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默的老家在江城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坐长途大巴要三个小时。
当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时，感觉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豪车美女，只有青砖瓦房，鸡鸣狗吠，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牛粪味。
“小默回来啦？”
村口小卖部的王婶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瓜子。
“王婶好。”徐小默挤出一个笑容。
“哎哟，城里读书就是不一样，越长越俊了！”
王婶眼睛一亮，“有对象没？婶给你介绍一个？”
“隔壁村张家的闺女，刚考上公务员，可水灵了！”
“……不用了谢谢。”
徐小默赶紧溜之大吉。
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他深吸一口气。
泥土的芬芳。
炊烟的味道。
还有……自由的感觉！
他终于摆脱了那些“阿姨”们的包围！
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徐小默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家小院。
然后，在院门口愣住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车。
红色的。
法拉利。
车牌号他很熟悉。
e……l……e……n……a……
徐小默眼前一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elena怎么可能知道他老家地址？！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
车还在。
而且，车门开了。
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出来，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乡间的土路上。
然后是整个人。
elena。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部，配白色细高跟，金发扎成高马尾，戴着墨镜，红唇艳丽。
在这灰扑扑的乡村背景下，她像一颗突然坠落的星星，闪亮得刺眼。
徐小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你怎么……”
“你忘了？前世你带我来过这里。”
elena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说这是你长大的地方，要带我看你小时候爬过的树，摸过的鱼，偷过的西瓜～”
她顿了顿，眨眨眼：
徐小默：“……”
“怎么样？感动吗？”elena期待地看着他。
“……惊吓。”
elena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人家开了三个小时车，专程来找你，你就这个态度？”
她环顾四周，皱了皱鼻子：
“不过你们这儿……路况确实不太好。我的车底盘都刮了好几次。”
徐小默看着她那辆低趴的跑车，又看看坑坑洼洼的土路，觉得……这车能开进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小默？”
院门开了。
徐妈妈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探出头来。
看到elena时，她愣住了。
“这位是……”
elena松开徐小默，优雅地走过去，“我是小默的……朋友，elena。”
她伸出手。
徐妈妈看了看自己沾着油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小心地握了握。
“你、你好……”
“我来找小默玩几天，”笑得很甜，“可能要打扰阿姨了～”
“不打扰不打扰……”徐妈妈还有点懵，“就是……家里条件简陋，怕你住不惯……”
“怎么会呢？”
elena挽住徐妈妈的手臂，“阿姨家一看就很温馨，我最喜欢这种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了～”
她顿了顿，从车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礼盒：
徐妈妈看着那些包装精美、一看就很贵的礼盒，更懵了。
“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
elena笑着把礼盒塞到她手里，“阿姨养育小默辛苦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妈妈被这热情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点头：“那、那进来坐……”
elena挽着徐妈妈的手臂，走进院子。
临走前，回头冲徐小默眨了眨眼。
徐小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扎眼的法拉利，看着elena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感觉……
自己的清净日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院子里，徐爸爸正在劈柴。
看到elena时，他手里的斧子差点掉脚上。
“你、你好……”
徐爸爸看了看elena，又看了看徐小默，眼神复杂，“小默，这位……”
“普通朋友。”徐小默抢先说。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烟斗。
“叔叔，听说您喜欢抽烟斗？这是我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徐爸爸接过烟斗，眼睛亮了。
“这、这是……”
“意大利手工烟斗，大师作品。”elena微笑，“希望叔叔喜欢。”
“喜欢，喜欢……”徐爸爸爱不释手，“这太贵重了……”
elena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徐小默的父母，不一会儿就把二老哄得眉开眼笑。
徐小默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午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更诡异了。
elena坐在徐小默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徐妈妈看着elena熟练地给徐小默夹菜，眼神越来越复杂。
徐爸爸则盯着那个烟斗，爱不释手。
“elena啊，”徐妈妈试探着问，“你和小默……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一个……学术会议上认识的。”
elena面不改色，“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小默帮了我很多。”
“哦……”徐妈妈半信半疑，“那你今年……”
“我比小默大几岁。”elena坦然承认，“二十八了。”
“二十八啊……”徐妈妈看了看徐小默，“那确实……大了点。”
徐小默脸红了。
“妈！”
“大点好，大点会疼人。”
徐爸爸突然插话，“你看你妈就比我大三岁，把我照顾得多好。”
徐妈妈瞪了他一眼。
徐小默：“……”
