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是被一阵刺耳的“滴滴”声吵醒的。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类似电子提示音的机械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管理员生命体征异常波动。心跳过速,血压偏低,轻微脱水。建议:补充水分,卧床休息。】
凌九霄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
【……操。】他内心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还带健康监测?】
【回答:是的。管理员健康状况影响系统稳定性。根据协议第7条第3款,系统有权对管理员进行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并提供健康建议。】
凌九霄:“……你能听到我内心吐槽?”
【回答:管理员在‘脑内对话’模式下,思维波动会以加密形式上传至系统日志。此为正常监管流程。】
凌九霄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能关掉吗?”
【回答:可以。请说‘关闭健康监测’。但系统不建议关闭,管理员当前身体状况评分:57/100,处于亚健康状态。】
“关掉。”凌九霄毫不犹豫。
【健康监测已关闭。温馨提示:您的身体状况仍然欠佳,建议今日减少体力活动,多喝热水。】
凌九霄:“……你一个天道系统,说‘多喝热水’?”
【回答:该建议来源于人间医疗数据库,属于普适性健康常识。】
凌九霄懒得跟它扯了,起身下床。
腿还是软,但比昨天好点。他扶着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天空依旧是极光色,但今天的色彩比昨天更柔和些,流动的速度也变慢了,像是系统在自我调节。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但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不少店铺都关着门,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
看来聚宝楼的事,还是造成了影响。
凌九霄洗漱完下楼,发现白墨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账本,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一笔一划地……练字?
“你在干嘛?”凌九霄凑过去看。
白墨头也不抬:“练字。你的账本字迹太潦草,需要重新誊抄。”
凌九霄看着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的字,再看看白墨笔下工整秀逸的小楷,摸了摸鼻子:“……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走到茶馆门口,挂上“营业中”的牌子,想了想,又找了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挂在牌子下面:
【忘忧茶馆新增业务:驱邪咨询。免费!免费!免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经营范围:家宅不宁、器物自毁、牲畜暴毙、噩梦缠身等一切‘不科学’现象。】
【咨询须知:自带茶水费,概不赊账。】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白墨抬头看了一眼:“‘不科学’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合理’的意思。”凌九霄说,“现在的新词,我听街上的读书人说的。”
白墨:“……你确定这样能吸引客人?”
“不确定。”凌九霄耸耸肩,“但总得试试。归一教那帮疯子不是喜欢搞事吗?咱们就把招牌打出去,等他们上门。”
他话音刚落,茶馆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王寡妇,手里拎着个食盒,脸色却不太好看。
“凌老板,白先生。”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早饭我带来了,但是……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凌九霄问。
王寡妇压低声音:“城南的‘回春堂’,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药柜里所有的药材……全变成石头了。”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石头?”
“对,就是普通的鹅卵石。”王寡妇说,“张大夫都快急疯了,那些药材可是他一辈子的积蓄。而且更怪的是,药柜的锁好好的,门也没坏,就是里面的药材全变了。”
凌九霄皱眉:“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半个时辰前。”王寡妇说,“现在回春堂门口围了好多人,张大夫正坐在地上哭呢。衙门的人也去了,但查不出个所以然。”
白墨放下毛笔:“去看看。”
“嗯。”凌九霄点头,对王寡妇说,“王姐,麻烦你看一下茶馆。如果有人来咨询,就让他们等着,或者记下来。”
王寡妇连忙点头:“好,你们小心点。
回春堂门口果然围了一大群人。
张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此刻瘫坐在门槛上,老泪纵横,怀里抱着几块鹅卵石,嘴里念叨着:“我的药材……我的药材啊……”
药柜被搬到了门口,几个衙役正在检查。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药材”——人参、黄芪、当归、灵芝……但全都是石头做的,栩栩如生,连纹理都跟真药材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正在询问张大夫的学徒,学徒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
凌九霄和白墨挤进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凌九霄说,“我们是来帮忙的。”
衙役拦住他们:“闲杂人等退开!”
凌九霄指了指自己那块挂在腰间的木牌——那是他临时用木头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驱邪顾问”四个字。
“专业人士。”他说,“来查案的。”
衙役看着那块破木牌,一脸不信:“就你?”
“就我。”凌九霄说,“让我看看那些石头,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衙役还想拦,那个穿官服的中年人开口了:“让他们看。”
凌九霄看过去,认出那是京兆府的赵推官,以前打过几次交道——当然,是以“有点邪门的茶馆老板”身份。
赵推官也认出了他,眉头皱起:“凌九霄?你怎么来了?”
“听说出事了,过来看看。”凌九霄说,“赵大人,让我看看那些石头?”
赵推官盯着他看了几秒,挥挥手:“让他看。”
凌九霄走到药柜前,拿起一块“人参”。
触感冰凉,沉甸甸的,确实是石头。但形状、大小、甚至表面的根须纹理,都跟真人参一模一样。
他递给白墨。
白墨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气味。”他说,“但……有残留的能量波动。”
“能量波动?”
