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武一权尖叫起来。喊完他就意识到了失态,闭上了嘴巴,但那瞪大的双眼尽显震惊。
病房里长着耳朵的人都盯着秦奉先看。
萧见信本人,则是疑惑。无比的疑惑。
在这疑惑之中,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只是他觉得不对劲,萧见信扫过周野的表情、医护员的表情,都有没藏好的诧异。
萧见信大概知道一队的实力不菲,是秦奉先本人正服役中的战队,可以说是北联的一把尖刀利刃。
而萧见信,才刚经历第一次外勤任务,差点死在桥洞里,甚至还没正式通过新兵考核期。
萧见信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这根本不合理。以他的实力加入一队,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是想更快地爬上去,接触到军队核心,但这也……太快了。快得极其不正常,必然有某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他。
秦奉先直接站起了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上级指令。”
谁?萧见信盯着秦奉先。
他转身走向门口,路过倚靠在门边神情晦涩的麦姐时,安排道:
“麦姐,萧见信这段时间以医疗实习兵的身份跟着您,麻烦您带一下他。”
麦姐侧眼看他,拉长声音嗯了一声,跟着秦奉先转身,“我也想问问为什么?”
秦奉先和麦姐对视了几秒,退让般率先挪开了视线,“基于他此次展现的能力,李将军认为他有提前接触更高强度实战环境的价值……”
麦姐突然笑出声来,打断了秦奉先的话,“好。”
她朝萧见信看去,勾了勾唇角,眼底却藏着一丝同情,留下面色凝重的萧见信离开了。
秦奉先也看了萧见信一眼,点点头,“如果你跟不上,或者表现出任何不符合要求的地方,随时会被退回二队。具体安排和周野交接。武一权,你的任务照旧,跟随二队进行常规训练和任务复盘。”
周野左看右看,匆匆跟着秦奉先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萧见信和武一权。
武一权蹭到萧见信床边,声音压得极低,恐慌又兴奋:“什么意思?萧见信你听见了吗?一队!?一队?”
“一队什么情况?”萧见信比武一权冷静许多,因为他知道这大概率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总感觉这是个圈套。
“阿尔法一队啊,只有二队最拔尖的才能升上去,一队只要出动都是最高危险级任务去的。你要是进了一队,就说明天大的机会——”
萧见信打断了武一权兴奋的话语,“说明我要去送死了。”
武一权骤然失语。
“呃……但是……”
萧见信看着武一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武一权没懂,他懂了。
机会?是的,这无疑是天大的机会,能接触到北联最顶尖的战力,最快的成长路径。但正如秦奉先所说,这也是一场更严酷的测试。
自己这自愈能力,在一队那种刀尖舔血的环境里,或许有特殊的用途,但也意味着要承担更特殊的风险。
他在北联要走的路,怎么一下子被拔高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高度?谁干的?把他推上来是想干什么?
萧见信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一头雾水。
他头疼不已。更头疼的是,他完全整不明白北联内部的派系和龃龉。
或许,得去问问萧景了。
“什么!?”
周野尖叫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挠挠头,叉着腰,还是没想明白。
他扭头盯着秦奉先:“你想干什么?秦奉先?李将军批准也是你报申请的吧!”
秦奉先没有立刻回答。他刚刚脱下礼服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满是伤疤的小臂。
他正将一枚枚资历章和肩章从外套上取下,将周野的激动当做背景噪音。
直到所有勋章都被妥帖放入盒中,他才抬起眼,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先坐下说。”
周野一屁股坐下,质问:“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你想干啥,秦奉先,人家进北联是当医生来的,把他留下我能理解,毕竟只有他能治好易先生,但是你为啥强迫人家进军队?就算、就算他进二队是自愿的!但是你把人家推进一队干嘛?”
周野说完,胸膛还在因为激动而起伏。
“又不是出核心作战任务。他跟着麦姐,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主要任务是观察、适应……”
“安全?”周野差点气笑了,“请问,一队的任务哪里有安全的地方?麦姐是什么人秦奉先你比我清楚吧?她负责的是最前线急救,跟着她,跟被敌人当靶子打有区别吗?”
“……”秦奉先没有反驳,默默挪开了目光,而是继续说道,“因为他的异能很有用。”
周野一看秦奉先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逃避,他扭了扭下巴,歪头道:“好,好好好,你实话跟我说,谁让你这么安排的?李将军?易先生?”
秦奉先的目光挪开来,拒绝和周野对视。基地训练场上,落日将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这么安排的。”
“陈乾的初步血液分析报告出来了,报告显示萧见信被‘育母水蛭’持续吸血超过二十小时,失血量足以让普通人死亡三次以上……但他没有任何能量来源。”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周野:“周野,他的治愈异能和以前的人,都不一样。”
周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消化着这个信息。这听起来太玄乎了。
“所以呢?你把他扔到一队去的意思,是去当小白鼠?”
“是控制。”秦奉先的语气依旧冷静,“他在我眼皮底下,我来时刻盯着才能掌握住。不然迟早他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到时候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他就一个小弱鸡,他哪有那么多大能耐——”周野嗤笑着想要反驳,视线忽然和秦奉先格外认真的表情对上了。
秦奉先只提醒他:“在二队演习,以他的好奇心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违规了。”
周野:“……”
周野更想笑了。
他还是不以为意:“一个考试违规你说得那么恐怖干什么,就这么点小事,就好像被他害惨了似的。我说秦奉先你以前不是这么胆小的人,你是不是和他有仇,而且——”
“你确定你能掌控得住其他人?”
周野语气复杂起来。
“把他突然拔到这么高,内部会没有议论?其他队员会怎么看他?二队是你说了算我没意见,但是一队,你也只是个队长而已。你想控制他,但是你做的事,是在挑战整个一队。”
“……”秦奉先不说话。
显然他也想起一队的棘手战友了。
周野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秦奉先的决定。
“那你打算怎么跟一队其他人交代?尤其是那几个刺头。突然塞进来一个背景不明的新兵蛋子,他会被欺负死。”
“如实交代部分信息。”秦奉先已经开始在电脑上调取文件,规划训练和任务安排,“不必多说。至少明面上,这是李将军的命令。一队的人,服从命令是第一位的。”
周野知道谈话到此结束。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希望你是对的。”
秦奉先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奉先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