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湖水裹挟着碎石和炸裂的邪力残渣，在身后翻滚不休。甄嬛和云羿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在幽暗曲折的地下暗河中全速穿行。身后，“血疫法阵”启动的嗡鸣、长袍人气急败坏的吼叫、以及洞窟黑烟失控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提醒着他们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快！他们肯定会封锁附近所有出口！”云羿的声音通过水流传入甄嬛耳中，带着急促的喘息。刚才那一轮爆发和逃亡，消耗不小。
甄嬛没有回应，只是将体内“海妖之泪”反馈的纯净水元之力催动到极致，身周水流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阻力大减，速度再提一分。她手中紧紧握着“祀渊”，刀身传来的微弱灵性让她心下稍安，但新增的裂纹依旧是心头重石。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时的记忆，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河道中拼命穿梭。有些狭窄地段甚至需要侧身挤过，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衣甲，留下血痕，也顾不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些令人心悸的声响终于被厚重的岩层和水流声彻底隔绝。两人速度稍缓，寻了一处相对隐蔽、头顶有巨大钟乳石垂落的河湾停了下来，背靠着湿滑的岩壁剧烈喘息。
“暂时……甩掉了。”云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来路。
甄嬛也累得够呛，胸口起伏，感觉肺部火辣辣的。她灌了一口从灵泉带来的乳白色泉水，清凉甘洌的气息瞬间蔓延，疲惫感消退了不少，连额角那灰白标记的阴寒感都被压制下去几分。她将水囊递给云羿。
云羿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泉水果然不凡。”
“可惜带得不多。”甄嬛看着水囊，又看看手中裂纹犹存的“祀渊”，心中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利用泉水加快修复。
休息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两人气息平稳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伤势，都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
“那个投放点被我们搅了，短时间内‘潜渊会’肯定要疯。”云羿分析道，“他们必然加强搜索和警戒，我们原路返回营地的风险大增。”
“而且，我们这次虽然破坏了他们的一个点，但得到的情报有限。”甄嬛接口，眉头微蹙，“只知道他们在持续开采和投放‘深渊黑曜’原矿，喂养那个深洞里的东西。具体位置、防御力量、还有那个‘深洞’究竟连接着什么，都不清楚。抓‘舌头’的计划也落空了。”
“那个叫‘灰瞳’的女子提到过‘黑房子’和‘深洞’，我们炸的可能只是其中一个较小的投放口。”云羿思忖着，“‘潜渊会’在这片地下水域经营百年，根须盘结，肯定不止这一处。”
“必须找到更核心的地方，或者抓到更知情的人。”甄嬛眼神坚定，“但我们也不能盲目乱闯了。这次是运气好，对方没有预料到我们会从废弃暗河摸进去。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思索着下一步。地下河的水流在耳边哗哗作响，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回音。
忽然，甄嬛抬起头，侧耳倾听：“你听，这水声……是不是有点不对？”
云羿也凝神感应。除了水流冲击岩石的声响，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规律的、类似某种巨大机关运转的“咔哒……咔哒……”声，从水流的更深处，或者说，从地底的更下方传来。这声音被浩大的水流声掩盖，若非他们此刻极度安静且感知敏锐，根本难以察觉。
“下面……还有东西？”云羿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暗河，“这声音，不像是自然形成。”
甄嬛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水流的感知。她的水元之力如同无形的触角，顺着暗河向下延伸。越往下，水质越发浑浊沉重，邪力残留也越发浓郁。而在大约百丈深的某个区域，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不，更像是一个被人工维持的、连通着更深处空间的“门户”！那规律的“咔哒”声，正是从那“门户”的边缘传来，仿佛某种锁链或者齿轮在转动！
“下面……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像门一样。有人在维持它！”甄嬛睁开眼睛，眸中闪过惊疑，“而且，漩涡另一边的气息……非常混乱、暴戾，但似乎……也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吸引力？云羿疑惑地看向她。
甄嬛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体内那五个水灵光团传递来的模糊感应，以及“海妖之泪”力量带来的某种直觉，让她觉得那漩涡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对她、或者对“祀渊”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更精纯的水元？或许是……与“深渊”对抗相关的线索？
“要不要……下去看看？”云羿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好奇。他知道这很冒险，下面可能是龙潭虎穴，但有时候，风险和机遇并存。