他感觉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饭后，elena主动要求洗碗。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elena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动作熟练地开始洗碗。
虽然围裙系在她身上，看起来像时尚单品。
虽然她洗碗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但至少……态度很诚恳。
徐妈妈拉着徐小默到里屋，关上门。
“小默，你跟妈说实话，”徐妈妈压低声音，“这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
“真的就是朋友……”
“朋友会开几百万的车来找你？会给你爸买那么贵的烟斗？会叫你‘小丈夫’？”
“……那是她开玩笑。”
“我看不像。”徐妈妈皱眉，“小默，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违法的事了？”
“妈！”徐小默哭笑不得，“我真没有！”
“那这姑娘图你什么？”徐妈妈不解，“你又没钱，又没权，长得也就那样……”
亲妈，绝对是亲妈。
“妈，事情很复杂，”徐小默叹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徐妈妈拉着他坐下，“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开始说。”
徐小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说“她是我前世的妻子”？
妈会被吓晕的。
elena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她自然地坐在徐小默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阿姨，您别担心，”她微笑，“我对小默是认真的。”
“虽然他年纪小，但我很珍惜他。”
徐妈妈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姑娘，不是我反对，”她说，“只是……你们差距太大了。”
“你是城里人，开豪车，穿名牌，我们小默就是个穷学生……”
“我不在乎。”elena摇头，“我看中的是小默这个人，不是他的背景。”
她顿了顿，看着徐小默，眼神温柔：
“他善良，真诚，有才华。这些品质，比什么都珍贵。”
徐妈妈被她认真的态度打动了。
“那……你父母同意吗？”
“我父母很开明，”elena说，“他们说，只要我幸福就好。”
她说得坦然，但徐小默知道，她在撒谎。
前世她父母就反对他们在一起，这一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但徐妈妈信了。
“那就好……”她点头，“小默这孩子，有时候轴，你多担待。”
徐小默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被卖了。
下午，elena说要出去逛逛。
“小丈夫，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玩的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
elena拉着他的手，撒娇。
徐妈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小默，带elena去转转，村里空气好。”
徐小默无奈，只能带她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elena像个小女孩，对什么都好奇。
“哇，那是牛吗？好大！”
“那是鸡？怎么和超市里的不一样？”
“这花好香，是什么花？”
她穿着高跟鞋，在土路上走得摇摇晃晃。
“你穿这鞋……不累吗？”徐小默忍不住问。
“累呀，”撇嘴，“但为了漂亮，值得～”
她顿了顿，看着他：
徐小默心头一动。
“其实……”他轻声说，“你不穿高跟鞋，也很美。”
elena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甜，很真实。
“小丈夫，”她凑近，“你这是在撩我吗？”
“……没有。”
她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小默，”她轻声说，“前世你说过，要带我来这里养老。”
“你说等我们老了，就回你老家，种菜养鸡，过简单的生活。”
徐小默怔住。
“我说过这话？”
“嗯。”
elena点头，“虽然那时你已经很有钱了，但你说，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在田里疯跑的日子。”
她顿了顿：
“所以这一世，我想早点陪你回来。早点……实现你的愿望。”
徐小默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elena，”他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elena看着他，良久，才轻声说：
“因为前世……我欠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说要陪你到老，”她眼眶红了，“但最后……让你一个人走了。”
她握紧他的手：
“这一世，我要补上。我要陪你一辈子，真的。”
徐小默看着她眼中的泪光，说不出话。
两人走到村后的小河边。
河水清澈，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
“这里真美。”elena感叹，“像世外桃源。”
“……嗯。”
“小默，”她忽然问，“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
徐小默愣住：“现在？”
她脱下高跟鞋，又去解裙子的拉链。
“等等！”徐小默赶紧拦住她，“你疯了？这水很凉！”
“而且……你没带泳衣！”
徐小默脸红了。
“不行！”
“为什么？”
“……不安全。”
elena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她重新穿好鞋子，“不过……下次你要带我去游泳馆，真的教我哦～”
“……好。”
两人坐在河边，看着夕阳慢慢西沉。
“小默，”elena轻声问，“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以后……我们经常回来，好不好？”
“……嗯。”
elena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真好，”她轻声说，“就像……回家了。”
徐小默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温暖，又酸涩。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很安心。
傍晚，两人回到徐家小院。
刚进院子，就看见又一辆车停在门口。
黑色的。
轿车。
车牌号徐小默也认识。
柳……w……a……n……
徐小默眼前又一黑。
“婉儿也来了？”挑眉，“消息挺灵通嘛～”
柳婉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休闲套装，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但看到elena挽着徐小默的手臂时，她的眼神还是冷了一下。
“柳总，”徐小默硬着头皮打招呼，“您怎么……”
“奶奶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柳婉从车里拿出几个礼盒，“都是她亲自挑的，说让你爸妈补补身体。”
她顿了顿，看向elena：
“elena小姐也在？好巧。”
“不巧，”微笑，“我是专程来找小丈夫的～”
“是吗。”柳婉点头，“那辛苦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徐妈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柳婉，又愣住了。