“很微弱,类似‘认知扭曲’类术法的痕迹。”白墨低声说,“有人用术法,暂时改变了这些药材在现实中的‘认知形态’。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它们就是石头。”
凌九霄明白了:“所以不是药材真的变成了石头,而是我们‘认为’它们是石头?”
“对。”白墨说,“这种术法通常持续时间不长,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等术法效果消失,认知恢复正常,它们就会变回药材。”
“那现在能解除吗?”
“需要找到施术者,或者用更强的认知覆盖。”白墨说,“但我现在……做不到。”
凌九霄皱眉。
这时,张大夫突然冲过来,抓住凌九霄的手:“凌老板!我听说过你!你有本事!你帮帮我!这些药材要是没了,我的医馆就完了!那些等着抓药的病人也完了!”
凌九霄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片刻,问:“张大夫,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张大夫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一个看病抓药的大夫,能得罪谁?”
“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医馆?或者,你有没有收过什么奇怪的病人?”
张大夫想了想,忽然说:“三天前……有个道士来过。”
凌九霄眼神一凝:“道士?”
“对,穿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张大夫说,“他说他受了内伤,要我给他开一副‘续命散’。但那药方里有一味‘血灵芝’,极其珍贵,我这里没有。我就说让他去别家看看,他……他当时脸色很难看。”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张大夫回忆道,“他说‘医者不救人,要医何用’。然后就走了。”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灰色道袍,斗笠。
又是归一教。
“赵大人,”凌九霄转向赵推官,“这案子,我能帮忙查。”
赵推官看着他:“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是谁干的。”凌九霄说,“而且,我知道怎么让这些药材变回来。”
赵推官眯起眼睛:“你知道?”
“大概率知道。”凌九霄说,“但需要时间。给我一天时间,如果一天后药材没变回来,您再抓我也不迟。”
赵推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行,我给你一天。但如果到时候药材没回来,你就以‘妖言惑众、妨碍公务’的罪名进大牢。”
“成交。”凌九霄说。
他走到药柜前,对张大夫说:“张大夫,这些‘石头’先别动,就放在这儿。我保证,最晚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变回来。”
张大夫将信将疑:“真……真的?”
“真的。”凌九霄说,“但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些石头是‘药材精’,需要吸收日月精华才能恢复。记住了吗?”
张大夫:“……记住了。”
凌九霄又对围观的百姓说:“大家都听到了啊!这些是药材精,不是普通石头!谁要是偷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百姓们窃窃私语,但看凌九霄说得一本正经,还真有几个人信了。
凌九霄拉着白墨挤出人群,快步离开。
走远了,白墨才开口:“你骗他们。”
“善意的谎言。”凌九霄说,“如果告诉他们真相,只会引起恐慌。而且归一教的人如果知道我们在调查,可能会销毁证据。”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钓鱼。”凌九霄说,“那个道士想要血灵芝,张大夫这里没有,他肯定会去别家找。京城里,有血灵芝的医馆不多。”
他想了想:“我记得,‘济世堂’的刘掌柜手里有一株,是镇店之宝。如果归一教的人真需要血灵芝,一定会去那儿。”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去守株待兔。”凌九霄咧嘴,“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回茶馆。我估计,咱们的‘驱邪咨询’业务,该开张了。”
茶馆里果然来了客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七八个百姓,有男有女,挤在茶馆大堂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遇到的怪事。
“我家水井里的水变成红色的了!还有股铁锈味!”
“我家的鸡一夜之间全不下蛋了,下的都是石头!”
“我家孩子这几天天天做噩梦,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追他!”
王寡妇忙得团团转,一边记一边安抚:“别急别急,一个一个说……”
凌九霄和白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哟,生意不错。”凌九霄笑道。
百姓们看到他,立刻围了上来:“凌老板!您可回来了!快帮我们看看!”
凌九霄抬手:“一个一个来,排好队。王姐,给他们倒茶,茶水费照收。”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白墨站在他身边。
第一个是个中年汉子,姓李,住在城西。
“凌老板,我家水井……”李汉子刚开口。
凌九霄打断他:“水变成红色,有铁锈味,喝了会拉肚子,但没毒,对吧?”
李汉子愣住:“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凌九霄说,“回去在水井边撒一圈石灰,连续撒三天。三天后水就清了。”
李汉子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凌九霄说,“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妇人,姓王,住在城南。
“我家的鸡……”
“不下蛋,下石头。”凌九霄说,“鸡圈里是不是有一股酸味?”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
“回去在鸡圈里烧点艾草,把鸡放出去散养两天,别关着。”凌九霄说,“过两天就好了。”
妇人:“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凌九霄说,“反正不要钱。”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谢走了。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带着个小男孩。
“我孙子……”
“做噩梦,梦见无面人。”凌九霄看向那个小男孩,“小朋友,你梦里那个人,是不是穿着灰色衣服?”
小男孩怯生生地点头。
凌九霄从柜台里拿出一块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就是之前白墨用剩下的压胜钱之一,递给老太太:“把这个挂在他床头,晚上睡觉前给他喝一碗姜糖水。三天后,噩梦就没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就这样,凌九霄用极快的速度“解决”了所有问题。
方法都很简单,听起来甚至有点敷衍,但他说话的语气太笃定,反而让百姓们信了大半。
等所有人都走了,王寡妇才小声问:“凌老板,您说的那些法子……真有用?”
