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吕老爷子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管家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刚才秘书处送来的这份简报,详细记录了吴念今天在公司的表现,重点提到了地产事业部陈总监故意刁难的事。
“砰!”
老爷子把简报重重拍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怒火。
“丢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真是丢人现眼!”
周管家连忙上前,轻声劝道:“老爷,您别生气。吴小姐没被难为到,真的。我听说了,她今天露的那一手,反而让下面的人更服她了。那些人挖的坑,最后却给吴小姐做了嫁衣”
“我是气这个吗?!”老爷子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是气吕振邦!”
他指着窗外,手指都在颤抖:“那个南郊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他负责的!他自己弄下的烂摊子,捅出的篓子,现在倒好,交给儿媳妇去擦屁股!你说丢人不丢人?!”
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周管家赶紧上前给他顺气。
“他也一大把年纪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给儿子做起脸来?!反倒要儿媳妇给他收拾残局!”老爷子喘着粗气,“我吕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周管家默默听着,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确实有够丢人的。吕振邦这些年,能力不怎么样,心眼倒是不少。这次南郊项目出问题,明眼人都知道是他的责任——当初为了抢功,急于立项,很多前期调研都没做到位。现在政府规划一调整,整个项目就面临瘫痪。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指使手下去给吴念找麻烦,想看她出丑。结果呢?吴念不仅没出丑,反而用一场漂亮的“解题”,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能力和手腕。
现在公司里那些人,看吴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最初的轻视、观望,变成了敬畏、忌惮。
周管家偷偷看了眼老爷子。他发现,老爷子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眼底深处,其实藏着一丝欣慰?
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媳妇,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第一天上班就镇住了场子。更重要的是,她明显是站在吕宋一这边的。老爷子现在向着她,少爷更是对她唯命是从。以后,吕先生和那个苏丽华,怕是真没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儿,周管家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大洋彼岸,美国,医院病房。
吕宋一靠坐在病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周州刚发来的邮件——是关于吴念今天在吕氏的情况汇报。
当他看到“陈总监故意刁难”“提出南郊项目规划冲突问题”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再往下看,看到吴念如何应对,如何反将一军,如何提出完整解决方案时,他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愧是她。
可当他看到汇报最后提到“陈总监是吕先生的人”“此事原本是吕先生负责的项目”时,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砰!”
平板被狠狠摔在床上,屏幕瞬间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
“吕振邦!”吕宋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他是不是有病?!越活越回去了!不知所谓!”
他气得胸口起伏,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是不是我爷爷当年抱错的?!”吕宋一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州,眼睛都红了,“老吕家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自己捅的篓子,自己不收拾,还指使人去给吴念找麻烦?!他脑子让门挤了?!”
周州站在床边,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暴怒的样子,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犹豫了几秒,周州忽然灵机一动,小声说:“老板,您别生气了。吴小姐特意交代我”
吕宋一猛地转过头:“她交代你什么?”
“她”周州硬着头皮,开始“假传圣旨”,“她说,让您保持心情愉快,别生气,记得赶紧养好身体。她在两边公司跑,很操劳,希望您这边别让她操心。”
这话其实不全是假的。吴念临走前确实跟他提过,让吕宋一注意休养。只是周州稍微“加工”了一下,把语气变得更温柔、更关切了些。
果然,吕宋一听了这话,瞬间哑火了。
他盯着周州,眼神锐利,像是要判断这话的真假:“她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周州挺直脊背,一脸诚恳。
吕宋一沉默了。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吴念在两边公司周旋,已经很累了,还要操心他这边。而他却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连她被人为难了,都得靠别人汇报才知道。
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烦躁。
几分钟后,吕宋一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冷静。他拿起旁边另一部手机,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舅舅宋明风。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宋一?你不打我也要给你打电话了。吕家最近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宋明风,吕宋一的亲舅舅,是一名政府要员,神剧高位,也是吕宋一母亲的亲哥哥。这些年在商场上,没少暗中照应外甥。
吕宋一简单说了下最近的情况——云南火灾受伤,在美国治疗,吴念暂时回京市帮他稳住局面。
“所以你现在回不来?”宋明风的声音严肃起来,“伤得重不重?”
“还好,死不了。”吕宋一语气平淡,“就是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舅舅,我现在回不去,您帮我看着点吴念。别让人欺负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这么疼媳妇儿?”宋明风的声音里带着调侃,“据我所知,吴念那丫头,可不是一般人能欺负得了的。今天她在吕氏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雷厉风行,手腕了得,比你妈当年还厉害。”
吕宋一心里一松。舅舅知道了,那就好。
“我知道她厉害,”他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吕氏内部现在不太平,我爸和苏丽华那边肯定不会安分。我不在,怕有人给她使绊子。”
“放心吧,”宋明风的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京市没人敢动她。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等你回来了,我亲自去看看我外甥媳妇。”
“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吕宋一心里踏实了些。有舅舅暗中照应,吴念的安全至少有了保障。
但他还是不放心。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张柏。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柏懒洋洋、明显还没睡醒的声音:“喂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吕宋一声音冷淡。
张柏瞬间清醒了:“宋一?我去,你小子!听说你跑美国逍遥快活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废话不多说,”吕宋一没心情跟他闲扯,直入主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我照顾好吴念。”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张柏夸张的笑声:“吆!吕大少爷!您这是托孤呢,还是托心上人呢?我得问问清楚,才好操作啊。”
“少臭贫,”吕宋一语气不善,“我最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给我把场子镇住。告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吴念要是受了半点委屈,等我回去了,指定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张柏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行,知道了。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媳妇儿。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好奇:“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听说分手好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又好上了?还领证了?你这速度可以啊!”
“关你屁事。”吕宋一没好气地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那么多问题。”
“得得得,我不问。”张柏投降,“不过说真的,吴念现在可今非昔比了。吴家大小姐,吴氏总裁,手段厉害着呢。今天她在吕氏那一出,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好多人都在打听她。”
吕宋一皱起眉:“打听她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张柏反问,“这么年轻漂亮有能力还有背景的女人,谁不好奇?不过你放心,有你的话在,没人敢打她主意。”
吕宋一心里这才舒服了些:“知道就好。挂了。”
“行,你好好养着。京市这边交给我。”
挂了电话,吕宋一靠在枕头上,长长舒了口气。
有舅舅暗中照应,有张柏明面上镇场,吴念在京市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养好伤,早点回去。
回到她身边。
而此刻的吴念,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坐在回家的车上,闭目养神。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柳琉发来的几条消息,汇报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吕氏的第一天,已经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
她也不知道,就在这一个下午,京市的某个圈子里,关于她的传闻已经开始悄然流传。
有人说,吴念背景深得很,不仅自己是吴家大小姐,背后还有宋家撑腰。
有人说,吴念是吕宋一的白月光,宝贝得不得了,人在美国养伤,还不忘遥控指挥,让张柏那帮纨绔子弟放出话来:谁让吴念不痛快,他就让谁一辈子不痛快。
还有人说,吕家老爷子对这个孙媳妇满意得不得了,今天在医院听说吴念被为难,气得把吕振邦骂得狗血淋头。
各种传言,半真半假,在圈子里悄悄发酵。
但有一点是真的——从今天起,京市商界的人,看吴念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不再仅仅是“吴家那个流落在外刚认回来的孙女”,也不再仅仅是“吕宋一的前女友”。
她是吴念。
是第一天到吕氏上班,就能镇住场子、解决棘手问题的吴念。
是身后站着吕宋一、宋明风、张柏等多方势力的吴念。
是一个,没人再敢轻易小觑的女人。
车窗外,华灯初上,京市的夜晚繁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