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珩没有理会殿内的情况,抱着姜锦熙,直接上了皇帝的龙辇。
这是极大的恩宠,后妃通常是无资格与皇帝同乘的。
他将她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坐垫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手背,心疼得要命,嘴上却忍不住数落。
“平日里在朕面前,胆子不是大得很?什么脾气都敢发,怎么到了别人那里,就成了挨欺负的小可怜?还让人给打了?”
姜锦熙闻言,没想到陛下先是数落她,委屈得不行,眼泪说来就来,抽抽噎噎地撒娇。
“那……那能一样吗?太后又不是陛下!陛下不在身边给我撑腰,太后自然可着劲儿欺负我……我现在浑身都疼,陛下还说我!”
她一掉眼泪,傅璟珩的心就被揪紧。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歉咎:“不说了,不说熙熙了,是朕不好,是朕没有照顾好你。”
熙熙委屈不说话……
龙辇直接抬到了紫宸宫门口,傅璟珩依旧是抱着她进去的,一路宫人纷纷垂首避让,不敢多看。
将她轻轻放在紫宸宫内室的软榻上,傅璟珩立刻让人取来最好的伤药。
他执起她红肿的手背,看着那一道清淅的鞭痕,眼神阴鸷,动作却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疼……”
药膏刺激伤口,姜锦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傅璟珩立刻放轻动作,吹了吹气:“忍一忍,上了药好得快。”
处理完手背,他又撩起她的裙摆和裤腿,查看她的膝盖。
只见平日那白淅娇嫩的膝盖上,已经跪得一片通红,在周围嫩肉的凸显下,看着也可怖。
傅璟珩心中的怒火再次翻涌。
平日里,他连让她多行一会儿礼都舍不得,如今竟被人罚跪成这样!
太后本是先帝正妻,又是他名义上的母后,傅璟珩本想的是解决完苏家,给她一个善终。
没想到她竟然对熙熙下手了,那他也该计划着时候送太后下去见先帝了……
他沉着脸,仔细给熙熙的膝盖也涂上活血化瘀的药膏,动作十二分的轻柔。
他一边上药,一边沉声嘱咐道。
“熙熙,你听着,日后在这后宫,若再有人敢欺负你,不必强撑,不必忍让。你想闹就闹,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天塌下来,横竖有朕给你顶着。不必再受这样的气,朕看了心疼……”
姜锦熙听着他这霸道又护短的言语,心尖又暖又酸。
她主动往他怀里钻,声音闷闷的:“可是……太后背后是苏家,我不想给陛下添麻烦。而且……那祠堂,确实是因为我生辰的灯笼烧的,虽然……虽然是陛下放的灯,但我愿意给陛下背这个锅。”
傅璟珩闻言,心头一酸。
他的小熙熙,那个被他娇养得似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原来心里都明白,甚至愿意为他考量,为他承担。
熙熙这样懂事,他竟还没护好她,是他的错!
他一时之间,既觉得她懂事了,又心疼她的懂事。
他宁愿她永远象以前那样,无法无天,只知索取,不懂付出。
他想将她搂得更紧,可手臂刚碰到她的背,姜锦熙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傅璟珩动作一顿,眉头紧紧锁起:“怎么了?背上还有伤?”
姜锦熙委屈地点了点头,眼泪又在眼框里打转。
傅璟珩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伸手就想解开她的衣襟查看。
姜锦熙却害羞地躲开,眼神示意周围还有伺候的宫人。
“都出去!”傅璟珩厉声喝道。
宫人们连忙退了出去,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傅璟珩将姜锦熙抱到龙床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褪下她的外衫和中衣,只馀下一件粉嫩的绣花肚兜。
当他将她转过身,看到那光滑白淅的背脊上,赫然交错着三道红肿凸起的鞭痕时,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熙熙!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儿,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用鞭子抽打成这样!就在那么一小会儿功夫里!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
他握着药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在熙熙面前,他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挖出一大块清凉的药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涂抹在那狰狞的鞭痕上。
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片清凉,却也伴随着刺痛。
姜锦熙疼得直抽气,小身子微微发抖。
“斯哈……轻点,陛下,疼……”
傅璟珩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边放柔动作,一边俯下身,对着她的伤处轻轻吹气,笨拙地试图减轻她的痛苦。
上好药,他又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抚了许久,直到她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看着怀中人儿终于疲惫地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傅璟珩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堵得发慌。
他轻轻放下她,将她侧放着,尽量不去碰到她的伤,为她盖好锦被,起身走到外间。
“常喜。”
“奴才在。”
“去给太医院张院判递个消息,让他夜里悄悄来一趟。”傅璟珩声音低沉。
“再传朕口谕,贵妃身子抱恙,需要静养,这个月所有的请安、例会,一切礼仪,全部免除。就留在紫宸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嗻。”
常喜躬身应下,心里明白,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不仅要给贵妃娘娘最大的体面,更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后宫所有人,贵妃,他护定了。
太后这次,怕是触到陛下的逆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