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忘忧茶馆时，凌九霄正趴在柜台上，盯着眼前那张突然出现的榜单发呆。
榜单是用云纹金边纸写的，无风自悬在离柜台三尺高的地方，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纸上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但末尾盖的印鉴却是一个……表情符号？
一个简单的笑脸：）
“这老头学得还挺快。”凌九霄嘀咕着，开始念榜单内容：
【经逻辑基盘（现更名为‘理心’）与三界联合办事处共同决议，将于京城西郊‘朝霞坪’建立首个‘理性与情感平衡示范社区’——朝霞坊。】
【现面向全城招募第一批居民，招募标准如下：】
【1须在三十七日大灾期间，至少完成三次‘改变他人命运级’的善意互动（以同心网记录为准）。】
【2须自愿接受‘理心’的基础规则监测（不涉及隐私，仅监测是否违反社区公约）。】
【3须签署《新世界居民权利义务告知书》，明确知晓自己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首批招募名额：三百户。】
【报名截止：今日酉时。】
【结果公示：明日辰时。】
凌九霄念到最后一个字，扭头看向正在泡茶的白墨：
“喂，我什么时候同意签字了？”
白墨把茶杯推过来：“昨晚。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嘟囔‘行行行都听你的’，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那是梦到你在逼我吃香菜！”
“本质一样。”白墨面不改色，“都是被迫接受不喜欢但有益的东西。”
凌九霄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榜单下面那行小字：
【首批居民福利：】
【1免三年赋税。】
【2子女优先入读‘朝霞书院’（白墨亲自编教材）。】
【3享受‘理心’提供的个性化生活建议（比如‘今日宜吃素’‘你该多笑’之类）。】
【4有机会获得‘新世界贡献奖’，奖品未定，但保证惊喜。】
“福利不错。”凌九霄摸着下巴，“就是第四条有点虚——老头不会发一堆‘你今天很棒的贴纸当奖品吧？”
话音刚落，榜单旁边突然浮现一行小字：
【奖品方案一：定制版‘理心’算盘，自带纠错功能。】
【奖品方案二：白墨亲手泡的茶，一年份。】
【奖品方案三：凌九霄的一天免费劳动力（仅限茶馆范围内）。】
凌九霄瞪大眼睛：“你还偷听？！”
【不叫偷听，叫‘环境信息采集’。】理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温和但理直气壮，【而且方案三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根据数据分析，你最讨厌被使唤干活，所以这个奖品对其他人最有吸引力。】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白墨嘴角微扬，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茶馆门被“砰”地撞开了。
阿元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摞册子：
“老板！外面……外面炸锅了！”
“炸什么锅？”
“招募令啊！”阿元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全城都在传！现在已经有一千多户排队报名了！衙门那边派了三十个书吏都登记不过来！”
凌九霄挑眉：“一千多户？符合标准的能有三百户就不错了。”
“问题就在这儿！”阿元翻出一本册子，“很多人不符合标准，但非要报名！说他们在心里帮过别人——‘心善也算善’！还有人说自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好人，应该把名额世袭……”
凌九霄乐了：“世袭？他们当这是爵位呢？”
白墨放下茶杯：“理心，调取符合标准的人员名单。”
【正在筛选……筛选完成。】理心的声音平稳，【符合三条标准的，共三百一十七户。其中三百户为‘基础达标’，十七户为‘超额达标’——在三十七日大灾期间完成十次以上善意互动。】
空中浮现一片光幕，上面滚动着名单。
凌九霄扫了一眼，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潞州知府陈守义（已调任京城）、卖烧饼的张屠户、月老祠那对新人（居然已经成亲了）、书院老山长、还有……王婶？
那个把最后半袋米分给邻居的寡妇王婶。
“她居然达标了？”凌九霄惊讶，“我记得她只做了一次大善事啊。”
【后续记录：王婶在得到同心币后，组织贫民巷的妇女成立‘互助绣坊’，接绣活补贴家用，目前已帮助二十七户家庭渡过难关。】理心汇报，【她的善行产生了连锁反应，符合‘改变他人命运级’标准。】
