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块。
陆远帆心里叹了口气。
八十块在1989年算比较少的了。
还没到普通工人的平均工资。
而且栓子干的是体力活,搬货卸货,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八十块,真的不多。
没办法,这个年代人工最便宜。
像栓子这种力气大的,在工地搬砖、在码头扛货,一天到晚累个半死,挣得还没有在厂子里上班的多。
“栓子,你爷爷现在一个人在村里?”
陆远帆问。
“嗯。”
栓子点点头。
“村里的老邻居会帮忙照看着,我每个月也会往家里寄点钱。”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等我多赚点钱,就把爷爷接到城里来住,让他享享福。”
陆远帆看着栓子那张憨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栓子,要不你跟着我干吧。”
栓子愣了一下:“跟你干?干什么?”
“修家电。”
陆远帆说。
“我现在在西市场支了个摊子,修家电,生意还不错。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干,我教你手艺,工钱肯定比你现在多。”
栓子瞪大了眼睛:“帆哥,你你会修家电?”
“会。”
陆远帆点点头。
“我跟我哥学的,现在修得还行,一天能赚几十块。
栓子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几十块?
那一个月岂不是得上千块?
“帆哥,你你别逗我。”
栓子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逗你。”
陆远帆认真地说。
“你要是愿意,咱们一起干,我还可以教你手艺,以后你也能自己修,赚钱肯定比现在多。”
栓子沉默了。
他低着头,大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显然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陆远帆。
“帆哥,我我行吗?我没什么文化,就是力气大点。”
“行。”
陆远帆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家电不需要多高的文化,只要肯学就行,而且你力气大,搬东西、拆机器都用得上。”
栓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那我真跟着你干了?”
“当然。”
陆远帆笑了。
“咱们是兄弟,我还能坑你不成?”
栓子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我跟着你干!”
陆远帆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像栓子这样,毫不犹豫地信任他,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原主以前那样对他,他还能这么信任自己,这份情谊,值得珍惜。
就在这时,老板端著菜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清蒸鲫鱼!”
一条鲫鱼,清蒸的,撒著葱花和姜丝,浇了酱油,看着就新鲜。
随后,另外几道菜也陆续上桌。
最后,老板端来两大碗米饭。
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在碗里堆得满满的。
“两位慢用!”
老板笑呵呵地说完,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陆远帆拿起筷子:“栓子,吃吧,别客气。”
栓子看着满桌子的菜,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菜,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平时在百货店上班,中午就吃点馒头咸菜,晚上回宿舍煮碗面条对付一下。
像这样的大餐,他上次吃还是过年的时候。
“帆哥,这这太破费了。”
栓子有些不好意思。
“破什么费,吃吧。”
陆远帆夹了块鱼肉放进栓子碗里。
“你现在跟着我干了,咱们是合伙人,这顿饭就算是庆祝咱们合作。”
栓子笑了,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快,很香,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一碗米饭很快见底了。
“老板,再来碗米饭!”
栓子朝厨房喊。
老板探出头来:“好嘞!”
很快又端来一大碗米饭。
栓子接过来,继续吃。
陆远帆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这小子,在外面过得挺苦的。
一顿饭下来,栓子干掉了三大碗米饭,桌上的菜也被他消灭了大半。
最后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脸上满是满足。
“帆哥,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他憨厚地笑着。
“这鱼真好吃,肉嫩刺少,这红烧肉也好吃,肥而不腻。”
陆远帆也放下筷子,笑着说:“喜欢就好,以后咱们赚了钱,天天吃。”
栓子用力点头:“嗯!”
吃完饭,陆远帆付了钱,两人走出饭馆。
栓子主动开口。
“帆哥,我先去跟主管说一声,把工作辞了。”
陆远帆想了想:“那你去吧,辞职的事要处理好,别跟人闹僵了。”
“我知道。”
栓子憨厚地笑了笑。
“帆哥,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辞完职我就去找你。”
“行,我在摊位等你。”
两人在路口分开,栓子往东边的百货店走去,陆远帆则往西市场的方向走。
阳光晒在身上热乎乎的,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陆远帆心情很好,哼著小曲儿往回走。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西市场到了。
陆远帆远远就看见自己的摊位,那块“专业家电维修”的木板招牌靠在墙边。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摊位旁边站着个人。
而且路边还停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著光,车牌是本地的,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今年刚买的。
陆远帆眉头一皱。
这年头能开桑塔纳的,不是单位领导,就是大老板。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一辆桑塔纳得二十多万,够在县城买好几套房了。
来者不善啊。
陆远帆放慢脚步,走近了一些,看清了站在摊位旁边的那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件白衬衫,下身是条黑色西裤,脚上是双锃亮的皮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发蜡,一丝不苟。
脸很白净,显然不是干体力活的,鼻梁上架著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他站在那儿的姿态,透著一股子干练和精明,不像是好惹的。
男人正低头看着手表,眉头微皱,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陆远帆走过去:“你找我?”
男人抬起头,看见陆远帆,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陆远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花衬衫、牛仔裤、白球鞋,一副年轻小伙子的打扮。
而且看起来才十九岁,脸上还带着点青涩。
这就是那个修家电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