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黏腻的巨大触腕带着刺鼻的腥风,如同倒塌的山梁般砸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赵峥全身,他甚至能看清触腕表面流淌的黑红色黏液中,那些扭曲挣扎的怨魂般的影子!浑身肌肉在危机下本能地绷紧,肾上腺素狂飙,但时间仿佛被拉长,躲闪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紧握的“镇海”匕,仿佛被这极致的邪恶与毁灭气息彻底激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强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顺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古老威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湛蓝光华自主从匕身涌出,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半透明的冰蓝色菱形屏障,堪堪挡在赵峥头顶上方!
“轰!!!”
漆黑触腕狠狠砸在冰蓝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如同万载玄冰被巨力撞击的沉闷巨响!黑红色的污浊能量与冰蓝色的净化寒光疯狂对冲、湮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冰蓝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没有被一击而碎!反而是那漆黑触腕被反震之力弹开少许,与屏障接触的部位,漆黑的骨甲和黏液被迅速冻结、龟裂,然后被蓝光净化、剥离,露出下面蠕动的、更加污秽的血肉!
“呃啊——!”地下湖深处,仿佛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沉闷嘶吼,整个湖面都为之震荡!
那操控触腕的镶金边黑袍老者身体猛地一晃,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受到了反噬。他惊怒交加地看向赵峥手中的匕首:“圣器?!你们竟然带了圣器进来!”
这一下变故太快,从触腕砸落到被阻隔反震,不过呼吸之间。甲板上其他五名队员这才反应过来。
“峥哥!”离得最近的“老锚”怒吼一声,抡起手中沉重的精铁船锚(他的绰号由此而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暂时被弹开、还在痛苦扭动的漆黑触腕末端!
“砰!”沉闷的撞击声。触腕表面刚刚被净化的部位血肉模糊,但更深处立刻涌出更多黑红黏液试图修复。“老锚”却被反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别管那玩意儿!先稳住船!冲进漩涡!”赵峥强忍着因强行催动“镇海”匕而导致的经脉刺痛和头晕,嘶声大吼。刚才那一下防御,几乎抽干了他本就勉强维持链接的内力,也透支了匕首自身一部分储存的灵韵。冰蓝屏障迅速黯淡、消散。
但这一阻隔,为“黑鲨号”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船只虽然失去护罩,又被冲击得横移,但距离那血色漩涡已不过三四丈!船上的动力队员咬紧牙关,不顾危险,再次疯狂摇动推进摇杆!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黑袍老者彻底怒了,骨杖连挥,又有两条稍细些但同样覆盖骨甲的触腕从不同方向的湖底钻出,配合着重新稳住阵脚、再次扑来的“影月”教徒和黑色小船,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跟他们拼了!”“水猴”和其他队员红了眼,抄起弩箭、火铳、飞斧,朝着最近的黑袍教徒和船只拼命攻击。一时间,弩箭破空声、火铳轰鸣声、喊杀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不断有黑袍人中箭落水,也有黑色小船被火铳击中起火,但“影月”人数占优,攻击如潮水般涌来,“黑鲨号”船体不断被击中,木板碎裂,开始进水。
赵峥知道,绝不能陷入缠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注入“镇海”匕,这次不再追求防御或净化,而是全力激发其“镇压”与“指引”的特性!
“镇海”匕蓝光再起,但明显黯淡了许多。赵峥将其狠狠插在甲板上,双手握住匕柄,仰天怒吼:“以此为引,破开血秽!”
一道笔直的、仅有两指宽的冰蓝光束,从匕首尖端激射而出,无视了混乱的能量场和袭来的攻击,如同精准的标枪,径直射入前方那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气息的血色漩涡中心!
“噗!”
仿佛烧红的铁钎刺入油脂!血色漩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骤降!中心处被冰蓝光束刺入的地方,暗红色的血光与漆黑的怨气剧烈翻滚、沸腾,试图将蓝光侵蚀、吞没,但那一点冰蓝却异常顽固,死死钉在那里,并开始缓慢地“净化”周围一小片区域!
漩涡抽取湖底毁灭性能量的进程,受到了明显的干扰!文的光芒也随之一暗!
“不!你敢破坏仪式!”黑袍老者发出尖利的咆哮,几乎要疯掉。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晃,竟直接从那黑色浮板上飞身而起,如同鬼魅般掠过湖面,手中骨杖点出数道凝练的漆黑气劲,直取赵峥!他要亲手斩杀这个捣乱的蝼蚁,夺回仪式控制权!
