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晕。
象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了三天三夜。
那股甜腻的胭脂水粉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把阿渊的理智搅得稀碎。
“恩……”
阿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身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个散发着恶臭、随时会把人吞没的黑色沼泽。
也不是坚硬冰冷的战车座椅。
而是……软。
极致的软。
就象是躺在云端,又象是陷进了最顶级的羽绒深处。
阿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上面挂着的水晶吊灯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巨大,每一颗水晶都在闪铄着令人目眩的富贵光芒。
“这里是……”
阿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但他翻了个身,滚了一圈。
没滚到边。
他又滚了一圈。
还是没到边。
足足滚了十几圈,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张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床。
“林总,您醒了?”
一个温润、躬敬,充满了英伦腔调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阿渊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正端着一个金盘子站在那里。
盘子里放着的不是水,而是一杯正在冒着气泡的……82年拉菲?
“林总?”
阿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在叫我?”
“当然,这里除了您这位世界上最尊贵的主人,还有谁配得上这个称呼?”
老管家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今天的行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上午九点,您需要去视察刚刚被您全资收购的谷歌总部,顺便裁掉那一半不顺眼的员工。”
“中午十二点,与巴菲特和盖茨共进午餐,讨论一下怎么把地球买下来。”
“下午三点,您的私人飞船‘林氏一号’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将前往火星。”
“毕竟,您上周刚刚买下了整个火星,说想在那里建一个高尔夫球场。”
阿渊听得一愣一愣的。
谷歌?
巴菲特?
买下火星?
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等等。”
阿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那张两万平米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再是那身沾满血污和机油的废土迷彩服。
而是一套剪裁得体、面料奢华的高定西装。
就连手上的老茧和伤疤都消失了,皮肤嫩得象是剥了壳的鸡蛋。
“你是说……”
“我是首富?”
“我不用在废土捡垃圾了?”
“也不用跟那群虫子和变异兽拼命了?”
老管家笑了。
“林总,您真幽默。”
“捡垃圾?那种低贱的工作,怎么可能跟您沾边?”
“您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世间的一切财富,都是您的。”
“来,喝了这杯酒,开始您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一天吧。”
阿渊下意识地接过酒杯。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那一瞬间。
他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是啊。
这就对了。
这才是我应该过的人生啊。
什么末世,什么废土,什么拯救世界……那都是噩梦吧?
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有钱,有权,想买什么买什么,想裁谁就裁谁。
“这种感觉……真好啊。”
阿渊闭上眼睛,将酒杯递到唇边。
只要喝下这杯酒。
只要接受了这个设置。
他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完美的梦里,做那个至高无上的“林总”。
然而。
就在冰凉的酒液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前一秒。
阿渊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眉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不对。”
阿渊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老管家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太假了。”
阿渊放下了酒杯,眼神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社畜的清醒与悲哀。
“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阿渊看着老管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我叫林渊。”
“上辈子是个写代码写到秃顶、做ppt做到吐血的社畜。”
“这辈子是个在废土捡垃圾、跟虫子抢食吃的拾荒者。”
“我的命里,就没有‘首富’这两个字。”
“买火星?”
“呵。”
阿渊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
“别逗了。”
“我就算做梦,做的也是那种‘方案被甲方驳回五十次’或者是‘服务器半夜宕机’的噩梦。”
“这种两万平米的大床,这种收购谷歌的剧情……”
“这种剧本,连现在的网文都不敢这么写了!”
“太悬浮了!”
“太没有逻辑了!”
“编剧是谁?让他出来挨打!”
随着阿渊的吐槽。
周围那金碧辉煌的景象,竟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那个老管家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仿佛程序出现了bug。
他显然没见过这种人。
给他荣华富贵,给他无上权力,他居然嫌……不真实?
嫌太假?
“林总,您……您是不是累了?”
老管家试图挽救这个即将崩塌的幻境。
“只要您愿意,您可以拥有一切……”
“我不愿意!”
阿渊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那个装着红酒的金盘子。
他指着老管家的鼻子,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要加班!”
“我要996!”
“我要被老板骂!”
“我要改方案!现在!立刻!马上!”
“把我的计算机拿来!把我的ppt拿来!”
“不让我加班,我浑身难受!”
轰!
这几句话一出。
简直就象是几颗核弹扔进了幻境里。
老管家彻底傻了。
躲在幻境背后的施术者——那只名为“玉”的九尾狐,也彻底懵了。
它活了几千年。
用这一招“极乐幻境”困死过无数英雄豪杰。
有人沉迷美色。
有人沉迷权力。
有人沉迷长生。
但它从来没见过……有人沉迷加班的!
这是什么品种的受虐狂?
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人类的xp系统现在已经进化得这么变态了吗?
“警告……逻辑错误……”
“警告……用户须求无法满足……”
老管家的身体开始剧烈闪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辅音。
幻境的底层逻辑,崩了。
因为它根本没准备“加班”这个素材库!
“给我破!!!”
阿渊看着周围开始像碎玻璃一样剥落的豪宅,眼中精光爆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哼唱起了那首代表真实的【创世之歌】。
只不过这一次。
歌声里夹杂着他对前世社畜生涯的无限怨念。
咔嚓!
咔嚓!
巨大的裂缝布满了天空。
那个两万平米的大床瞬间粉碎。
“不——!!!”
伴随着一声不男不女的尖叫。
眼前的世界,彻底炸裂。
……
“呼!”
阿渊猛地睁开双眼。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失重感,让他心脏狂跳。
豪宅不见了。
管家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冷风,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他正站在一处断崖的边缘。
只要再往前迈出半步。
哪怕是一厘米。
他就会直接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好险……”
阿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馀悸。
这幻术太阴毒了。
杀人于无形。
如果不是自己那个“社畜dna”太过强大,对这种不劳而获的美梦有着天然的排斥反应,恐怕真的就这么笑着跳下去了。
“这只狐狸,有点东西。”
阿渊稳住身形,正准备转身查找队友。
然而。
当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只见在他的身后。
月和啸,正象两具行尸走肉一样,双眼紧闭,脸上带着那种诡异而幸福的微笑。
他们的双手平举,正抵在阿渊的后背上。
显然。
刚才只要阿渊沉迷在幻境里不醒。
这两个被控制的队友,就会亲手柄他……
推下去!
而现在。
虽然阿渊醒了。
但月和啸还没醒!
他们嘴里还在梦呓着:
“好多胡萝卜……都在坑里……”
“好多狐狸精……都在下面……”
“父神……你也下去吧……”
“下去就能享福了……”
伴随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两人的手掌猛地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