“这位是……”
“阿姨好，”柳婉礼貌地鞠躬，“我是小默的上司，柳婉。奶奶让我来送点东西。”
“上、上司？”徐妈妈看了看柳婉，又看了看elena，脑子更乱了。
一个说是朋友。
一个说是上司。
都开豪车。
都长得像明星。
都对她儿子……态度暧昧。
徐妈妈觉得，自己儿子可能……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阿姨，这是一点心意。”柳婉把礼盒递过去，“希望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徐妈妈机械地接过。
“奶奶还让我问问，”柳婉看向徐小默，“你什么时候回城里？她想你了。”
“……过两天吧。”
“好。”柳婉点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她说完，准备离开。
但elena叫住了她：
“柳总，不留下吃晚饭？”
“不了，”柳婉摇头，“公司还有事。”
“这么晚了还有事？”
elena挑眉，“该不会是想回去准备什么……惊喜吧？”
柳婉看着她，忽然笑了。
“elena小姐，”她轻声说，“有时候，太主动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说完，上车离开。
elena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村口，撇了撇嘴。
“就会装高冷……”
徐妈妈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绝色美女为了自己儿子争风吃醋，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拉了拉徐小默的衣袖，压低声音：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徐小默：“……”
晚饭时，徐家饭桌的气氛更诡异了。
elena坐在徐小默左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徐妈妈坐在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徐爸爸则盯着柳婉送的那盒茶叶，啧啧称奇。
“这茶叶……得几千块一斤吧？”
“不止，”elena说，“这是特级明前龙井，市面上买不到的。”
“那得多少钱？”
“几万吧。”
徐爸爸手一抖，茶叶差点洒了。
“几、几万？”他看向徐小默，“儿子，你这上司……也太大方了吧？”
“……奶奶送的。”
“那你奶奶……”徐爸爸想了想，“不对啊，你奶奶不是早……”
话没说完，被徐妈妈踩了一脚。
徐爸爸闭嘴了。
elena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徐妈妈把徐小默拉到厨房。
“小默，今晚……elena睡哪？”
她压低声音，“家里就两间客房，一间堆了杂物，只剩一间……”
“她可以住镇上酒店。”
“那多不合适，”徐妈妈摇头，“人家大老远来找你，怎么能让人家住酒店？”
她顿了顿，眼神更复杂了：
“而且……我看那姑娘，对你很上心。”
徐小默苦笑。
“妈，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徐妈妈看着他，“两个那么优秀的姑娘，都追到家里来了。”
“儿子，你实话告诉妈，你是不是……脚踩两条船？”
徐小默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说“她们都是我前世的红颜知己”？
妈会把他送精神病院的。
“妈，”他最后只能说，“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好吧。”
徐妈妈叹了口气，“那你今晚……睡沙发。让elena睡你房间。”
徐小默愣住：“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徐妈妈瞪他，“人家姑娘睡你房间，你睡沙发，这才像话。要是睡一间……”
她顿了顿：
“妈虽然开明，但也不能看着你乱来。”
徐小默：“……”
深夜。
徐小默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elena睡在他房间。
他睡在沙发上。
隔着一道门。
但他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elena在翻身。
elena在叹气。
elena……在叫他。
“小丈夫……”
声音很轻，像梦呓。
徐小默坐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里乱糟糟的。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乡下就是这点好——能看到星空。
城里只有霓虹灯。
“睡不着？”
身后传来elena的声音。
徐小默回头。
elena披着他的外套，赤着脚走出来。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只穿了件吊带睡裙，裙摆到大腿，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你怎么出来了？”徐小默移开视线。
“你不在，我睡不着。”elena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在想什么？”
“……想很多。”
“想我？”
“……嗯。”
elena笑了。
“小丈夫，”她轻声说，“你知道吗，前世我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是吗？”
“嗯。”她点头，“在巴黎的塞纳河畔，你跟我说，月色真美。然后……就吻了我。”
她顿了顿：
“那时我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
徐小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倒映的月光。
“elena，”他问，“如果……这一世，我选的不是你呢？”
elena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
“那我也会祝福你。”
她顿了顿：
“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头，或者……等到我死。”
她说得很平静，但徐小默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为什么……”
“因为爱你。”elena打断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尊严。”
她看着他，眼泪滑落。
“小默，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真的。”
徐小默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elena，”他轻声说，“给我点时间。”
“……好。”
elena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两人坐在月光下，相拥无言。
很安静。
很温暖。
徐小默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好像也不错。
但他知道，不可能。
天亮了，现实还在那里。
柳婉，林冰，苏瑾，楚云澜……
她们都在等他。
等他做出选择。
而他……
还不知道该怎么选。
月光如水。
夜色温柔。
而怀里的人，渐渐睡着了。
徐小默抱着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心里，一片混乱。
但他知道，至少此刻……
他很安心。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