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
林宇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华夏古老传说中那个以吞噬噩梦为生的神兽形象。
传说中的梦貘，有着象的鼻子，犀的眼睛，牛的尾巴，虎的足，看起来象是个四不象。
可眼前这个……明明是个羊头啊？难道是串了种了？
“你……就是传说中的梦貘？”林宇在心里问道，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传说？”羊头小怪物，或者说，梦貘，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它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瞬间就钻进了林宇的脑袋里。
林宇只感觉大脑“嗡”的一下，无数关于“梦貘”的图片、文本、神话故事，象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喂！你干什么！别随便进出啊！”林宇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大脑就象个被随意翻阅的公共图书馆。
“哦，抱歉。”黑烟又从他脑袋里钻了出来，重新凝聚成羊头的模样，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人类的‘传说’，很有趣。原来在你们的世界里，我是长那个样子的吗？好丑啊。”
林宇：“……”
他竟然无力反驳。跟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点萌的羊头小怪物比起来，传说中那个四不象的造型，确实磕碜了点。
“所以，你真的是靠吃别人的梦，或者说，情绪，来活着的？”林宇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对啊。”梦貘理所当然地回答，它的声音在林宇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显然，刚才那一番“快速阅读”，让它的语言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万物皆有情绪，就象你们需要吃饭喝水一样，我也需要。只不过，我的食物比较特别。”梦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那……你都吃些什么？”林宇好奇地问。
“什么都吃啊。”梦貘掰着它那烟雾构成的手指，在林宇脑海里书着，“比如，那边那个大块头（指王莽），他的情绪味道就很‘冲’，充满了战斗和征服的欲望，象是没加糖的烈酒，喝一口上头。”
正在不远处警戒的王莽，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有那个话很多的（指雷鸣），他的情绪就象是跳跳糖，总是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味道很丰富，但没什么营养。”
雷鸣的脸一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还有那个一直很冷静的女人（指安然），她的情绪象是一块冰，外面冷冰冰的，但里面却藏着一团火，一团对未知事物极度渴望的火焰。这种味道很特别，象是冰镇的伏特加，很烈，但回味无穷。”
安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铄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
“至于你嘛……”梦貘漂浮到林宇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用一种品鉴美食家的口吻说道，“你的情绪，是最复杂的，也是最好吃的。”
“你的情绪里，有对过去的迷茫，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朋友的信赖，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还有一种……一种很奇怪的、对所有生命都抱有的……‘善意’。”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象是刘师傅做的那锅‘铁壳果炖肉’，层次丰富，回味悠长，简直是……满汉全席！”梦貘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
林宇听得一头黑线。
原来自己在它眼里，就是一道行走的人形“佛跳墙”？
“那你以前都吃什么？”林宇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生物吧？比如小乖它们。”
“它们啊……”梦貘撇了撇嘴，似乎有点嫌弃，“它们的‘味道’太单调了。”
“就拿你身边这两头大毛球（指小乖和老独）来说吧，”貘指了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的两头巨狼，“它们的脑袋里，除了‘饿了’、‘困了’、‘打架’、‘保护你’之外，就没别的了。就象是……没放盐的白水煮肉，能填饱肚子，但一点味道都没有。”
“还有那头沼泽里的大蜥蜴（指玄甲巨鳄），它的情绪更简单，就是‘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象一块又干又硬的石头，硌牙。”
“至于那头最大的、睡着的大家伙（指泰山）……”梦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它的情绪……我不敢靠近。那就象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的海洋。太庞大了，太古老了，我怕我一靠近，就会被那片海洋给吞噬掉。”
林宇听明白了。
对于梦貘来说，智慧程度越低、情感越原始的生物，其“味道”就越单调乏味。
而人类，这种情感复杂、思想多变、充满了七情六欲的生物，在它眼中，简直就是顶级的美食。
“所以，你是一直在这里流浪吗？你没有家？没有同伴？”林宇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梦貘。
它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林宇从未见过的、名为“落寞”的情绪。
“家？”它在林宇的脑海里，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
“我不知道……什么是家。”
“我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飘来飘去，查找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有时候，我会找到一些象你们一样，脑袋里很‘热闹’的生物，但它们都很害怕我，一见到我就跑，或者想办法攻击我。”
“我只是想……尝一尝他们的味道而已。”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
梦貘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象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努力地为自己辩解。
林宇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孤独。
他从梦貘那简单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孤独。
他想起了自己。
在遇到古书之前，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图书馆里整理着永远也整理不完的书，一个人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他太懂了。
他也想起了小乖。
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它也是孤零零地卡在石缝里，浑身是伤，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眼前这个调皮捣蛋，甚至有点嚣张的小怪物，其实……也只是一个孤独了太久太久，想找个人陪它玩，想尝尝“热闹”味道的孩子啊。
林宇看着它，那颗总是很容易泛滥的同理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