同时,那三条被激怒的漆黑触腕,还有周围所有“影月”教徒的攻击,也全都集中向了“黑鲨号”和船首的赵峥!
生死一线!内外交攻!
“保护峥哥!”“老锚”和另一名队员悍不畏死地扑到赵峥身前,用身体和盾牌硬挡黑袍老者的漆黑气劲!
“噗!噗!”两人如遭重击,喷血倒飞,盾牌碎裂,胸前一片焦黑!
“老锚!大柱!”赵峥目眦欲裂,但此刻他全部心神和内力都用来维持“镇海”匕对血色漩涡的干扰,根本无法动弹分毫!他能感觉到匕首的力量在飞速消耗,与甄嬛夫人那边的链接也因透支而变得摇摇欲坠,几乎断绝。
更多的攻击袭来!一条触腕狠狠抽向船体,另一条卷向赵峥!数支毒箭和阴火球从不同方向射至!
眼看“黑鲨号”就要被彻底摧毁,赵峥也要殒命当场——
突然!
整个地下湖空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战斗的余波,而是源自那古老“镇渊枢”遗迹的深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心脏猛地搏动了一次!
“呜——嗡——!”
一种低沉、恢宏、带着无尽苍凉与悲愤的嗡鸣声,从遗迹内部爆发出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遗迹表面那些被血色符文覆盖的、原本黯淡模糊的古老符文,突然齐齐亮起了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一种沉重、稳固、不容侵犯的意志!
覆盖其上的血色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颤抖起来,光芒迅速黯淡!而遗迹本身散发出的那种“哀鸣”与“痛苦”,在这一刻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寻得一丝缝隙得以喘息的、微弱的“反击”意志!
遗迹顶端残留的破碎石柱上,一块半嵌入岩壁的、布满裂痕的暗黄色晶石(似乎是遗迹能量核心的残骸),猛地投射出一道土黄色的、只有手臂粗细的光束,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被赵峥用“镇海”匕钉住干扰的血色漩涡中心,与那点冰蓝光芒汇合!
“嗤啦——!”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血色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剧烈爆炸开来!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构成漩涡的污血和怨气被土黄与冰蓝两股力量强行“分解”、“驱散”!混乱的能量流四散冲击,将靠得最近的几艘“影月”小船掀翻,不少黑袍教徒被冲得东倒西歪!
那三条攻击“黑鲨号”的漆黑触腕,仿佛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遗迹本身的反击和两种“秩序”力量(圣器镇压、遗迹稳固)联合冲击的惊吓,动作猛地一僵,随即迅速缩回湖底,消失不见。
就连那飞扑而来的镶金边黑袍老者,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遗迹突然爆发的土黄光芒逼得身形一顿,不得不挥杖格挡,落在不远处一艘较大的黑色船只上,惊疑不定地看向遗迹。
“遗迹……遗迹的守护意识在反抗!它……它在帮那些人?!”有黑袍教徒惊恐地叫道。
“不可能!它早就被血祭侵蚀压制了!”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但眼前的事实让他无法反驳。他死死盯着遗迹顶端那块散发着土黄光芒的残破晶石,又看向“黑鲨号”甲板上插着的“镇海”匕,眼中闪过恍然、贪婪,还有一丝忌惮。“圣器的力量……引动了遗迹残存的秩序共鸣……可恶!”
此刻的“黑鲨号”已是伤痕累累,船舱进水严重,速度大减,但终于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借着爆炸的冲击波,进一步靠近了遗迹的基座。甲板上,赵峥因内力与精神双重透支,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双手依旧死死握着“镇海”匕的柄,匕首上的蓝光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两名重伤的队员被同伴拖到相对安全的船舱角落紧急处理伤势,剩下包括“水猴”在内的三人也是人人带伤,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形势依然危急。“影月”的人数和船只仍占绝对优势,只是被刚才的突发变故打乱了阵脚。黑袍老者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机会,也在这混乱中悄然出现。
遗迹那一声嗡鸣和土黄光束的爆发,不仅干扰了仪式,似乎也短暂地震慑或干扰了笼罩此地的某种能量场。赵峥凭借着与“镇海”匕最后一丝微弱的链接,以及匕首对“钥匙”或“权限”的本能感应,模糊地捕捉到了一个方向——不是遗迹表面的入口,而是位于遗迹基座一侧、被湖水半淹没的一个不起眼的、布满水草和淤泥的破损石洞!那里隐隐传来一丝与“镇海”匕、与遗迹土黄光芒同源的、更加古老内敛的波动!
