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者正是秦奉先。
落地后秦奉先的动作出现片刻停滞，瞳孔微弱地收缩了一下，就连周身那凌厉的杀气都收束了一阵。
跟在他身后，又陆续落入了不少人员，滚动几圈后，立刻架起了枪。
秦奉先短暂的凝滞跟随他突入的队员甚至可能都没察觉。
萧见信扭头便发现了秦奉先，对方正盯着盯着他们，但戴着紧密覆盖的呼吸面罩和变色护目镜，看不清他的眼神。
管他什么眼神，萧见信狠狠松了口气，顿时卸下了全身力气，瘫倒在武一权身上。
……得救了。
秦奉先迅速从萧见信和武一权身上移开，重新牢牢锁定了那条巨型水蛭。
跟报告一样，体长和常态体差距过大，确定是大王物种。
秦奉先在黑暗中看见了不少骨头碎片，的确是人骨。
确认这是对人类有危害的变异生物，他在通信频道中下令：“尽管击杀，尽量避开卵袋，活捉样本带回去。”
他将双刃刃口对准了那只发出低沉咆哮、口器怒张的怪物。而他身后的队员也迅速散开，枪口林立，战斗一触即发。
那条巨型水蛭发觉巢穴被暴力闯入，它一扭过身体前端，就瞧见了差点被落石击中的卵袋。
“——！！！”
它猛地弓起，口器裂开到极限，发出一阵无声的愤怒震颤，身躯携着腥风，狠狠扫向刚刚落地的入侵者。
秦奉先迅速反应过来，侧身闪避怪物第一次扑击。
他握紧双刃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放缓了呼吸，肌肉紧绷：
“阿尔法二队接应行动。萧见信，武一权，准备撤离。”
嗤啦——！
切割声响起，秦奉先的话音，随着手中双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的两道交叉的寒芒，落入了飞溅的血液里。
坚韧湿滑的表皮被割开两道深长的口子，黑绿色浓稠如沥青的血液混合着粘液狂喷而出。
怪物吃痛，发出更加狂乱的震颤，攻势却愈发疯狂。
秦奉先借力后翻，落地时已重新调整好姿态，双刃一前一后，摆出最稳固的攻防架势，再无半分旁骛。
他只负责制裁这只大王种，其余的一切，就安心交给他身后的队员们：
“阿尔法一队，接应。”
闪避又一次凶猛扑击、手中利刃顺势在怪物体侧再添一道伤口的间隙，秦奉先落在了撤离的萧见信几人身边，他扫了周野一眼，那冷硬的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回去再说。”
清晰稳定的声音穿透怪物的嘶鸣，砸进萧见信和武一权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阿尔法队员迅速展开阵型，火力掩护秦奉先的同时，也警惕着洞穴入口和其他可能冒出威胁的缝隙。
“萧见信，武一权！还能动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周野。
他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切，迅速朝两人靠拢，并示意他们向相对安全的洞穴外侧边缘移动。
武一权知道萧见信身上有伤，迅速将萧见信抱起，不敢耽搁，飞快挪向周野指示的位置。
战斗在狭小的洞穴内激烈展开。
秦奉先如同鬼魅，利用灵活的身法和锋利的双刃，不断在巨型水蛭庞大的身躯上制造伤口。怪物的攻击虽然势大力沉，但在这相对封闭又有其他队员火力牵制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笨拙。
经过那只仍在微微脉动的巨大卵巢时，萧见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
秦奉先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将右手短刃放回，空出的右手猛地从腿侧战术包里抽出一枚特制的特制雷。
“掩护！” 他低喝一声。
周围队员的火力瞬间加倍，压制住怪物试图扭动的身躯。
秦奉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蹂身而上，无视了擦着头皮扫过的粘稠触须，将手中那枚特制雷，按进了他最初在怪物中段切开的那道最深伤口里。
得手后，秦奉先飞身稳稳落地。
大王水蛭似乎也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凄厉的震颤，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想要将那异物挤出或甩脱。
大王水蛭的动作已经几近癫狂。
队员们纷纷后退，密切关注着一旁显得有些岌岌可危的卵袋。
但那怪物无论怎么扭动，却都没有触碰卵袋一下，刻意保护着那脆弱的幼体。
它在挣扎时不断频频转向卵袋的位置，试图靠近保护，砸死那群开始靠近的人类，却又被体内的怪异鼓动吸引注意力。
在烧糊的味道从它体内窜起时，对它来说，一切都晚了。
“轰——！！！”
沉闷却威力集中的爆炸声在怪物体内响起。
大王水蛭中段伤口处猛地膨胀、炸裂，无数粘液、破碎的内脏组织、黑绿色的血液——
