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完全铺开,王婶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敲,是砸。
砸门的人力气很大,震得她家那扇崭新的松木门板都在颤——这门是张屠户昨天刚帮她装好的,榫卯还没完全咬死。
“开门!收地皮钱!”
门外是个粗哑的嗓子,带着浓重的江湖气。
王婶脸色一白,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颤巍巍地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三个彪形大汉就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右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笑起来时疤会扭成蚯蚓状。他环顾这间还没完全布置好的屋子,咧了咧嘴:
“新搬来的?懂规矩吗?”
王婶往后缩了缩:“什、什么规矩……”
“朝霞坊这片地,以前归‘青龙会’管。”刀疤脸竖起三根手指,“每月三两银子的地皮钱,交了保平安。不交……”他顿了顿,一脚踹翻了墙角刚垒好的米缸,“就这个下场。”
米洒了一地。
王婶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她昨晚用最后一点积蓄买的,准备今天给帮过她的邻居们熬粥谢礼。
“我……我没钱……”她声音发颤,“这是理心大人分的地,没说要钱……”
“理心?”刀疤脸嗤笑,“什么狗屁理心,老子只认银子!”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开始翻箱倒柜——其实也没什么可翻的,王婶家徒四壁,最值钱的可能就是灶台上那口铁锅。
“老大,真没啥油水。”一个跟班汇报。
刀疤脸眯起眼睛,盯着王婶看了会儿,突然伸手去抓她腕子:“那你这人……”
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不是被人抓住,是被一根扁担架住了。
张屠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挑猪肉的扁担,脸黑得像锅底:
“干啥呢?”
刀疤脸愣了下,随即冷笑:“呦,英雄救美?你谁啊?”
“你爹。”张屠户一扁担抡过去。
不是打人,是把刀疤脸那只手从王婶身前挑开。力道控制得刚好,既让对方吃痛缩手,又没真伤着。
这是张屠户在菜市场混了二十年练出来的手艺——能吓唬人,但尽量不见血,免得惹上官司。
刀疤脸怒了:“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一挥手,三个大汉同时扑向张屠户。
王婶尖叫:“张大哥快跑!”
张屠户没跑。
他横握扁担,挡在门前,像座铁塔。
第一个大汉挥拳砸来,张屠户侧身躲过,扁担尾端顺势一捅,正中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个大汉从侧面扑来,张屠户抬腿就是一踹——不是踹人,是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水泼了一地,那人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三个就是刀疤脸自己。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找死!”
匕首刺过来。
张屠户瞳孔一缩——他不是怕,是担心。担心打斗中伤到王婶,担心毁了这间刚建好的屋子,担心……给朝霞坊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闹够了没?”
白墨站在巷口。
不是刚来,是早就站在那里了,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茶杯冒着热气,显然是从茶馆一路端过来的。
刀疤脸回头,看见是个文弱书生,嗤笑:“你又是哪根葱?”
白墨没理他。
他看向张屠户:“伤着没?”
“没。”张屠户喘着粗气,“白先生,这几个是……”
“知道了。”白墨喝了口茶,转向刀疤脸,“你们是青龙会的?”
“怕了?”刀疤脸得意。
“青龙会三年前就被剿灭了。”白墨平静地说,“会长李青龙斩首示众,余党流放三千里——你这条漏网之鱼,是怎么混进京城的?”
