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陆远帆,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你终于认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苦涩。
陆远帆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原主真他妈不是东西。
这么好的兄弟,居然因为嫌弃人家土,就翻脸不认人。
陆远帆深吸一口气,走到栓子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栓子,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栓子的眼睛。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把我当兄弟,我却嫌你土,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栓子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陆远帆吗?
那个穿着花衬衫,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陆远帆?
怎么突然就道歉了?
栓子的眼眶有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憨厚,很真诚,就像小时候一样。
“帆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不认我的。
陆远帆看着他那张笑脸,鼻子一酸。
“栓子,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行吗?”
“行!”
栓子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咱们一直都是好兄弟!”
陆远帆张开手,栓子连忙把木箱子放下。
两人紧紧地抱了一下。
“栓子,中午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陆远帆说。
“我请你。”
栓子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你还摆着摊呢。”
“没事,不影响的。”
陆远帆笑着说。
“好不容易见到你,怎么也得好好吃一顿。”
栓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我把箱子先送回去?”
“行,你去送吧,我在这儿等你。”
陆远帆说。
栓子点点头,扛起木箱子,大步往东边,的方向走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栓子快步跑了回来。
他额头上冒着汗,但脸上挂著笑。
“帆哥,送回去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往市场深处走去。
西市场里有好几家小饭馆,都是做家常菜的,价格不贵,味道还不错。
陆远帆带着栓子走进一家叫“老张家常菜”的饭馆。
饭馆不大,就七八张桌子,但挺干净。
墙上贴著菜单,都是些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什么的。
这会儿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做生意的小贩。
陆远帆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栓子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围裙,手里拿着块抹布,走过来笑呵呵地问:“两位吃点什么?”
陆远帆拿起菜单看了看。
“来一条清蒸鲫鱼,一份四喜烤麸,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丝瓜,再来份豆腐汤。”
他顿了顿,又说:“再来两碗米饭,要大碗的。”
老板在小本子上记着:“好嘞,清蒸鲫鱼三块五,四喜烤麸两块,鱼香肉丝五块,清炒丝瓜一块五,豆腐汤一块,两碗米饭四毛。一共十三块四毛,给您抹个零头,算十三块。”
“行。”
陆远帆点点头。
老板转身进厨房了,很快就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阵阵香味。
栓子坐在对面,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栓子,别这么拘束。”
陆远帆笑着说。
“咱们是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
栓子憨厚地笑了笑:“帆哥,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顿了顿,小声说:“两年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认我了呢。”
陆远帆心里一酸。
“对不起,栓子,是我以前太混蛋了。”
“没事没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栓子连忙摆手。
“现在你认我了,咱们还是兄弟,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陆远帆打破了沉默:“栓子,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去河里抓鱼吗?”
栓子的眼睛立刻亮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
他笑得很开心。
“那次咱们去河边抓鱼,你脚一滑掉进水里,我把你拉上来,结果咱俩都成了落汤鸡。”
陆远帆也笑了:“回家后被我哥揍了一顿,你爷爷还护着你,说是我带坏你的。”
“哈哈,对对对!”
栓子拍著大腿笑。
“其实是你想去抓鱼,我拦都拦不住。”
“还有那次,咱们去山上掏鸟蛋。”
陆远帆继续说。
“你爬得太高,树枝断了,摔下来把腿摔骨折了,你爷爷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找医生。”
栓子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感伤。
“是啊,那时候我爷爷身体还好,背着我跑那么远都不累。现在”
他叹了口气。
“现在爷爷老了,身体也不好了。”
陆远帆看着他:“爷爷现在怎么样?”
栓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爷爷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以前他是远近闻名的老猎手,进山打猎能背个几十斤的猎物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现在不行了,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花了,已经很久没进山了。”
陆远帆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栓子的爷爷,那个高大健壮的老猎人。
记忆里,栓子爷爷和他爷爷是战友,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
他爷爷没能从战场上回来,牺牲在了朝鲜。
栓子爷爷活了下来,复员后回到农村,靠打猎为生。
他身上有伤,腿上中过枪,但依然能背着几十斤的猎物在山里走一整天。
那时候栓子还小,父母早逝,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爷爷经常进山打猎,野兔、野鸡、野猪什么都打过。
靠着这些猎物,爷孙俩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挨饿。
栓子能长这么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小时候吃了不少野味,营养跟得上。
“栓子,你爷爷身体不好,你怎么还出来打工?”
陆远帆问。
栓子挠了挠头:“我在村里待着也赚不到钱,爷爷说让我出来闯闯,多赚点钱,以后把他接到城里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在西市场东边那家百货店上班,搬货卸货什么的,一个月工资八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