都如同喷泉般向四周爆射。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内部爆破的力量几乎炸成两截，只剩下部分皮肉和粘稠的组织勉强连接。
前半截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兀自抽搐，后半截也瘫软下去，粘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
所有人都抱头躲避，即使带着呼吸面罩，仍然皱起了鼻子。
洞穴内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腥臭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秦奉先抹了一把溅到眼镜上的粘稠血液，确认那怪物再无威胁，才终于收起了双刃：“准备收容一下。外面的人清理下剩余的威胁。”
洞穴内紧张的气氛并未立刻消散。
巨型水蛭残破的躯体还在微微痉挛，粘稠的黑绿色血液混着粘液，几乎染红了小半个洞穴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令人作呕。
几名队员迅速上前，动作娴熟地开始执行命令。他们先是检查了水蛭残躯的生命体征，确认其已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和威胁后，开始用特制的生物密封袋处理那些被炸碎的内脏和组织样本。
另有两名队员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仍在微弱脉动的巨大卵巢。
“小心粘液腐蚀性，穿戴好防护。”一名队员提醒道。
秦奉先摸了摸脸，道：“有轻微麻醉效果。”
他们取出折叠式的半透明生物隔离箱，展开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卵巢与洞壁连接的那些粗大的类似脐带或血管的东西。
整个过程异常谨慎，既要确保样本完整，又要避免可能的内含物泄漏或意外触发。
看起来他们非常熟悉这个流程。
而萧见信和武一权随着周野退到了更靠近洞口的，相对干燥些的地方。
萧见信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武一权情况稍好，但担心得不行，紧紧抓着萧见信的肩膀，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医护人员从洞口跟进，迅速来到两人身边开始进行紧急处理。止血、消毒、注射营养液和抗感染药剂，动作麻利。
“萧见信失血严重，有脱水迹象，需要立刻转运。”一名医护简单检查后快速判断。
嘴巴被强行撬开，灌入了葡萄糖溶液，嘴里品出一丝甜味，萧见信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洞穴中央。
他看到秦奉先站在那摊巨大的怪物残骸旁，正低头看着队员们操作，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似乎察觉到了萧见信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目光隔着一段距离落在他身上。
萧见信想开口报告自己的所见，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秦奉先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卵袋剥离完成，准备封箱。” 那边传来队员的报告声。
“外部通道已清理，可以撤离。” 洞口处传来通讯。
巨大的卵巢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隔离箱中，箱体内部填充了缓冲和保存液体，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秦奉先点点头：“全体按预定序列撤离。周野，带伤员先行。技术组携带样本居中。我殿后。”
“是！”
撤离行动迅速而有序。
周野和另一名队员搀扶起萧见信，武一权在医护的帮助下自己行走。一行人快速穿过洞穴入口，回到了桥墩底部的空旷空间。
外面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地面上散落着不少被烧焦或打烂的人形水蛭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腥臭。阿尔法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和警戒。几辆经过改装的轻型装甲车已经开到了河滩边缘。
看到他们出来，外围的队员立刻松了口气，更加加强戒备，确保撤离路径安全。
“上车，小心头。”周野将他扶上其中一辆车的后舱。
舱内已经过简单消毒，铺设了担架床。武一权也被扶了上来，坐在旁边。
