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壁在赵峥掌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反抗,更像是一种沉眠中被唤醒的、迟缓的回应。土黄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延伸,与石壁表面的古老刻痕遥相呼应,每一条纹路的亮起,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钝痛,仿佛有岩浆在血管里缓慢流淌,又像是有无形的凿子,正把他这块“顽石”强行雕琢成另一个形状。
“峥哥……你的手!”“水猴”惊骇地看着赵峥按在石壁上的双手——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黄色,质感粗糙,失去了正常皮肤的光泽和弹性,更像是风化了千百年的石皮。指甲也变得厚实、钝圆,泛着石质的光。
“没事……还死不了。”赵峥的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沙哑沉闷。他没空解释,也没法解释。识海里,“戍”的残识如同沉重的基石,静静悬浮,散发出苍凉的意念和浩如烟海的、关于这座遗迹和“石髓心印”的破碎信息。他现在就像一台生锈又超载的老旧机器,强行塞进了一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妙却沉重的核心部件,每一个“运转”都嘎吱作响,痛苦不堪,但确实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感知。
他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股沉重如山的新生力量——姑且称之为“石髓之力”——沿着石壁纹路特定的轨迹缓缓注入。不是破坏,而是“共鸣”,是“请求”。这是他从“戍”那里得到的模糊指引:遗迹守卫者留下的最后生路,需要同源的力量与守护的意志才能开启。
石壁的震颤加剧了。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古拙刻痕,在“石髓之力”的灌注下,竟然如同被点亮一般,自下而上,逐层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最终在石壁中央那凹陷周围,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玄奥的、直径约莫五尺的圆形光阵!
光阵缓缓旋转,中心凹陷处,土黄色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甚至变得有些粘稠,如同融化的琥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再是针对赵峥的力量,而是针对整个光阵覆盖的区域!
“退后一点!”赵峥低喝,自己却没有动。他感觉到,这光阵连接的通道,需要他这个“钥匙”或者说“桥梁”来稳定入口。
“水猴”和另一名队员连忙拖着昏迷的“老锚”和“大柱”往后挪了几步。
只见那旋转的光阵中心,粘稠的土黄光芒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坚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向四周“融化”,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流淌着土黄色的光晕,内部深不见底,有一股带着陈腐灰尘气息的、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
“成了!是通道!”“水猴”喜出望外。
赵峥却脸色更沉。开启通道的瞬间,他通过初步建立的遗迹感知,更加清晰地“听”到了外面地下湖传来的声音——阴雷的闷响,岩石崩裂的轰鸣,还有“影月”教徒愈发急促邪恶的诵念!他们正在疯狂破坏遗迹,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达成目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快!把老锚和大柱扶过来,我们进去!”赵峥率先侧身,艰难地挤进洞口。身体的“石髓化”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洞口边缘流淌的光晕,似乎这样可以减少通道能量的消耗和波动。
“水猴”两人连忙将重伤的同伴连拖带拽,依次送入洞内。最后一人进入后,赵峥低喝一声:“收!”
那土黄色光阵光芒一敛,旋转停止,融化的石壁迅速“凝固”还原,洞口消失,石壁恢复原状,只留下那些微微发烫、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的刻痕。岔道内,除了残留的打斗痕迹和一丝奇异的气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赵峥身上微微泛起的土黄纹路和“水猴”手中那根快要熄灭的荧光棒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通道狭窄、低矮、曲折,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天然岩石,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矿物粉末的气息。
“顺着气流走……气流的方向,应该是通往遗迹更深处,或者……其他出口。”赵峥喘着气说。身体的负担极重,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但他必须带头。他与遗迹的微弱联系,在这里似乎更清晰了些,能模糊地感知到通道的大致走向和前方能量的淤积情况。
“峥哥,你走前面,我断后。”“水猴”咬着牙,搀扶着“老锚”。另一名队员搀着“大柱”。
一行人如同黑暗中摸索的蝼蚁,在寂静无声的古老密道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伤者偶尔无意识的呻吟在通道中回荡。
赵峥身上的土黄纹路忽明忽暗,与他体内“石髓之力”的流转和痛苦的程度同步。他感觉到,这条密道并非笔直向下或向上,而是在遗迹庞大的山体中蜿蜒穿行,有时甚至能通过石壁隐约“听到”或“感到”外面“影月”破坏遗迹引发的震动和能量乱流。有一次,他们甚至路过一个隐蔽的、被碎石半封住的观察孔,透过缝隙,骇然看到外面是一条巨大、幽深的竖井,井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洞穴和栈道遗迹,下方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邪恶的气息如同实质般蒸腾上来!那里,很可能就是“影月”举行血祭仪式的核心区域之一!