白墨点头：“那十七户超额达标者，应该就是朝霞坊的‘骨干居民’了。我们需要他们来带动整个社区的氛围。”
“问题是怎么选。”凌九霄站起身，在柜台后来回踱步，“三百一十七户，只要三百户——意味着有十七户要被刷掉。但能达标的都不是坏人，刷谁都不合适。”
【我建议抽签。】理心说，【绝对公平。】
“但抽签会让落选者觉得‘运气不好’，而不是‘自己不够好’。”白墨摇头，“我们需要一个更……有教育意义的选择方式。”
三人沉默。
茶馆外传来越来越嘈杂的人声——报名的人群已经开始聚集了。
突然，零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我有个想法。】
原本荒芜的草坡上，此刻搭起了三百个简易的草棚。
每个草棚前都站着或坐着一户人家——三百一十七户，一户不多一户不少。他们都是从全城筛选出来的达标者，此刻正紧张地等待着“面试”。
面试官有三个。
凌九霄坐在正中央的桌子后，面前摊着名册，手里盘着核桃——这是理心刚给他“打印”出来的新核桃，包浆完美，盘起来声音特别清脆。
白墨坐在他左边，面前放着笔墨纸砚，负责记录。
零坐在他右边——这孩子今天换了身正式的衣服，是理心用数据流“织”出来的深蓝色长衫，衬得银发更耀眼了。他负责……说实话凌九霄也不知道他负责什么，总之零说“我需要观察人类在压力下的决策模式”，然后就坐那儿了。
面试很简单，只问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由凌九霄问：“你为什么想住进朝霞坊？”
答案五花八门。
陈守义（前潞州知府，现调任京城礼部闲职）说：“下官……草民想看看，一个理想中的社区该是什么样子。若能参与建设，此生无憾。”
张屠户挠着头：“俺就想着……那儿肯定没地痞流氓收保护费吧？”
王婶紧张地搓着衣角：“民妇……民妇听说那儿有书院，娃能读书……”
那对月老祠的新人——现在该叫赵书生和陈绣娘了——手拉着手说：“我们想在一个……善意不会被辜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每个人回答时，零的眼睛都会微微发光，记录着数据。
第二个问题由白墨问：“如果住进朝霞坊，你愿意为邻居做什么？”
这次答案更实际了。
陈守义：“草民略通文墨，可教孩童识字。”
张屠户：“谁敢欺负邻居，俺揍他！”
王婶：“民妇会绣花……可以教姑娘们手艺。”
赵书生和陈绣娘对视一眼，同时说：“我们可以组织‘读书会’，分享好书。”
第三个问题……
凌九霄看向零：“该你了。”
零站起身，走到每一户面前，异色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们，然后问出同一个问题：
【如果明天，朝霞坊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解散，你们只能带走一样东西——会带走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守义沉思良久：“草民会带走……街坊们一起制定的《社区公约》草稿。那代表着我们曾经尝试过共建美好。”
张屠户：“俺带走俺的刀——不是砍人，是防身！对，防身！”
王婶眼眶红了：“民妇……想带走邻居家小丫送我的那个布娃娃。那孩子说，王婶像她奶奶……”
赵书生握紧妻子的手：“我们带走彼此。”
三百一十七户，三百一十七个答案。
面试从午时持续到申时。
结束时，夕阳把草坡染成金色。
凌九霄累得瘫在椅子上：“我嗓子快冒烟了……老头，下次能不能发明个自动问答机？”
【可以。】理心的声音响起，【但我认为亲身体验更有价值——你刚才听到了三百多种对‘家园’的理解，这是珍贵的数据。】
“珍贵是珍贵……”凌九霄灌了一大口茶，“就是废人。”
白墨正在整理记录，闻言抬头：“但值得。”
他看向那些正在散去的居民，轻声说：
“他们每一个人，都配得上新世界。”
零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发光的卷轴：
【筛选结果出来了。】
他展开卷轴——上面不是名单，而是一幅动态的画面：朝霞坊的模拟三维图，里面三百个光点正在移动，每个光点代表一户居民，光点之间的连线代表他们可能产生的互动。
【根据面试回答、历史行为数据、性格匹配度等多维度计算，我选出了最优的三百户组合。】零说，【这个组合能最大化社区凝聚力，同时避免可能的人际冲突——比如把两个都爱当老大的人分到同一条街。】
凌九霄凑过去看：“那被刷掉的十七户呢？”
【他们也很优秀，但存在‘功能重叠’或‘潜在风险’。】零调出那十七户的资料，【比如这位李铁匠——手艺一流，但酗酒，酒后易闹事。我建议暂缓入住，等他完成戒酒辅导后再考虑。】
“合理。”白墨点头，“那怎么通知他们？直接说‘你被刷了’太伤人了。”
【理心已经准备好了。】
空中浮现十七封信笺，每一封都量身定制：
给李铁匠的信上写着：【阁下技艺精湛，朝霞坊未来建设亟需您这样的人才。但坊内严禁饮酒，为确保您能发挥最大价值，特邀您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健康生活辅导班’。结业后，您的入住资格将自动生效，并享受‘技术骨干’特殊津贴。】
