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船？绿色旗帜？”陈玄猛地从草垫上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又差点栽倒。鲁铁赶紧扶住他。
岩骨大祭司脸色沉重地点头：“是的。和你们描述的‘潜渊会’船只很像。三艘，很大，比我们以前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在二十里外的海面徘徊，像是在找什么。”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附近了？”鲁铁握紧拳头，“夫人的印记不是清除了吗？”
岩骨摇头：“印记清除，只是让他们失去了最精准的定位。但圣主激活祭坛、我们举行安魂仪式，这些动静产生的能量波动，对于懂得追踪能量痕迹的人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他们可能一直在雾泽边缘搜索，现在捕捉到了残留的波动，所以找过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尚青莲紧张地问，“他们有三艘大船，人肯定很多。我们……”她看了一眼寨子里虽然健壮但武器简陋的守雾人，又看看昏迷的甄嬛和重伤未愈的施宣慰使，还有同样没恢复的陈玄和龙鼋，心里直打鼓。
岩骨大祭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这里是守雾一族世代守护的祖地，也是圣主苏醒之地。我们绝不会让那些邪恶之徒玷污这里，伤害圣主！传令下去，所有战士集合！老人、女人和孩子，立刻撤入祖灵崖后面的密道！”
“大祭司……”陈玄想说什么，却被岩骨抬手打断。
“陈先生，你们是圣主的守护者，也是我们的客人。但保卫家园，是守雾人自己的责任。”岩骨沉声道，“你们伤势未愈，请带着圣主和伤员，跟老弱妇孺一起撤入密道。那里很隐蔽，有先祖留下的防护，相对安全。”
陈玄摇头：“不行。夫人还未醒，施老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而且，那些人是冲着夫人和圣器来的，我们躲起来，他们找不到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迁怒寨子，甚至用更残忍的手段逼我们出来。我们不能连累你们。”
“不是连累。”岩骨道，“守护圣主和圣器，本就是守雾一族存在的意义。如果今日注定要流血，那也是我们践行誓言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一个年轻猎手冲进来，脸色发白，用古语飞快地说了一串话。
岩骨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他们放出了小船，正在靠近海岸！而且……水里好像有东西跟着他们！很大，不止一个！”
几乎同时，趴在寨子空地边缘休息的龙鼋，猛地抬起头，对着海岸方向发出充满警告和战意的咆哮！它身上的鳞甲微微张开，淡蓝光芒流转，显然也感应到了威胁的逼近。
“来不及争论了！”陈玄咬牙站起来，“鲁大哥，你背施老。青莲，你照顾夫人。我们先按大祭司说的，撤入密道。但大祭司，请让我们的人（指自己和鲁铁）留在外面帮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岩骨看着陈玄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鲁铁同样毫不退缩的表情，知道劝不动，重重点头：“好！陈先生和这位壮士，可以留下帮忙。但请一定小心，不要硬拼！”
他立刻吩咐两个族人，带着尚青莲和昏迷的甄嬛、重伤的施宣慰使，朝寨子后方的祖灵崖跑去。那里有一条极为隐蔽的天然裂缝，内部被改造成了错综复杂的密道和石室，是守雾一族最后的避难所。
陈玄和鲁铁则跟着岩骨，来到寨子面向海岸的简陋木墙后面。此时，寨子里所有的青壮年男子（大约五六十人）都已经聚集过来，手里拿着鱼叉、削尖的木矛、简陋的弓箭，还有少数几把显然是祖传下来的、锈迹斑斑但依然锋利的青铜短刀。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战纹，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陈玄从木墙的缝隙望出去。天色已经有些昏暗，海面上雾气比白天浓了一些。只见三艘黑色的庞然大船，如同三头匍匐的巨兽，停在离岸大约两三里远的地方。从大船上放下了七八艘小艇，每艘小艇上坐着五六个人，正快速朝着海岸划来。小艇后面不远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几道巨大的黑影在游弋，时隐时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是他们操控的海怪？”鲁铁眯着眼睛问。
“应该是。”陈玄脸色凝重，“‘潜渊会’擅长用邪术操控各种生物。看黑影的轮廓，比之前的黑鱼大得多，恐怕不好对付。”
岩骨大祭司已经安排好了防御。弓箭手（其实只有十几把像样的弓）爬上木墙后的几个了望台，其他人则手持长矛和鱼叉，守在木墙的缺口和门后。他还让几个族人搬来了几个陶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刺鼻的油状物，显然是准备的“火攻”材料。
小艇很快靠岸。大约四十名身穿暗绿色服饰、手持各种兵刃的“潜渊会”成员跳下船，迅速在沙滩上集结。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镶银边绿袍、脸色苍白阴柔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泛着绿光的刺剑。他身边站着两个气息强悍的护卫，一个扛着巨大的斩马刀，一个双手各持一柄短戟。
