闪避三招,未曾还手,这便是让你三杖之意。如今,我话已讲明:你若此刻弃邪归山,尚还来得及;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这对羊角凶器开了杀戒,叫你今日在这战场上给阎王点卯,回你姥姥家里喝黄汤去!”
火龙道人听罢,脸色愈加铁青,怒火攻心,暴喝一声:“锉子鼠辈,看杖!”
话音未落,他抡起杈条法杖猛然砸来,声势如雷。冯世英丝毫不怯,脚步飞旋,双锤如舞,二人当即斗在一处。小矬子身法灵活,动作如电,忽闪忽跃,围着火龙道人的梅花鹿东钻西跃、左腾右掠,令人目不暇接。
他一会儿锤击鹿腿,一会儿打鹿嘴,一会儿在肚腹下钻,一会儿又从尾后挑起尘沙。火龙道人纵有法杖在手,却如身陷旋风,眼前尽是残影虚光,一时间只觉头晕眼花,招架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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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分明是在戏我!”道士气急败坏,胸膛起伏如风箱,冷汗顺额滚落。他暗想:“以我如今这副模样再斗下去只会越发狼狈,还是设法脱身,以败为计,用暗器取胜才是正道。”一念及此,他暗催鹿蹄,准备抽身后撤,另伺时机。
然而他这点小算盘早已被冯世英识破。就在鹿蹄甫动之际,只听一声厉啸,小矬子早腾空而起,如山猿掠树,双锤挟风掖入腰间,整个人如鹰掠雾,猛然蹿至梅花鹿后胯。
火龙道人尚未看清来势,便觉一阵寒意透背。冯世英下巴一沉,犄角尖上暗藏的寒锋寒光一闪,直刺道士后心。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鲜血飙溅,火龙道人顿觉心神剧震,一口逆血涌至喉头。
“呃啊——!”道士嘶声惨叫,身躯前倾,软倒在地。冯世英顺势俩手一扳,将其从鹿背拽落,铁躯如包裹麻袋般滚落尘中。
火龙道人仰面倒地,神色痛苦,眼神却闪过一丝毒辣。他忍住伤痛,悄然伸手入怀,指尖探入兜囊,摸到那熟悉的冰凉触感——正是“九凤朝阳毒蒺藜”的暗器套囊。
“好你个冯世英!”他心中咬牙切齿,“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与此同时,冯世英已稳稳落地,提起双锤,缓缓步向前来,面色沉静,眼神如钉,死死盯住道士。
战场寂静如死,风卷地沙,旌旗招展,杀意再起。
而那道士,手已探至囊中,毒蒺藜正待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