刀疤脸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史官。”白墨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准确地说,前史官。刑部案卷《青龙会覆灭录》第七卷,是我整理的。”
他把文书展开,上面赫然画着刀疤脸的画像,旁边标注:
【青龙会三当家,‘鬼面刀’刘三。特征:右脸刀疤,善使匕首。悬赏:五十两。】
刀疤脸转身想跑。
但巷子那头,凌九霄正蹲在墙头上,手里盘着核桃,笑眯眯地看着他:
“跑啥呀?五十两呢,够我茶馆半个月营收了。”
刀疤脸咬牙,突然把匕首抵在王婶脖子上:“都别动!放我走,不然我……”
话没说完。
因为王婶动了。
不是反抗,是……哭。
她哭得很大声,很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刚有了家……刚有了邻居……刚觉得这辈子能过点好日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毁了啊……”
哭声里,她手腕一翻——不是攻击,是从袖子里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同心币。
币面亮起温暖的光。
光迅速扩散,像涟漪一样荡开,覆盖了整个朝霞坊。
光不是攻击。
是“通知”。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霞坊所有居民都“感觉”到了——不是听到声音,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急切感:王婶有危险,需要帮忙。
陈守义正在院子里晨读,放下书就往外跑。
赵书生和妻子刚起床,连外衣都没穿好就冲出门。
其他街坊邻居,无论正在做饭、洗衣、还是哄孩子,全都放下手里的活,朝王婶家涌来。
三十息内,巷子被挤满了。
不是来打架的——很多人手里还拿着锅铲、洗衣槌、甚至抱着孩子。但他们就那么站着,沉默地、坚定地、用目光把三个混混围在中间。
刀疤脸的手在抖。
他混江湖二十年,打过架,杀过人,被官府追捕过。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不是武力对抗,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那种目光,比刀更锋利。
“你们……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
陈守义上前一步,行了个礼:
“这位壮士,朝霞坊乃理心大人规划、三界联合办事处督建的新世界示范社区。坊内严禁欺压、勒索、伤害等行为。请放下武器,随老朽去议事堂接受调解。”
“调解个屁!”刀疤脸破口大骂,“老子……”
他突然闭嘴了。
因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零走了过来。
这孩子今天没穿那身深蓝长衫,而是换了一套……类似官差服制的衣服?黑底红边,腰间挂着令牌,银发整整齐齐束在冠里,异色眼睛里数据流平静地旋转。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两个头的壮汉,声音平静:
【青龙会余党刘三,现以‘破坏社区安全罪’、‘勒索未遂罪’、‘持械威胁罪’三项罪名,对你实施逮捕。】
“逮捕?”刀疤脸笑了,“你个毛头小子……”
【我不是小子,我是理心的执法模块具象化。】零认真纠正,【根据《朝霞坊临时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对于严重危害社区安全者,我可采取必要强制措施。】
他伸出右手。
掌心浮现出一个银色的光环。
光环飞出,套在刀疤脸手腕上——不是实体,是数据流构成的“枷锁”。刀疤脸瞬间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空了,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两个跟班想跑,但光环同样套住了他们。
“这、这是什么妖法?!”刀疤脸惊恐。
【不是妖法,是‘规则禁锢’。】零解释,【你在朝霞坊范围内违反了规则,规则就会禁锢你——直到你接受审判并承诺改正为止。】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居民:
【请大家继续日常生活,此事将由理心依法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
但每个人离开前,都会对王婶说一句:“没事了”“别怕”“有我们在”。
王婶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感动的。
零押着三个混混往坊中央的议事堂走。路过凌九霄和白墨时,他停下脚步:
【理心让我问你们:这样处理合适吗?】
凌九霄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零的肩膀:
“太合适了——不暴力,不血腥,有理有据,还顺便普法。老头进步神速啊!”
【但它担心‘规则禁锢’会不会太严厉了。】零小声说,【它怕变成旧天道那种‘动不动就惩罚’的模式。】
白墨开口:“惩罚不是目的,教育和预防才是。你告诉理心,等审判完,给这三个家伙两个选择:一是离开京城永远别回来,二是留在朝霞坊接受改造——以劳动抵罪,学习新规则,重新做人。”
零的眼睛亮了:
【第二个选项好!这样既给了改过的机会,又能让他们亲眼看到新世界是什么样子——说不定能转化成功,成为反面教材变正面案例!】
他匆匆押着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凌九霄、白墨,还有惊魂未定的王婶和一脸愧疚的张屠户。
“张大哥……”王婶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张屠户挠挠头:“谢啥,街坊邻居的。”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米洒了,我铺子里还有半袋,等会儿给你拿来。”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张屠户转身就跑,“你等着啊!”
王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一地的狼藉,眼泪又要往下掉。
白墨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帮她收拾洒在地上的米。动作很仔细,一粒一粒地捡——不是真需要捡,是做给王婶看:没事了,生活还在继续。
凌九霄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喂,白冰块。”
“嗯?”
“你说,这算不算新世界的第一个‘案件’?”