阴柔男子目光扫过前方隐藏在树林后的寨子轮廓，又看了看寨子方向隐约传来的、让他体内邪功微微躁动的某种“洁净”气息（来自刚举行过仪式的祖灵崖和残留的圣兽、圣器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来，老鼠洞找到了。”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邪气，“祭坛波动最后消失在这里，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净化’味道……圣器宿主，还有那群碍事的守雾遗民，肯定都躲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第一队，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第二队，从两侧丛林绕过去，找到他们的后路。第三队，跟我去‘拜访’一下他们的寨子。海里的宝贝们，也活动活动吧，把藏在附近水里的、或者想从水路跑的，都清理干净。”
命令一下，四十名“潜渊会”成员立刻分成三股。大约十五人排成松散队形，呐喊着朝寨子正门方向冲来，一边冲一边射出手中的弩箭（比守雾人的弓箭精良得多）。另外两队各十人，则迅速钻进两侧茂密的丛林，试图包抄。
而海面下那几道巨大的黑影，接到命令后，猛地加速，朝着海岸边可能藏人的礁石区和浅滩扑去！
“放箭！”岩骨大祭司看到对方进入射程，立刻下令。
守雾人的弓箭稀稀拉拉地射出去，准头和力道都差强人意，只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三个敌人，大部分都被对方用盾牌或武器格挡开。
“潜渊会”的弩箭却更加精准狠辣，瞬间就有几个守在木墙后的守雾猎手中箭倒地，发出惨叫。
“准备近战！”岩骨怒吼，拔出腰间一把古朴的青铜短剑。
“轰！”
就在这时，寨子两侧的丛林里，也传来了厮杀声和惨叫声！绕后的“潜渊会”小队，显然遭遇了守雾人布置在丛林里的陷阱和伏兵！但听声音，守雾人显然处于下风，伤亡不小。
正面，那十五个“潜渊会”成员已经冲到了木墙下，开始用刀斧劈砍简陋的木门和栅栏。
“倒油！点火！”岩骨下令。
几个守雾人立刻将陶罐里的黑油顺着木墙泼下去，然后丢下火把。
“轰！”火焰猛地窜起，暂时阻挡了敌人的进攻，几个冲得太前的“潜渊会”成员身上着火，惨叫着滚倒在地。
但那个阴柔男子却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幽绿的光芒，射在火焰上。那火焰仿佛遇到了克星，竟然迅速黯淡、缩小！
“雕虫小技。”阴柔男子不屑道，身影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轻易越过了还在燃烧的矮墙，直接出现在了寨子内部！他身后那两个扛斩马刀和持双戟的护卫，也大吼一声，撞开燃烧的木门，冲了进来！
“拦住他们！”岩骨大祭司带着几个最勇猛的守雾战士迎了上去。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那阴柔男子剑法诡异刁钻，绿光闪烁间，两个守雾战士咽喉中剑，一声不吭地倒下。持双戟的护卫如同疯虎，双戟舞动，血肉横飞。扛斩马刀的更是一刀劈下，就将一个守雾人连人带矛劈成两半！
岩骨大祭司虽然勇猛，但年老体衰，加上对方武功邪门，很快就被阴柔男子一剑划伤手臂，鲜血直流，踉跄后退。
“大祭司！”陈玄和鲁铁见状，立刻冲了上去。陈玄手里捏着银针，鲁铁则挥刀直劈那阴柔男子。
“嗯？还有两个像点样子的？”阴柔男子轻易避开鲁铁的刀，细剑如同毒蛇，点向鲁铁手腕。鲁铁回刀格挡，却被剑上附带的阴柔劲力震得手臂发麻。
陈玄趁机射出银针，直取对方眼目。阴柔男子头一偏躲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医家的手法？有意思。”他身影再动，瞬间贴近陈玄，细剑直刺心口！
陈玄重伤未愈，动作慢了一拍，眼看就要被刺中——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寨子后方传来！紧接着，地面震动，一个青黑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战车般冲了过来，正是龙鼋！它虽然伤势未愈，但圣兽威严不容侵犯，看到寨子被攻，族人被杀，它彻底怒了！
龙鼋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直接拍向那阴柔男子！
阴柔男子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寨子里还有这么大一头圣兽。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他身后那两个护卫见状，立刻放弃追杀守雾人，转身迎向龙鼋。
斩马刀狠狠砍在龙鼋的背甲上，迸出一串火星，只留下浅浅白痕。双戟则刺向龙鼋相对柔软的腹部，但也被龙鼋及时抬爪挡住。
龙鼋以一敌二，暂时缠住了这两个最强的护卫。但它伤势影响，动作不如平时迅猛，加上对方配合默契，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阴柔男子退开后，眼神更加阴冷贪婪：“果然是上古圣兽‘龙鼋’！好！真是意外之喜！抓住它，抽取精魄，主上必定重重有赏！”他不再理会陈玄和鲁铁，目光锁定龙鼋，细剑上绿光大盛，寻找着偷袭的机会。
寨子里的战斗陷入僵持。守雾人虽然勇悍，但人数、装备、个体实力都远不如“潜渊会”，加上两侧丛林里的伏兵也快被肃清，伤亡惨重，败象已露。
木墙多处被突破，更多的“潜渊会”成员冲了进来，开始四处放火、杀人。惨叫声、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陈玄和鲁铁背靠背，护着重伤的岩骨大祭司，且战且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鲁铁虎口崩裂，刀都快要握不住。陈玄更是摇摇欲坠，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吗？夫人她们……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剑鸣声，从寨子后方、祖灵崖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严！
紧接着，一道温润、却坚定无比的红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黑暗，从祖灵崖的方向亮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守雾人还是“潜渊会”成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那道红光。
