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爱卿，四叔在奏折上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
“他要齐泰、黄子澄二人的人头。只要给了，他就退兵。”
如果真的只需要两颗人头就能换来天下的太平，能换来那几十万虎狼之师的撤退，这笔买卖，似乎也不是不能做。
齐泰和黄子澄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黄子澄抬起头，泪流满面道：“燕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今日敢要臣等的人头，明日就敢要陛下手中的玉玺！这分明是逼宫！是赤裸裸的谋逆！”
“是啊陛下！”齐泰也声嘶力竭地喊道：“自古以来，未闻天子向藩王低头的道理！若是陛下今日交出臣等，朝廷颜面何在？君威何在？日后天下藩王若都效仿燕逆，以此要挟朝廷，大明江山还要不要了？”
朱允炆尤豫了。
他虽懦弱，却极重名声，更在乎这所谓的帝王尊严。
这时，方孝孺迈步而出。
“陛下，齐、黄二位大人所言极是。”方孝孺正色道：“燕庶人虽有驱逐挞虏之功，但功过不能相抵。他拥兵自重，威胁君父，此乃大不敬之罪。陛下若是妥协，便是向乱臣贼子低头，便是愧对太祖高皇帝的在天之灵！史书之上，陛下将留下千古骂名！”
“骂名……”朱允炆打了个寒颤。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想做尧舜之君，想做千古明君，绝不能背上软弱无能、向反贼投降的骂名。
“那……依方爱卿之见，该当如何？”朱允炆问道。
方孝孺大袖一挥，声音激昂：“下旨斥责！历数燕逆之罪状，朝廷尚有百万大军，长江天险更是固若金汤。只要陛下展现出天子之威，严令沿途守军死战，燕逆必败！”
这番话，听得那些不懂兵事的文官们热血沸腾，纷纷附和。
“臣附议！”
“臣等附议！与燕逆死战到底！”
……
数日后，德州城外。
北风卷着枯草在平原上翻滚，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朱棣淡淡地说道：“既然我的好侄儿想玩硬的，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勒转马头，面向身后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军阵。
这不是那种乱哄哄的旧式军队。
在方阵的最中央，是一支新编神机营。
五千名精壮的士兵，清一色换装了墨绿色的短款棉甲，这种甲胄轻便保暖，更利于动作。
他们手中不再是笨重的火绳枪或长矛，而是大夏援助的“夏式一号”后膛步枪。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金属弹壳步枪，但在射速和射程上，已经对这个时代的火铳形成了碾压。
而在步兵方阵的前方，是五十门轻型野战炮。
“蓝春那小子留下的教官教得怎么样了？”朱棣问身边的张玉。
张玉咧嘴一笑：“殿下放心，弟兄们一开始还觉得这玩意儿不如大刀片子实在，后来打了两靶子，都觉得乃是天人。现在谁要是敢抢他们的枪，他们能跟谁拼命。”
“好。”朱棣点了点头，扬起马鞭指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德州城：“李景隆就在里面。听说他这次学乖了，要把城门焊死，还要挖深沟高垒，打算跟咱们耗上一年半载。”
“耗？”一旁的朱高煦嗤笑道，“爹，这老小子怕是还没睡醒。以前咱们那是没办法才跟他耗，现在咱们手里有这硬家伙，他还想当缩头乌龟？做梦呢！”
朱棣不置可否：“那就叫醒他。”
“传令神机营，炮兵前出，步兵列阵。”
“不用试探，不用劝降。给我把那面城墙，轰平了！”
“得令！”
此时的德州城头，曹国公李景隆正一身戎装，在几名副将的簇拥下巡视城防。
看着那加厚了三层的城墙，还有城下宽达数丈的护城河，李景隆心中大定。
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深知野战不是燕军的对手，所以这次他铁了心要当个乌龟壳。
“大帅，您看，燕军动了。”一名眼尖的副将指着城外喊道。
李景隆扶着垛口望去，只见燕军阵中推出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排列在距离城墙约莫二里地的地方。
“那是何物？”李景隆皱了皱眉：“看起来象是火炮，但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威力最大的大将军炮，打过来也就是个听个响，给城墙挠痒痒罢了。”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大帅英明！燕逆这是虚张声势，想吓唬咱们呢。”
李景隆冷笑一声：“传令下去，不必理会。让弟兄们都躲在女墙后面，别被流矢伤着就行。本帅倒要看看，他朱棣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他的话音未落，城外那几十个黑点突然喷吐出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几乎是在火光乍现的同时，一种从未听过的尖锐啸叫声便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不象闷雷，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德州城头骤然炸响。
李景隆只觉得脚下猛地一震，整个人象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推了一把，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大地在疯狂地颤斗。
当他挣扎着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城楼，此刻已经消失了一半。
原本厚实的城垛已然是消失不见，碎砖烂瓦混杂着残肢断臂，在漫天的烟尘中四处飞溅。
更可怕的是那段城墙。
在连续不断的定点轰炸下，轰然坍塌。
烟尘还未散去，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次，炮弹越过城墙，直接砸进了城内的兵营和街道。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马匹，震碎了房屋。
德州城内瞬间乱作一团，哭喊惨叫声此起彼伏。
“妖……妖法！这是妖法！”李景隆顾不上头盔歪在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城楼下爬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快跑！守不住了！这是天雷！朱棣召来了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