“算。”
“那咱们的朝霞坊,是不是可以开张‘人民调解室’了?”
白墨抬头看他:“你想当调解员?”
“我才不干。”凌九霄咧嘴,“我负责收调解费——一次十文,童叟无欺。”
王婶破涕为笑。
巷子里,晨光终于完全铺开。
新的一天,从一场闹剧开始,但以温暖结尾。
这大概就是……人间吧。
朝霞坊议事堂其实还没完全建好。
就是个临时搭起来的大草棚,里面摆了几张长桌,墙上挂着《社区公约》的草案——字是陈守义写的,工工整整的馆阁体。
此时,草棚里坐满了人。
不是围观群众,是“陪审团”——理心随机从居民中抽选了九人:陈守义、赵书生、李婶(街尾的寡妇,会接生)、铁匠老吴、私塾孙先生、卖豆腐的刘嫂、还有三个普通居民。
零坐在主审席,身后悬浮着一面光幕,上面滚动着案件信息和相关条例。
刀疤脸刘三和两个跟班站在中间,手上的数据枷锁已经变成了温和的银光手环——不会禁锢行动,但一旦试图逃跑或伤人,就会立刻收紧。
“现在开庭。”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请原告陈述。”
王婶站起来,紧张地攥着衣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说得很细,包括自己怎么害怕,怎么心疼洒了的米,怎么觉得刚有的家要没了……
说到最后,她又哭了。
陪审团里好几个妇人都红了眼眶。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零看向刘三。
刘三梗着脖子:“老子没错!收地皮钱天经地义!这地以前就是青龙会的地盘!”
“但青龙会三年前已覆灭,其所有非法占有的土地均已收归国有。”零调出光幕,上面是官府的文书,“朝霞坊用地是理心向朝廷合法租赁的,有契约为证。你所谓的‘地皮钱’,属于敲诈勒索。”
刘三语塞。
他的两个跟班已经吓傻了,扑通跪下:
“大人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刘三说这新地方好下手,我们才跟着来的……”
零看向他们:“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码头扛包的……”
“我是打零工的……”
“为什么加入青龙会?”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
“活不下去啊……码头那活儿被帮派把持着,不交份子钱就不让干。打零工也是,工头抽成太狠……”
零沉默了。
他眼睛里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显然是在和理心沟通。
片刻后,他开口:
【理心调取了你们过去三年的生存记录。数据显示,你们确实长期处于贫困线以下,且多次尝试正经工作未果,才被迫走上歧途。】
刘三突然吼道:“少他妈假惺惺!要杀要剐随便!”
“没人要杀你。”零平静地说,“理心给了两个选择。”
光幕上浮现出两行字:
【选择一:离开京城,永不踏入朝霞坊及周边区域。理心会给你们一笔路费(五十两,从刘三的悬赏金里出),但从此你们的行为将与新世界无关。】
【选择二:留在朝霞坊,接受‘社区矫正’。需要完成以下事项:】
下面列了一串清单:
1劳动改造三个月(负责坊内公共区域的清洁、修缮等)。
2学习《社区公约》并通过考试。
3每月至少参与两次社区互助活动。
4找到一份正经工作或在坊内创业(理心提供无息贷款和指导)。
5如有再犯,三罪并罚,永久驱逐。
刘三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眼睛却亮了:“我、我们选二!选二!”
“闭嘴!”刘三瞪他们。
但零已经看向陪审团:“请各位投票,是否同意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九个人开始低声讨论。
陈守义捋着胡子:“子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赵书生小声对妻子说:“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李婶叹气:“谁还没个难处呢……”
片刻后,投票结果出来:八票同意,一票反对。
反对的是铁匠老吴——他年轻时被混混打过,有阴影。
零看向刘三:“现在,该你选了。”
刘三咬着牙,盯着光幕上那第二个选择,许久,才嘶哑地问:
“那五十两……真给我们?”
【是‘借’给你们。】零纠正,【如果选择留下,这钱就是创业贷款,三年内还清即可。如果选择离开,才是路费——但从此你们和新世界再无关系。】
“什么叫……再无关系?”