红光之中，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守雾人提供的简单麻布衣裙，长发有些散乱，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清澈深邃，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泽。
她的手腕上，那柄“祀渊”匕首，正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红光，与她的气息浑然一体。
甄嬛，醒了。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寨子，扫过死伤的守雾族人，扫过狰狞的“潜渊会”成员，最后落在正在与龙鼋缠斗的那两个护卫和一旁虎视眈眈的阴柔男子身上。
她的眼神，骤然转冷。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华丽的宣言。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祀渊”的手，匕首尖端，指向了那名阴柔男子。
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这片古老土地和海天的威严压力，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犯我之地，伤我之民者……”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祀渊”红光暴涨！不再是温和的守护之光，而是化作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净化与裁决意志的赤色剑芒，撕裂空气，直射阴柔男子！
阴柔男子脸色剧变！他从这道剑芒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不是普通的内力或武技，那是……蕴含了某种古老“权柄”的力量！
他尖叫一声，将全身邪功催动到极致，细剑舞成一片绿光屏障，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噗嗤！”
赤色剑芒势如破竹，轻易洞穿了绿光屏障，擦着阴柔男子的肩膀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剑芒上附带的净化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侵入他体内！
“啊——！”阴柔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身子的绿光瞬间黯淡下去，皮肤下浮现出被灼烧般的焦黑痕迹！他气息大乱，踉跄着差点摔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仅仅是随手一击，竟然就重创了他这个“潜渊会”分舵的副舵主？！
而甄嬛，在发出这一击后，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去，显然消耗不小。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冷冷地看着剩下的敌人。
龙鼋感受到甄嬛苏醒和出手，精神大振，怒吼连连，攻势更加凶猛，一爪将那个持双戟的护卫拍得吐血倒飞！
鲁铁和陈玄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夫人！您醒了！”
守雾人们看到“圣主”苏醒，一招重创强敌，士气瞬间暴涨，发出震天的欢呼，悍不畏死地朝着剩余的“潜渊会”成员反扑过去！
战局，因为甄嬛的苏醒和她那蕴含古禁权柄的一击，瞬间逆转！
阴柔男子捂着灼伤的肩膀，看着步步逼近的甄嬛和龙鼋，看着士气如虹的守雾人，又看看自己这边死伤惨重、士气低落的部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圣器宿主不仅醒了，而且似乎掌握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再加上圣兽和这些不要命的守雾遗民……
“撤！全体撤退！发信号，让船接应！”阴柔男子当机立断，嘶声吼道，自己率先朝着海岸方向亡命奔逃。
剩下的“潜渊会”成员早就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丢下同伴的尸体，跟着副舵主狼狈逃窜。
守雾人想要追击，被岩骨大祭司喝止：“穷寇莫追！防止有诈！先救火，救治伤员！”
甄嬛也没有追击，她走到岩骨大祭司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和疲惫的面容，轻声道：“大祭司，辛苦你们了。”
岩骨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跪下：“圣主！您终于醒了！老朽无能，让寨子遭此劫难……”
甄嬛扶住他：“不，是你们保护了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看向一片狼藉的寨子和死伤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转身，望向海岸方向那三艘正在接应逃兵、缓缓后退的黑色大船，又看了看手中红光明灭的“祀渊”。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恐怕就是真正的雷霆万钧了。”
她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但正在缓慢恢复的力量，还有与“祀渊”、与脚下这片土地隐隐的共鸣。
“我们必须变得更强，也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了。”
（第2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