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熙在紫宸宫安睡养伤时,傅璟珩已返回宣政殿,继续处理那被打断的紧急政务。
殿内气氛比之前更为凝重。
前线传来确切战报,北宁此役大败,丢城失地,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正式递来了投降国书。
傅璟珩坐在龙椅上,指尖敲击着扶手,听着兵部尚书详细禀报。
最终,他接受了北宁的投降。
按照惯例,战败国需派遣使臣前来签署正式的和平条约,并送来皇子作为质子,以表臣服与诚意。
“北宁国君已回信,不日将派遣太子姜明瑞前来签署和平书,同时,派六皇子姜明谦入我南靖为质。”负责外交事宜的鸿胪寺卿出列奏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不满的议论声。
“六皇子姜明谦?”一位老臣皱起眉头,“老臣记得,此子虽是皇子,但生母身份低微,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贵人,且早已亡故。在北宁宫中形同透明,毫无权势。北宁派此等无足轻重的皇子为质,未免太过敷衍,缺乏诚意!”
“正是!此举分明是瞧不起我南靖!”另一位大臣附和。
这时,一个嗓门洪亮、性情耿直甚至有些鲁莽的武将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里更是不满。
“要我说,北宁这就是缓兵之计!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当年和亲不就是吗?舍不得送出受宠的嫡公主,随便拿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血统都不一定纯正的便宜公主送来充数!如今战败了,又来这一套!拿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糊弄我们!陛下,依末将看,这降书不必接,直接打到他北宁皇都去!”
他话音刚落,整个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个个摒息凝神,冷汗都快下来了,偷偷去觑龙椅上帝王的脸色。
谁不知道,当年那位来自北宁的“便宜公主”,就是如今圣眷正浓、宠冠六宫的宁贵妃!
这莽夫竟敢当众如此非议贵妃,简直是不要命了!
傅璟珩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到“便宜公主”四个字时,骤然复上一层寒霜。
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那名口无遮拦的武将,殿内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熙熙可是他的宝贝,傅璟珩怎能容忍有人这样说她?
那武将被皇帝冰冷的目光盯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傅璟珩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字字清淅。
“李将军,既如此忧心北宁诚意,时刻警剔其动向,朕便成全你。即日起,擢升你为北疆巡防副将,三日内启程赴任,无诏不得回京。去替朕,好好守着北疆,时刻警剔北宁的风吹草动。”
傅璟珩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李将军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北疆苦寒,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说是升职,实则是变相的流放!他不过说了句实话,陛下竟如此重罚?!
众臣心中骇然,他们原以为陛下至多呵斥几句,万万没想到,竟直接为此将一位三品武将远调边陲!
这已不仅仅是维护,简直是毫不掩饰的坦护与警告——宁贵妃,是任何人都不能非议的存在。
震慑效果立竿见影,再无人敢对质子人选提出异议。
傅璟珩环视下方禁若寒蝉的臣子,心中自有考量。
他最终拍板,同意北宁的请降。
一方面,战争无论胜负都会持续消耗国力,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不宜穷兵黩武;另一方面,北宁经此一败,元气大伤,至少能安分几年,等他彻底掌控朝局,腾出手来再收拾也不迟;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战楚家父子功劳甚大,风头过盛,他需要平衡朝中势力,不能再给楚家增加更多政治资本和军功。
当然,他亦存了私心。
若此刻一举灭掉北宁,熙熙便成了亡国公主,身份尴尬,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即使有他护着,也难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让她保留一个虽战败但依旧存在的母国名分,对她而言,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权衡利弊之后,傅璟珩下旨,犒赏三军,同时下令召楚家军回朝受赏。
对此决议,众臣再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