“有用。”凌九霄说,“但治标不治本。”
白墨开口解释:“水井变红是因为井水被微量铁屑污染,石灰可以沉淀杂质。鸡下石头是因为鸡圈潮湿滋生霉菌,艾草能驱霉。孩子做噩梦是因为惊吓导致心神不宁,姜糖水安神,压胜钱是心理安慰。”
他顿了顿:“这些都是‘自然现象’,不是邪祟。但有人故意放大了这些现象,制造恐慌。”
王寡妇懂了:“又是那个归一教?”
“对。”凌九霄说,“他们在用一些小把戏,测试新天道对‘异常现象’的反应速度。同时,也在试探我们能处理到什么程度。”
他看向白墨:“刚才那些问题,你都看出门道了?”
“嗯。”白墨说,“手法很粗糙,但有效。普通人遇到这些事,第一反应就是‘闹鬼’,不会想到是人为。”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凌九霄说,“不过,咱们刚才的处理,应该也能给他们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信息就是:有人在管。”凌九霄说,“而且,管得很快。如果他们不想暴露,就会收敛一点。”
他话音刚落,茶馆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冯班头。
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走路还有点跛,但好歹是能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但没穿官服,像是便衣。
“凌老板。”冯班头走到柜台前,语气复杂,“昨天……多谢了。”
凌九霄挑眉:“哟,冯班头恢复得挺快。怎么,今天就来还钱了?”
冯班头脸色一僵:“那个……银子的事,我会让我表弟尽快还。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冯班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赵推官让我来的。他说……想跟你合作。”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合作?”凌九霄问,“合作什么?”
“查案。”冯班头说,“昨天聚宝楼的事,还有今天回春堂的事,衙门都压下来了。但赵推官知道,这些事不简单。他说……他说你可能知道内情。”
凌九霄笑了:“赵推官这么看得起我?”
“他说你以前就有点‘邪门’,现在虽然看起来废了,但脑子应该还没废。”冯班头说得很直接,“而且,他说你昨天在聚宝楼的表现,不像普通人。”
凌九霄没接话。
冯班头继续说:“赵推官说了,只要你愿意帮忙,衙门可以给你‘特别顾问’的身份,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津贴。而且,查案期间的合理开销,衙门可以报销。”
凌九霄眼睛亮了:“二两银子?报销开销?”
“对。”
“成交。”凌九霄毫不犹豫,“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有自主调查权。”凌九霄说,“衙门不能干涉我怎么查,也不能随便抓我的人。”
冯班头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回去请示赵推官。”
“行,你去请示。”凌九霄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给你个线索。”
“什么线索?”
“回春堂的案子,是归一教干的。”凌九霄说,“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济世堂’。因为济世堂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灵芝。”凌九霄说,“一种很珍贵的药材。我猜,归一教的人要用它来炼药或者施法。你们如果派人去济世堂守着,说不定能抓到人。”
冯班头脸色严肃起来:“消息可靠吗?”
“七成把握。”凌九霄说,“信不信由你。”
冯班头想了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凌九霄一眼:“凌老板,昨天……谢谢你救我。我冯某欠你一条命。”
凌九霄摆摆手:“别欠不欠的,把银子还了就行。”
冯班头苦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白墨才开口:“你真的要跟衙门合作?”
“为什么不?”凌九霄说,“咱们现在缺人手,缺情报,缺钱。衙门正好都有。而且,有官方身份,办事也方便些。”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归一教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把衙门拉进来,水搅浑了,他们反而不好下手。”
白墨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凌九霄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咱们去济世堂看看,晚上……说不定有好戏。”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机械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管理员成功处理五起‘一级异常事件’,系统稳定度+1。
【额外奖励:管理员凌九霄获得‘初级事件处理专家’称号,解锁新权限:可实时查看半径一百米范围内‘异常能量波动’。】
凌九霄愣了下。
他闭上眼睛,试着“看”。
然后,他“看到”了。
茶馆周围,浮现出许多淡淡的、彩色的光点。大部分是白色的,代表正常;有几个浅黄色的,代表轻微异常;而远处济世堂的方向,有一个……深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我看到了。”凌九霄睁开眼,看向白墨,“济世堂那边,有‘大家伙’。”
白墨:“什么程度的大家伙?”
凌九霄咧嘴:“深红色。系统标注是……三级异常。”
白墨眼神一凝。
三级异常,意味着区域性冲突,需要介入协调。
“走。”他说。
“走。”
两人起身,准备出门。
王寡妇叫住他们:“凌老板,午饭……”
“不吃了。”凌九霄说,“生意要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王姐,如果有人来咨询,你就说我们去‘出外勤’了,让他们晚上再来。”
王寡妇:“……好。”
凌九霄和白墨快步走出茶馆,朝济世堂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极光天幕温柔流转。
但凌九霄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阴影里蠢蠢欲动。
而他脑子里的那个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