他们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不敢停留。
终于,前方的气流变得明显,灰尘也少了些。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土黄色的灵光,也不是邪恶的红光,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水汽反光的微光!
“是出口!外面好像是……水?”“水猴”精神一振。
走到近前,发现通道尽头被一挂茂密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藤蔓水草完全遮蔽。透过藤蔓缝隙,能看到外面是缓缓流动的、颜色深暗的海水。这里似乎已经离开了遗迹的主体山体,连接到了“螺渊”复杂水系的其他部分。
赵峥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相对宽阔的水下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布满孔洞和发光苔藓的岩壁,海水从这里静静流过,不知通向何方。抬头望去,水面距离他们所在的洞口大约有五六丈深,光线昏暗,但能确定不是完全封闭的地下湖。
“应该是‘螺渊’错综复杂的水道之一。我们……算是从遗迹内部逃出来了。”赵峥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一紧。因为就在他观察的片刻,腰间的“镇海”匕,以及他识海中“戍”的残识,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和示警!
不是针对眼前的水道,而是针对遗迹方向!通过那越来越清晰的微弱联系,他“看到”了一幅幅破碎却令人心焦的画面:遗迹顶端那块残存的土黄晶石,在“影月”集中火力的疯狂攻击下,光芒急速黯淡,表面裂痕扩大,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一旦它碎了,遗迹最后的本源抵抗将大打折扣,“影月”的污秽侵蚀将再无阻碍!
更让他心头冰凉的是,他“感觉”到,那被“戍”和他暂时稳住的“石髓心印”,因为外部晶石受损和“影月”加强的污秽冲击,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他体内刚刚平衡下来的“石髓之力”也随之波动,带来更剧烈的痛苦,皮肤上的灰黄色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他们……在加快破坏……心印不稳了……”赵峥扶着岩壁,额头渗出冷汗,这次不是水,是真的汗,带着淡淡的土黄色。
“那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水猴”急道。
赵峥望向幽深的水道,又回头看看身后漆黑的密道。他们侥幸逃出生天,应该立刻想办法浮上水面,寻找方向,返回“迷雾礁”报信。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戍”那沉重悲怆的守护执念,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里。他能清晰地“听”到“石髓心印”那越来越急迫的“求救”和“不甘”。如果遗迹核心被彻底污染,如果“心印”失守甚至被邪恶窃取或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夫人拼死守护的东西,东海乃至天下可能面临的浩劫……
“你们……带着老锚和大柱,想办法浮上去,找路回去。”赵峥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把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影月’的新阴谋和‘石髓心印’的事,告诉夫人。就说……我暂时留在里面,试着稳住‘心印’,拖延时间。”
“什么?!峥哥你疯了!你一个人留下?你的身体……”“水猴”和其他队员都惊呆了。
“只有我能勉强和‘心印’共鸣,也只有我的身体暂时能承受遗迹的部分力量。”赵峥苦笑,抬起自己那已经完全变成灰石颜色的手,“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可能是个废人,甚至……活不了多久。不如留下来,做点有用的事。你们快走,这是命令!”
“峥哥!”
“走!”赵峥猛地转身,面对着他们,土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厉芒,身上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再次隐隐浮现,“趁着我还能控制力量,送你们一程!”
他双手虚按水面,体内“石髓之力”涌动,通过双脚与下方岩石的连接,引动地脉微力。前方平静的水流,突然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不大但足够平稳的漩涡,托举着水流,产生一股向上的浮力!