【意思是,你们将回到旧世界的规则里。】零的声音很轻,【那里有帮派,有压榨,有活不下去就铤而走险的循环。而这里……”
他指了指草棚外的朝霞坊:
【这里在尝试打破那个循环。】
刘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他看见巷子里,张屠户正扛着半袋米往王婶家走。
看见几个书生在帮老人修篱笆。
看见孩子拿着刚蒸好的馒头分给邻居。
看见阳光照在新盖的屋顶上,瓦片泛着温暖的光。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巷子里长大。后来爹死了,娘跑了,他为了活下去,拿起了刀……
“我……”刘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选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要先说清楚——老子不是什么好人,改不改得了,不敢保证。”
“不需要你保证。”零说,“只需要你试试。”
他站起身,宣布:
【本案判决:刘三等三人,社区矫正三个月。期间由陈守义先生担任监督人,张屠户负责安排劳动任务。】
他看向刘三:
【欢迎来到新世界。】
【希望这次,你能选对路。】
审判结束了。
人群散去。
刘三和两个跟班被陈守义领走,去安排住处——不是监狱,是坊内闲置的一间空屋,暂时给他们住。
零走出议事堂,看见凌九霄和白墨坐在外面的石阶上。
“怎么样?”凌九霄递给他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当法官的感觉?”
零接过红薯,小心地剥皮:
【很复杂。】他老实说,【数据告诉我应该严惩,但情感模块建议给机会。理心说这叫‘裁量权’,是人类司法最难的部分。】
白墨问:“你觉得你判得对吗?”
【不知道。】零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可能’。】
“那就够了。”凌九霄拍拍他的肩,“新世界不是天堂,不可能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圣人。但只要愿意给‘可能’,就比旧世界强。”
零抬头看他:
【理心让我问你们:它这样‘学习’做天道,方向对吗?】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告诉老头,”凌九霄说,“方向对不对,得看三十七天后——”
他指向朝霞坊的街道,那里炊烟袅袅,人声熙攘:
“这些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傍晚时分,凌九霄在坊内“巡视”——其实就是闲逛。
他看见刘三和两个跟班正在扫地,动作笨拙但认真。陈守义在旁边监督,时不时指点两句:“扫地如治学,要有章法……”
看见张屠户的肉铺开张了——虽然只有半扇猪肉,但街坊都来捧场。王婶用那半袋米熬了一大锅粥,摆在铺子前免费分发。
看见赵书生在自家门口摆了张桌子,给坊里的孩子启蒙识字。教材是他自己编的,第一课不是《千字文》,是《朝霞坊邻里歌》。
看见零坐在议事堂的屋顶上,银发在晚风中飘动,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
凌九霄爬上去,在他身边坐下:
“想啥呢?”
【我在算概率。。朝霞坊三百户居民中,未来可能产生纠纷的概率是……】
他说了一串数字。
凌九霄听完,笑了:
“那你算没算过,咱们坐在这儿看夕阳的概率?”
零愣住。
【这个……没算过。】
“我帮你算。”凌九霄仰头看着天边烧红的云,“大约是……万分之一。”
【为什么这么低?】
“因为三百年前,白墨没杀我。”凌九霄说,“因为三十七天前,新天道给了我们选择。因为七天前,我们说服了逻辑基盘。因为三天前,我们建起了朝霞坊。因为今天早上,张屠户挡在了王婶门前——”
他顿了顿:
“这些事,任何一件出岔子,咱们现在就看不到这片云了。”
零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
【你是想说……概率不重要?】
“不,概率很重要。”凌九霄认真道,“但比概率更重要的,是‘让好的概率变大’——这才是咱们该干的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了,回去喝茶。白冰块泡的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零看着他跳下屋顶的背影,突然开口:
【凌九霄。】
“嗯?”
【谢谢你。】
凌九霄回头,挑眉:“谢啥?”
【谢谢你让我看见……万分之一概率的夕阳。】
凌九霄笑了。
他挥挥手,消失在巷口。
零继续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眼睛里的数据流,第一次,不是为了计算而流动。
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片光,这个坊,这些人。
记住新世界的第一天,是怎么结束的。
而远处,理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得像晚风:
【零,今天的夕阳……很美。】
【数据已存档。】
【命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