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傅璟珩升了苏度的官,朝中局势愈发微妙。
楚雄州一派的武将们明显坐不住了,接连数日都在找苏氏一党的错处。
苏度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可苏家其他亲族就没这么小心了。
不过几日工夫,接连有三位苏家子弟因各种罪名被贬黜。
这日早朝,傅璟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沉痛地斥责永昌侯:”舅舅,苏家乃皇亲国戚,更该谨言慎行。如今接连出事,朕很是失望。”
永昌侯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老臣管教无方,请陛下恕罪。”
”望舅舅好生约束族人,莫要再让朕为难。”傅璟珩语气严厉,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下朝后,苏度奉命来到宣政殿。
苏度垂着手,站在御案下方,开始禀告近期楚家和苏家的动静。
傅璟珩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让他们斗去吧,自己等着渔翁得利。
傅璟珩带着几分讥笑开口:“永昌侯近来,怕是睡不安稳了,这楚雄州也是个人才,查起那些陈年往事来动作也快,当个武将属实屈才了。”
“是,”苏度微微躬身,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楚家步步紧逼,永昌侯在朝堂上已是焦头烂额,回府后也时常动怒。”
他略一停顿,抬眼觑了下傅璟珩的神色,才继续道:“此次苏氏几位亲眷被贬后,空出的缺,已按陛下先前吩咐,换上了我们的人。楚家这般动作,反倒给了我们清理门户、安插人手的机会。”
傅璟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苏度身上。
“苏度,你如今官职在身,品阶也够了,足够开府立衙。你从前不是一直想着分府别居,带你母亲出来享享清福?”
苏度心头微滞。
从前确实如此,恨不得立刻带着母亲远离永昌侯府的是非。
可自那日寒衣节,与傅静姝……如今留在侯府,虽要瞧见他那位好父亲,但却能时常见到她。
若真搬了出去,侯府门禁森严,再想见一面,怕是难如登天。
况且,自他得陛下青眼,授了实职,母亲在府中的待遇也已今非昔比,无人再敢轻易怠慢。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语气依旧平稳。
“臣,谢陛下体恤。只是……眼下永昌侯正被楚家逼迫得紧,臣担心此时若执意搬离,反倒引他怀疑,于大局不利。臣思忖,不如暂且留在府中,既可安其心,也能……就近观望,以防万一。”
傅璟珩深邃的眸子看了他片刻,并未追问那片刻迟疑背后的缘由,只道:“你既已权衡清楚,便依你。永昌侯并非庸碌之辈,自己谨慎些。”
“臣,明白。”苏度心下稍松。
正事谈罢,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馀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傅璟珩抬眼望向窗棂,才发觉不知何时,窗外竟已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簌簌落下,悄然无声地覆盖着殿外冰冷的青石板。
“下雪了。”他开口道,语气里似乎也染上了窗外的一丝清寒。
苏度也循着傅璟珩的目光望去,见到那渐渐密起来的雪势,心念微动,想着如今雪势大,等雪停再走。
拱手道:“陛下,瑞雪初降,景致难得。时辰尚早,不若臣陪您手谈一局?待雪势小些,臣再告退。”
若在平日闲遐,傅璟珩或许会应下。
但此刻,他看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心头惦念的却是关雎宫里的那个小人儿。
姜锦熙最爱玩雪,往年还在东宫时,每遇下雪,她都象只撒欢的雀儿,不跑到院子里踩几个脚印、团几个雪球再堆个大雪人绝不罢休。
这会儿,怕是早就在宫里忙上了。
“不了。”傅璟珩站起身,动作间带起衣袂微动,朝殿外沉声吩咐,“来人,备轿,送苏大人回府。”
苏度微微一怔,前日陛下不是还邀他共解棋局呢吗?今天拒绝的这么干脆?但看陛下神情里带着笑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去哪。
罢了罢了,他也回家吧,家里也有等着他的人儿。
苏度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迅速敛去,躬敬躬身:“臣,告退。”
苏度一走,傅璟珩便不再耽搁,径直摆驾关雎宫。
轿辇刚在关雎宫门口停稳,里头隐隐传来的清脆笑声便钻入耳中。
傅璟珩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庭院中,姜锦熙果然没好好待在暖阁里,连披风都未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绯色锦缎小袄,正弯腰从地上捧雪,笑嘻嘻地团成球,往周围宫女太监的身上扔。
那些陪她打雪仗的宫人们却不敢真往主子身上招呼,只敢把雪球丢在她周遭的空地上,陪着小心,挤出笑容哄她开心。
“胡闹!”傅璟珩沉声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