“顺着这股水流,能找到最近的换气缝隙或出口!快!”赵峥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样做对他负担极大。
“水猴”看着赵峥决绝的眼神和那非人的身躯,知道再劝无用。他红着眼睛,重重抱拳:“峥哥!保重!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他和另一名队员,将重伤的同伴用藤蔓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借着水流托举,奋力向水面游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水光中,赵峥才撤回力量,踉跄后退,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身上的土黄纹路明灭不定。他再次看向遗迹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戍前辈……看来,咱们得并肩作战,再拖久一点了。”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尝试与那沉重的残识更深地沟通,同时调动体内所有的“石髓之力”,通过脚下岩石与遗迹本体的隐秘联系,将一股坚定、稳固、绝不放弃的“守护之念”,混合着“镇海”匕传来的一丝清凉净化之意,遥遥传递向那正在遭受疯狂攻击的“石髓心印”……
---
海上,“飞鱼号”如同一片疾驰的叶子,划开墨色的海浪,朝着“螺渊”外围那片越发浓郁的不祥黑雾驶去。
甄嬛站在船头,任凭带着腥咸湿气的海风吹拂。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在岛上时锐利了许多。手中的“祀渊之匕”被她紧握着,匕身红光明暗交替,与遥远彼方“镇海”匕的微弱链接,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丝线,时刻牵动着她的心神。
就在刚才,那链接剧烈波动了一瞬,传来赵峥极致的痛苦、决绝,以及一种沉重的、古老而悲怆的共鸣!然后,链接并没有断,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而艰难的“平衡”状态,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维系住了它,但这维系本身也岌岌可危。
“赵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甄嬛心中揪紧。她能感觉到赵峥还活着,但状态极其糟糕,而且似乎与某种极其庞大、古老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夫人,能量读数在飙升!‘螺渊’方向的黑雾活性增强了至少三成!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非常混乱,有强烈的破坏性!”鲁铁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指针疯狂跳动的简陋仪器,脸色难看。
陈玄则忧心忡忡地看着甄嬛:“夫人,您的脉象又乱了!不能再过度催动灵觉感应了!我们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再近一点……到‘鬼雾礁’。”甄嬛指着海图上,位于“螺渊”黑雾外围大约十五里处的一片零星礁石群。那里已经是普通船只敢靠近的极限。“到了那里,我应该能更清晰地感应‘镇海’的状态,或许……能试着用‘祀渊’的力量,给他一点支援。”
“太危险了!那里已经可能遇到‘影月’的巡逻船或者……更糟糕的东西!”鲁铁反对。
“我们没有选择。”甄嬛回头,看着他们,“赵峥他们在拼命,用命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和机会。我不能只是安全地待在后方等待。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放弃他们,援手……就在不远处。”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鲁铁和陈玄对视一眼,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暗自做好准备,提高警惕。
“飞鱼号”调整航向,朝着“鬼雾礁”方向加速驶去。越是靠近,海水的颜色越发深暗,天空也仿佛压得更低,黑雾的边缘如同蠕动的巨兽触须,在视野尽头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低声嗡鸣。
就在“飞鱼号”即将抵达“鬼雾礁”边缘,准备寻找一处背风的小湾暂时停泊时,异变突生!
“左舷!有船!速度很快!”负责了望的船员惊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昏暗的海面上,三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体涂抹成暗哑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怪异帆船,正呈品字形,如同幽灵般从一片海浪的阴影中悄然滑出,径直朝着“飞鱼号”包抄而来!它们出现得极其突兀,之前竟没有半点征兆!
“是那些幽灵船!”鲁铁瞳孔一缩,他之前就感觉似乎有东西在远处窥伺,但一直无法确定。
“备战!不是‘影月’的风格,但来者不善!”甄嬛瞬间握紧了“祀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她虽然虚弱,但久经战阵的本能仍在。对方选择在这个距离、这个位置拦截,显然早有预谋,而且对这片海域极其熟悉。
三艘幽灵船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进入了弓箭射程。但它们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继续保持包围态势,渐渐逼近。中间那艘最大的幽灵船上,一个身穿暗绿色鳞甲、脸上戴着半张骨质面具的高瘦身影,走到了船头。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隔着一段距离,牢牢锁定了“飞鱼号”船头的甄嬛,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红光流转的“祀渊之匕”!
一个嘶哑、别扭,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技巧,清晰地传了过来:
“交出……圣器……饶你们……不死……”
果然!是冲着圣器来的!而且,他们认得圣器!
甄嬛心中雪亮。对方不是“影月”,但同样觊觎圣器,并且选择了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时机!是想趁她和“影月”两败俱伤时捡便宜?还是另有图谋?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祀渊之匕”。匕身红光渐盛,一股灼热而带着净化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与她苍白虚弱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她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面具人似乎低低地怪笑了一声。
“不识抬举……那就……连人带船……一起沉了吧。”
他轻轻一挥手。
三艘幽灵船船舷侧板突然翻开,露出了隐藏其后的、并非火炮,而是一排排黑沉沉的、仿佛由某种生物的骨骼和金属构成的管状装置!装置对准了“飞鱼号”,内部开始凝聚起幽绿惨白、令人极度不安的能量光芒!