给另一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的信：【您的观察力敏锐，语言表达能力突出，特聘您为朝霞坊‘邻里沟通协调员’（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间请学习《建设性沟通技巧》，考核通过后正式入住。】
每一封信都既说明了原因，又给出了改进方案和未来承诺。
凌九霄看完，忍不住赞叹：
“老头，你这情商进步神速啊！”
【数据分析显示，人类对‘被拒绝’的承受度，与‘是否给予希望’呈正相关。】理心平静地说，【我只是应用了最优解。】
“但你考虑了他们的感受。”白墨指出，“这就是进步。”
理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谢谢。】
顿了顿，补充：
【这种感觉……不错。】
朝霞坪上，三百户居民齐聚。
理心用数据流在空中投影出朝霞坊的规划图——八条街呈八卦形分布，中央是广场、书院和议事堂，每户的宅基地都用光点标注好了。
“现在开始分配宅基地。”凌九霄拿着扩音器喊，“叫到名字的，过来领‘地契’——是数据契，不是纸的！丢了可以补！”
他念一个名字，理心就在空中投射出那户对应的光点位置，同时一枚玉简落到那人手中。玉简里记录了宅基地的坐标、面积，以及……一大堆规则。
“等等。”张屠户举起玉简，“这上面写的‘社区公约第一条：不得伤害他人’俺懂，但后面那条‘包括但不限于身体、情感、尊严伤害’是啥意思？”
零走过来解释：
【意思是，不能骂人‘蠢货’，不能背后说人坏话，不能孤立排挤任何人——这些都属于情感伤害。】
“那要是有人先骂俺呢？”
【你可以举报。】零认真地说，【理心会记录所有公共区域的言行，如果确认存在恶意伤害，施害者会被警告、罚款、甚至……强制参加‘情商培训班’。】
张屠户瞪大眼睛：“这都管？”
“管。”凌九霄接话，“咱们朝霞坊的第一原则就是：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安心地活着——不用怕被欺负，不用怕被嘲笑，不用怕因为穷、丑、瘸、笨就被看不起。”
人群安静下来。
许多人的眼眶开始发红。
王婶捂着嘴，小声啜泣——她脸上的疤，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嘲笑了多少次。
赵书生握紧妻子的手——她脸上的烧伤，曾经让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此乃……仁政。”
“不是政，是规矩。”白墨纠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好规矩能让活人活得更好。”
分配完宅基地，接下来是建房。
理心提供了三种方案：
方案一：自助建房。提供标准化建材包（木料、砖瓦、工具），居民自己动手，可享受50建材补贴。
方案二：互助建房。邻里组队，互相帮忙，理心提供施工指导（通过零实时投影建筑步骤），可享受70补贴。
方案三：委托建房。由理心调用数据流直接“打印”出房子，但需要支付全额费用（可用未来劳动抵扣）。
大多数人都选了方案二。
因为他们发现，理心分配的邻居都不是随便分的——张屠户和王婶分到了相邻的地块（一个有力气，一个有耐心），陈守义和几个读书人分在一起（可以讨论学问），赵书生夫妇那条街多是年轻家庭（可以一起养娃）……
建房开始了。
朝霞坪上响起锯木声、夯土声、吆喝声。
张屠户帮王婶立房梁时，笨手笨脚地差点砸到自己脚，王婶吓得脸都白了——但梁立起来后，两人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都笑了。
赵书生那边，几个年轻书生一边砌墙一边争论“孟子说的仁义到底包不包括帮邻居刷墙”，争着争着就把墙刷歪了，最后还是陈绣娘看不下去，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陈守义最认真，他拿着理心提供的施工图，一丝不苟地测量、划线、下料，嘴里还念念有词：“建屋如治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凌九霄和白墨在工地巡视。
零跟在后面，眼睛里的数据流就没停过：
【记录：张屠户在帮助王婶后，获得‘成就感’情绪峰值。】
【记录：赵书生夫妇的合作默契度评分：92/100，优秀。】
走到工地边缘时，凌九霄突然停住。
他看见一个老人——不在三百户名单里——正坐在远处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工地。
老人很瘦，衣衫褴褛，但洗得干净。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杖头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
“那是谁？”凌九霄问。
零扫描：