甄嬛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额角的灰白标记，又看了看手中的“祀渊”。标记带来的危机感，圣器修复的迫切，以及对“潜渊会”核心秘密的探究欲望，交织在一起。
“下去！”她最终做出了决定，“但必须极其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好。”云羿点头，“我先下，你跟着，保持距离。”
两人再次检查装备，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云羿率先潜入水中，朝着甄嬛感知到的漩涡位置潜去。甄嬛紧随其后，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光线彻底消失，只有依靠感知探路。周围的水温也在下降，邪力浓度却越来越高，仿佛沉入了污秽的泥潭。那规律的“咔哒”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在水底缓缓旋转的暗蓝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混乱的能量乱流。漩涡的边缘，并非自然形成的水流，而是由八根粗大无比、刻画着密密麻麻暗红符文的黑色金属柱固定、引导！八根金属柱深深插入四周的岩层，柱身不断闪烁着幽光，伴随着“咔哒”声，缓缓地、同步地旋转着，维持着漩涡的稳定。
这绝对是一个人工建造并维持的传送门或者通道！而且规模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潜渊会”造物！
“这是什么地方？”云羿传音，语气充满震撼。光是这八根符文金属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感到心悸，至少是“潜渊会”核心高层的手笔，甚至可能涉及那个所谓的“主上”。
甄嬛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漩涡中心那混乱却又隐含吸引力的气息所吸引。同时，她额角的灰白标记，此刻竟然反常地没有传来阴寒刺痛，反而有一种……微弱的、近乎“共鸣”般的颤动？仿佛下面的东西，与这“标记”的来源，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我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呼唤’……”甄嬛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自己也不确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呼唤？”云羿眉头紧锁，“会不会是陷阱？利用你身上的‘标记’做诱饵？”
“有可能。”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但……也可能是机会。这漩涡，还有这些柱子，显然是‘潜渊会’极为重视的设施。下面或许藏着他们最大的秘密，甚至……可能直通‘深渊’的某个薄弱点，或者关押着重要人物。”
她想起来“灰瞳”女子提到的“很深的洞，冒着黑气”，以及那些被投入的“深渊黑曜”原矿。那些矿石被投入后去了哪里？会不会……就是通过类似这样的漩涡，输送到了更深处，喂养着某个恐怖存在？
“看那里！”云羿忽然指向漩涡边缘，一根金属柱的底部。那里，岩层的缝隙中，隐约露出半截锈蚀的、非“潜渊会”风格的金属构件，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古老花纹。
“这里……可能是在更古老的遗迹基础上改建的。”甄嬛判断。就像他们之前遇到的“共鸣穹顶”和守墓人所在的遗迹一样。
这就更值得探究了。古老的遗迹，“潜渊会”煞费苦心维持的漩涡通道，神秘的呼唤感……
“赌一把！”甄嬛眼神一厉，“我们下去！但不要直接进入漩涡中心，那里能量太乱。沿着边缘，找找有没有可以借力或者观察的地方。”
云羿知道劝不住她，也知道这次探查可能至关重要，便不再多言，只是更加凝神戒备。
两人避开漩涡中心那狂暴的乱流，紧贴着边缘缓缓下潜。漩涡的撕扯力巨大，需要不断消耗力量稳定身形。周围八根金属柱缓缓旋转，上面刻画的暗红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着光芒，散发出令人烦躁的低沉嗡鸣。
下潜了约莫二三十丈，漩涡的侧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金属和岩石混合构筑的平台！平台的一部分嵌入岩壁，另一部分悬在漩涡边缘，由几根粗大的锁链与上方的金属柱相连。平台上，竟然建造着几间简陋的石屋，还有类似操作台和观测点的设施！甚至有微弱的灯光从石屋的缝隙中透出！
这里有人驻守！
两人立刻停止下潜，藏身到平台下方一处凸起的岩石阴影里。
平台上很安静，只有漩涡的轰鸣和金属柱转动的“咔哒”声。过了一会儿，一间石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墨绿色长袍上镶着银边的人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眼睛，眼神冷漠而疲惫。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器物，走到平台边缘，对着漩涡中心测量着什么，另一人则提着水桶，给平台上几盆散发着腥臭味的暗红色苔藓浇水。
“银边……地位可能比普通长袍人高，是专门看守这里的。”云羿传音判断。
“听他们说什么。”甄嬛凝神倾听。
那两人似乎关系一般，各自干着活，很少交流。过了好一会儿，拿罗盘的那人才开口，声音嘶哑：“‘深渊回响’又增强了……比上次测量时提升了半成。投放点的供应看来很稳定。”
浇水的那个哼了一声，声音更显苍老：“稳定？哼，我刚接到上面的传讯，三号投放点被两个不明身份的入侵者破坏了，炸塌了投放口，还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黑潮反噬。现在那边正焦头烂额呢！”
“什么？！”拿罗盘的吃了一惊，“三号点？那里位置很隐蔽，怎么会……”