不是传统的火炮,更像是……某种邪恶的能量武器!
“规避!”鲁铁厉声大吼,同时猛打舵轮!
“飞鱼号”猛地向右急转!
几乎同时,三艘幽灵船上,那些骨管装置齐齐喷吐出幽绿惨白的光束!光束并非直线,而是带着诡异的弧度和追踪性,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朝着“飞鱼号”缠绕而来!
陈玄迅速将几包药粉洒向空中,药粉与空气接触,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几道光束击中屏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屏障迅速黯淡,但总算抵消了部分威力。仍有几道光束落在“飞鱼号”周围海面,炸起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水柱,海水仿佛都被污染了!
“不能硬接!拉开距离!”鲁铁额头冒汗,操控着“飞鱼号”在海面上划出惊险的弧线,躲避着接连射来的诡异光束。对方的武器射程和威力都超乎预料,而且带有腐蚀和污染特性!
甄嬛站在颠簸的船头,身形却稳如磐石。她闭上眼,将心神与“祀渊”彻底连接。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她长时间催动圣器力量,但此刻,必须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打乱他们的阵脚,才有机会脱身!
她将匕首高举过头,体内微弱的银光与“祀渊”的红光疯狂交融,一股灼热、净化、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锋锐意志,冲天而起!
“以血为引,祀奉吾渊——净蚀!”
她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匕身之上!
“祀渊之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光芒凝聚,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净化”法则构成的血色光刃,带着斩断一切邪恶的决绝意念,朝着居中那艘最大的幽灵船,以及船头那面具人,疾斩而去!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甄嬛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元气,她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摇摇欲坠,被陈玄一把扶住。
那面具人显然没料到甄嬛在如此虚弱状态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带着圣器本源力量的一击!他怪叫一声,双手急速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面由幽绿骸骨构成的盾牌虚影,同时身形急退!
“轰!!!”
血色光刃狠狠斩在骨盾之上!
刺耳的破裂声与能量湮灭的巨响同时爆发!骨盾虚影只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血色光刃虽然黯淡了大半,但余势未消,依旧擦着幽灵船的船舷掠过!
“嗤啦——!”
幽灵船坚固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船壳,被光刃余波扫中的部位,如同被烙铁烫过的油脂般迅速消融、碳化,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结构!更有一股灼热的净化之力顺着船体蔓延,所过之处,冒出缕缕黑烟,发出恶臭!船上的水手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圣光灼伤的黑暗生物!
面具人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也被余波冲击得气血翻腾,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更深的贪婪!“好厉害的圣器!好精纯的净化之力!必须得到它!”
他怒吼着下令:“缠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耗光那女人的力量!”
另外两艘幽灵船攻击更加疯狂,幽绿光束交织成网,试图封锁“飞鱼号”的逃脱路线。鲁铁将操船技术发挥到极致,在光束的缝隙中惊险穿梭,船体不时被余波击中,木板焦黑碎裂。
陈玄一手扶着甄嬛,一手不断洒出各种药粉、毒烟,干扰对方视线和攻击。但形势依然危急。“飞鱼号”毕竟只是轻便快船,防御薄弱,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而甄嬛在一击之后,已近虚脱,全靠意志支撑。她感应着远处“镇海”匕传来的、赵峥那艰难维持的平衡与越来越急迫的危机感,又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幽灵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赵峥他们的牺牲和坚持,难道要白费?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海面,而是来自“螺渊”黑雾的深处!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深沉的地震般轰鸣,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都为之剧烈震颤!紧接着,黑雾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涌,一道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土黄、暗红、漆黑、以及一丝冰蓝的粗大混乱能量光柱,猛地从黑雾中心区域冲天而起,直贯昏暗的天穹!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哀鸣与碎裂声!
无论是正在激战的“飞鱼号”和幽灵船,还是远处“螺渊”内部正在疯狂破坏遗迹的“影月”教徒,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呆了!
而甄嬛手中的“祀渊之匕”,以及她通过微弱链接感应到的“镇海”匕,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痛苦、决绝与某种“解脱”意味的剧烈共鸣!
(第2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