车辆平稳启动，驶离河滩，沿着颠簸的旧路朝着北联基地方向返回。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医疗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给萧见信处理的医护人员明显是女性，她戴着口罩，利落地给萧见信弄胸带外固定，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已经扎上针了，嘴里也被喂了口水，再一转眼，保暖毯也裹上了。
身体逐渐回温，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噩梦般的回忆。
“你们…都执行这种任务吗？”萧见信闭着眼，轻声呢喃。
旁边，武一权似乎也心事重重，闻言，叹气道：
“我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只听他们说过，有些任务的确很难做……”
“没有的事，”周野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遇见大王种变异生物，一年也没几次。”
两人都抬头看去，发现周野身后还跟着秦奉先。
他穿着特制的皮质紧身作战衣，一体式轻型胸挂、背心、战术腰带、魔术贴拆卸的挂载，身上挂得满满当当，却依然能透过皮革起伏的光泽将健壮的身材看得清清楚楚。
秦奉先往两人对面一坐，抬头望向两人方面。
变色护目镜变得暗黄，隐约可见秦奉先的目光正落在两人身上。
周野也顺势坐在秦奉先旁边，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这次，又判断失误了。自阿尔法小队成立以来，处理变异生物无数次，每次都轻轻松松，遇见传说大王种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谁能想到……”
给萧见信调整完滴液速率的医护闻言扫了周野一眼，摘下了口罩，涂着红唇，唇线一撇，道：“掉以轻心就是掉以轻心，谈什么概率。你们安排任务的时候没动脑子吗？这位小同志——”
说着，女医护伸手碰了碰萧见信干裂出血的嘴唇：
“他的水分流失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体内血液浓稠，晚到一分钟都有可能死人。身上的出血伤口恢复得很好，还好水蛭的粘液有很好的止血效果，但凡是别的变异动物，他已经死了。”
萧见信脸色也绿了。
异能可以修复细胞，但可没法制造水分。
无法想象他如果干死会变成什么样。
周野低头，不说话了。
秦奉先道：“麦姐，这次任务我会汇报领罚。”
麦姐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将一支新的营养剂换上吊瓶，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她仔细调整好萧见信手臂上留置针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武一权手上几处擦伤的消毒情况，这才直起身，看向秦奉先。
“领罚是你的事，我只提供医疗建议，” 麦姐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这两个小伙子，尤其是这一个，回去至少躺两天，全面检查，补液，观察有没有未知毒素或寄生虫感染。还有心理评估。”
“医疗方面按您说的办。”
“另外，萧见信，时间比较紧，既然已经脱离危险，现在你能大致描述一下那只生物的行为模式吗？” 秦奉先又朝萧见信忽然开口。
周野和麦姐都瞪眼看着秦奉先，那眼神有些谴责，又很无奈。
病员才刚脱离危险……这很秦奉先。
他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清晰、客观地叙述起来。
他的声音轻而无力，断断续续，但逻辑还算清楚。
说完关于大王水蛭的客观事实，萧见信又额外提到了那个进入了洞穴的，具有非常明显的丧尸特征的人形水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所以，我猜，那只巨型水蛭和外面的人形水蛭，不是共生或从属关系，更像是竞争，或者一种捕食与寄生关系。甚至，那些丧尸可能吃掉了大王水蛭的同胞或者后代…”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测，因为虚弱，最后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吃掉了变异生物的丧尸，开始具有变异生物的特征？
萧见信心中一闪，有了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因为他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是他曾经遇见过的，和这次情况不同却又格外相似的情形。
他想起来了，自己也曾经遇到过一只诡异的丧尸。
在榕城的三号医院地下，一只诡异的长了蹼的半人鱼丧尸。
“说不定……”萧见信的呼吸稍微急促起来。
“——丧尸也在进化和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