“谁知道是哪路神仙。”浇水的老者语气带着嘲讽和一丝不安，“最近不太平。‘钥匙’的波动出现了，还和‘海妖之泪’产生了共鸣，上面的大人们都很紧张。听说‘主上’的意志已经多次降下指示，要尽快找到并控制住‘钥匙’。”
钥匙？甄嬛心中一凛，是指“雾海之匙”——也就是她手中的“祀渊”和她自己吗？
“钥匙……不是一直在找吗？这么多年都没确切消息。”拿罗盘的疑惑道。
“这次不一样。”老者压低声音，虽然平台下水声轰鸣，但甄嬛和云羿勉强能听清，“据说‘钥匙’的持有者是个年轻的女子，身上还有‘主上’亲自留下的‘深渊道标’！前几天‘共鸣穹顶’的仪式被强行中断，就是她干的，还引动了‘海妖之泪’的反击！现在上面已经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追捕令，活要见人，死……也要拿到圣器。”
果然！他们的行动和身份，已经被“潜渊会”高层掌握，并且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那跟我们这‘归墟之眼’有什么关系？”拿罗盘的问。
“关系大了！”老者语气凝重，“‘主上’最新的意志传达，怀疑‘钥匙’持有者可能会试图探查甚至破坏‘归墟之眼’，因为这里直通‘无尽渊海’的浅层，是‘主上’力量渗透现世最重要的几个节点之一！也是‘深渊回响’收集和反馈的核心！命令我们提高警戒等级，一旦发现可疑迹象，立刻启动‘噬魂锁链’，格杀勿论！”
归墟之眼！无尽渊海浅层！深渊回响收集反馈核心！
一个个骇人听闻的名词，让甄嬛和云羿心头巨震！他们竟然无意中摸到了“潜渊会”和那“深渊”连接如此关键的要害之地！
“噬魂锁链……”拿罗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那东西启动一次，可是要消耗不少‘活料’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老者打断他，“‘钥匙’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最近送下来的‘活料’质量越来越差，正好挑几个不中用的，补充‘锁链’的消耗。”
活料……显然是指那些被他们抓来的无辜者！
甄嬛眼中怒火升腾，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云羿紧紧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冷静。
就在这时，平台另一侧，连接着上方的一条粗大管道（似乎是输送“活料”或物资用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微弱的哭泣、哀求声。
“啧，新的‘活料’送下来了。”老者不耐烦地皱皱眉，“我去处理一下，你继续监测‘回响’。”
说完，老者放下水桶，朝着管道连接处走去。
拿罗盘的叹了口气，继续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罗盘。
机会！
平台上只剩下一个人，而且背对着他们！
甄嬛和云羿交换了一个眼神。抓这个“银边守卫”，逼问关于“归墟之眼”、“无尽渊海”以及“潜渊会”真正计划的情报！这比之前抓普通喽啰有价值得多！
但风险也极大！平台距离下方漩涡极近，一旦惊动，对方启动那个什么“噬魂锁链”，或者引来更多守卫，他们可能插翅难飞。
“动手！”甄嬛用眼神示意。她负责突袭制伏，云羿负责警戒和阻断可能发出的警报。
云羿点头，悄然从岩石阴影中游出，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朝着平台另一侧，那个管道连接处摸去，准备等老者处理“活料”时，将其控制或引开。
甄嬛则屏住呼吸，将水元之力运转到极致，如同融入水流的一滴水，缓缓朝着那个背对着她、专心看罗盘的银边守卫身后飘去。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甄嬛即将出手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银边守卫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守卫猛地转身，面具下的眼睛瞪大，惊骇地看向罗盘，又猛地抬头看向甄嬛潜藏的水域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浑浊的湖水，直接锁定了甄嬛！
“敌袭！在下面！！！”
凄厉的警报声，从他腰间一枚骨符中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平台，甚至顺着金属柱向上方扩散！
几乎同时，平台边缘，那八根金属柱上的暗红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八条粗大无比、由无数细小骷髅头和怨魂虚影缠绕而成的漆黑锁链虚影，从金属柱上猛地探出，如同八条狰狞的巨蟒，带着凄厉的魂啸和恐怖的吸魂之力，朝着甄嬛和云羿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缠绕、穿刺而来！
噬魂锁链！被激活了！
而那个处理“活料”的老者也闻声冲出，手中多了一柄造型诡异的蛇形骨杖，杖头幽绿光芒大盛！
更糟糕的是，漩涡深处，那混乱暴戾的气息，仿佛被这边的警报和能量波动刺激，骤然变得活跃起来！一股庞大、饥饿、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抬头”，锁定了这片区域！
“撤！！！”
云羿的怒吼和甄嬛的惊喝同时响起！
两人再无任何侥幸，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受惊的鱼雷，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冲去！
身后，是狂舞的噬魂锁链，是守卫的怒吼和骨杖的光芒，是漩涡深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凝视！
这一次，他们捅的可不是马蜂窝，而是直接惊醒了盘踞在深渊入口的恶龙！
亡命奔逃，再次上演！而这一次，追猎他们的，可能是真正来自“深渊”的触须！
（第2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