“那里……入口在那边!水下!”赵峥用尽力气喊道,指向那个石洞。
“水猴”看了一眼,毫不迟疑:“我下去开路!”说着,他抓起一把分水刺和几根水下照明用的荧光棒(鲁铁用磷光苔藓和特殊油脂做的简陋版本),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进冰冷浑浊的湖水中。
“快!把船靠过去!准备下水!”赵峥强撑着站起来,指挥着还能动的队员。他知道,留在船上就是活靶子,只有进入遗迹内部,才有一线生机,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钥匙”。
“别让他们进入遗迹内部!放箭!施法!堵住那个洞口!”黑袍老者回过神来,厉声下令。虽然遗迹的异动让他有些不安,但煮熟的鸭子岂能飞了?仪式被干扰,但只要抓到这些人,尤其是那件圣器,用他们的血魂强行献祭,或许还能弥补甚至加快进度!
箭雨和阴毒的法术再次倾泻而来。“黑鲨号”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石洞靠拢。船体不断被击中,进水速度更快了,开始缓缓下沉。
“噗通!”“水猴”从石洞口冒出头,抹了把脸,急喊:“洞口被乱石和水草堵了一半,但能过人!里面很深,有通道!”
“弃船!下水!跟着‘水猴’!”赵峥当机立断。他拔出“镇海”匕,用最后的布条缠在手上,率先跳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其他队员,包括两名伤势稍轻的搀扶着重伤的“老锚”和“大柱”,也咬牙纷纷跳水。
“追!下水追!格杀勿论!”黑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命令一部分擅长水性的教徒立刻下水追击,同时指挥船只靠近,用远程攻击覆盖石洞入口区域。
赵峥等人潜入水下,在“水猴”的指引下,奋力游向那个狭窄的石洞入口。湖水浑浊,视线极差,只能靠着荧光棒和感觉。身后,已经有黑袍教徒如同水鬼般追来,在水下灵活地穿梭,投掷淬毒的梭镖。
一名殿后的队员腿部中镖,动作一滞,立刻被追上来的黑袍教徒缠住,水下搏杀,血色弥漫开来。
赵峥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绞痛,却无法救援。他只能拼命向前游,带着剩下的人,钻进那幽深、布满滑腻苔藓和水草的石洞通道。
通道起初狭窄低矮,需要侧身或匍匐前进,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身体。但游了一段后,空间逐渐变大,水位也变浅,最终,他们进入了一条完全位于水上的、潮湿阴暗的天然岩石甬道。
身后追击的“影月”水鬼也跟了进来,但在这相对狭窄的甬道里,他们的水性优势减弱了不少。
“往里面跑!快!”赵峥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内力几乎耗尽,但“镇海”匕传来的那一丝对前方的微弱感应,成了他最后的支撑。
一行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沿着曲折的甬道向深处逃去。身后,黑袍水鬼的追击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黑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似乎重新开始诵念的咒文声,混合着遗迹本身那低沉的嗡鸣,在幽暗的通道中回荡。
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是更多的危险,还是那渺茫的“钥匙”。他们只知道,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而在“迷雾礁”的码头上,盘膝而坐、一直闭目感应着的甄嬛,在“镇海”匕力量被赵峥极致催动、链接几近断绝又因遗迹共鸣而短暂清晰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煞白,“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
“姐姐!”尚青莲吓得魂飞魄散。
“赵峥……他们遇到大麻烦了……在拼命……”甄嬛擦去嘴角血迹,眼神焦灼地望向东南方,仿佛能穿透无尽的距离,看到那黑暗深渊中的惨烈搏杀。“‘镇渊枢’的残存意识……被唤醒了部分……在帮他们……但还不够……”
她握紧了膝上的“祀渊之匕”,匕身红光流转,与她体内微弱的银光交织。“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在这里等……”
她看向陈玄和鲁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陈长老,鲁师傅,准备船,我们得靠近‘螺渊’!不需要进去,但要靠近到我能更清晰感应并支援‘镇海’的距离!青莲,你留下,看好营地。”
“夫人!您的身体绝对经不起折腾!”陈玄急道。
“没时间了!”甄嬛扶着尚青莲的肩膀,艰难却坚定地站起来,“他们用命在为我们争取机会,我不能在这里干等。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硬闯。只是……需要离得更近一些。”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阴云密布的海平面,那里,一场更宏大也更凶险的博弈,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赵峥等人,已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法预测的连锁波澜。
(第1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