【身份：前朝翰林院编修，姓周，名墨安。现年八十七岁，独居城外破庙。三十七日大灾期间，他曾用自己珍藏的古籍，从饥民手中换下三幅名画——那些画是叛军抢掠时流落民间的国宝。】
“他为什么没报名？”
【他符合标准，但未报名。】零顿了顿，【根据行为分析，他可能认为自己‘太老，不想占用年轻人的名额’。】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然后凌九霄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周老先生，看热闹呢？”
周墨安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凌先生？”
“叫我九霄就行。”凌九霄咧嘴，“怎么不过去？那边热闹。”
“老了，凑不动热闹了。”周墨安笑了笑，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白墨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老人：
“朝霞坊需要一位‘史官’——不是记录帝王将相，是记录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邻里互助、还有……新世界是怎么一点点建起来的。”
周墨安愣住了。
“您愿意吗？”白墨问，“不需要您干活，就每天在坊里转转，看到有意思的事就记下来。房子我们给您建，三餐我们管，您就负责……活着，看着，记着。”
老人嘴唇颤抖。
良久，他轻声说：
“老朽……配吗？”
“配。”凌九霄说，“您用古籍换名画的时候，就配了。”
周墨安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流下来。
他用力点头。
朝霞坊的第一批房子，在两天内奇迹般地建成了。
虽然还有些粗糙——窗户纸没糊全，灶台没砌好，家具也多是临时凑合的——但至少，三百户人家，今晚都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理心在坊中央广场升起了一盏巨大的“明心灯”。
灯不是用油，是用数据流驱动的，光很柔和，能覆盖整个朝霞坊。灯光下，还浮现着两行字：
【今日善行统计：互助建房147起，分享食物89次，调解小纠纷23起。】
【感谢每一位让这里变好的人。】
居民们聚在广场上，看着那两行字，脸上都是温暖的笑。
张屠户拎着一大锅刚炖好的猪肉白菜粉条——肉是他从京城铺子里扛来的，菜是王婶种的，粉条是隔壁李婶送的——放在广场中央的条案上：
“都来吃啊！管够！”
王婶在旁边摆出自制的杂粮馒头，小声说：“大家……别嫌弃。”
孩子们最先围过来，然后是年轻人，最后连陈守义这样的老学究也端着碗过来了——他本来想说“君子远庖厨”，但闻到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赵书生和陈绣娘搬来一坛酒——不是买的，是赵书生用教邻居孩子识字换的。酒一般，但心意重。
周墨安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膝上摊着纸笔，借着明心灯的光，认真地记录：
“新世界元年正月初十，朝霞坊建成第一夜。居民聚于广场，共享饮食，其乐融融。张屠户分肉，王婶分馒，赵氏夫妇赠酒……此景如画，此情如诗。”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明心灯，又补了一句：
“灯光温润，人心亦温润。”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零站在他们中间，异色眼睛里倒映着灯火和人影。
“因为大家是真的想有个家。”凌九霄说，“而家，不是房子，是人。”
白墨看向他：“你想家了？”
“这就是家。”凌九霄咧嘴，指了指广场上那些人，“虽然吵了点，乱了点，但……挺暖和的。”
理心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朝霞坊将作为模板，在未来三十天内推广至三州十二县。】
【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七日后新天道苏醒时，它将看到一个……有三百个‘朝霞坊’的世界。】
凌九霄挑眉：“老头，你这进度够快的啊。”
【情感模块整合后，我的运算效率提升了300。】理心平静地说，【而且我发现，当目标是为了‘让更多人幸福’时，连代码都写得更有劲了。】
白墨嘴角微扬：“这就是意义的力量。”
明心灯的光芒渐渐柔和，像在呼吸。
广场上，有人开始唱歌——是潞州那边的民谣，调子简单，但温暖。一个人唱，两个人跟，最后全场都在哼。
歌声飘过新盖的屋顶，飘过还带着泥土味的街道，飘向远方的夜空。
朝霞坊的第一夜，就这样，在歌声和灯光中，缓缓落下帷幕。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将有炊烟，有读书声，有邻居间的问候。
有新世界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