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渡口的夜风带着水汽，漕船的帆影已消失在夜色尽头。武少勒住马缰，望着江面泛起的粼粼波光，眸色沉凝：“张承宗的漕船提前半个时辰启航，沿岸都是盐帮据点，强行追击易遭埋伏。”
苏凝霜收剑入鞘，鬓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那我们现在返回长安？”
“正是。”武少调转马头，马鞭指向长安方向，“张承宗虽逃，但李狈仍潜伏在城内。此人擅长易容伪装，知晓玄甲组织核心机密，不除始终是隐患。而且他必然急于夺回《武周秘录》核心，我们正好设局诱他现身。”
三更时分，长安府衙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开——府衙抓获裴炎后，截获多页《武周秘录》残卷，因纸张破损、墨迹模糊，特邀请西域归来的古籍修复大师，于次日午时在府衙正厅公开修复，届时将完整还原秘录中太子遗孤的关键线索。消息甚至特意提及，修复所需的“龙涎胶”“朱砂墨”均为宫廷贡品，需专人看管，缺一不可。
次日清晨，长安府衙已布下天罗地网。正厅内，柳清晏身着青色襦裙，头戴帷帽，扮演古籍修复大师，案上摆着伪造的秘录残卷——纸张是特意做旧的桑皮纸，墨迹用紫草汁与烟灰混合调制，模仿原版秘录的字迹风格，核心位置用空白纸页代替，仅边缘写有模糊的“太子”“扬州”等字样。案旁的铜盆里，盛放着色泽浓稠的“龙涎胶”，实则是松香与蜂蜜的混合物，旁边的朱砂墨块则掺了少量荧光粉，暗处可见微光。
宋小七身着书吏服饰，站在柳清晏身旁，手持毛笔假装协助整理残卷，实则暗藏一柄淬了麻药的短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厅内众人。正厅两侧的廊柱后，秦峰带着十名精锐禁军，身着便装，手按腰间兵器，气息沉凝如石。苏凝霜则扮作送茶的侍女，青色衣裙衬得身姿挺拔，托盘下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脚步轻缓地在宾客间穿梭。
武少则隐在正厅后侧的屏风后，透过雕花木纹的缝隙观察全局。厅内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官员、史官，甚至还有几位自称“关心太子遗事”的宗室子弟，人人神色各异，或好奇，或凝重，或暗藏焦灼。
“诸位稍候，修复即将开始。”柳清晏的声音温婉，带着一丝异域口音，她抬手掀开帷帽的轻纱，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容，指尖捏起一枚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张“残卷”，“此卷记载太子遗孤的生辰八字，乃秘录核心，修复时需绝对安静，切勿喧哗。”
话音刚落，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身着灰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书生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急切：“在下乃是秘书省编修李默，听闻府衙修复《武周秘录》，特来相助——我曾参与编撰前朝史，对李贤太子的笔迹极为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守卫拦住他，仔细检查了古籍与随身物品，未发现异常，便放行入内。宋小七眼角余光瞥见，此人左手指尖有一层薄茧，绝非常年握笔的书生所有，反而像是常年练刀留下的痕迹。苏凝霜送茶路过时，故意脚下一绊，茶水泼向书生的衣袖，他下意识侧身避让，动作迅捷如豹，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玄甲四卫特有的刺青，被药膏掩盖后仅留浅痕。
“这位先生身手好敏捷。”苏凝霜故作惊讶，弯腰擦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只觉肌肉坚硬如铁，绝非文弱书生该有的触感。
书生稳住身形，脸上堆起谦和的笑容：“略懂些拳脚功夫，防身而已。”他目光紧紧盯着案上的“秘录残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显然已是心痒难耐。
午时一到，柳清晏拿起银质镊子，蘸取少量“龙涎胶”，开始修补“残卷”的破损处。她动作缓慢而专注，时不时轻声念叨：“此处墨迹模糊，似是‘盐帮总舵’四字……这页记载的地名，与扬州城外的竹林相符……”
书生听得愈发急切，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师，可否让在下凑近看看？我家中藏有李贤太子的手札，或许能比对笔迹。”
宋小七立刻拦住他：“先生见谅，秘录乃朝廷重宝，不可随意触碰。待修复完毕，自会公开展示。”
就在此时，柳清晏突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银镊子滑落，“残卷”被带得飞起，恰好落在书生脚边。“罪过罪过！”她连忙俯身去捡，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弯腰的瞬间，右手悄然探向腰间，指尖已握住一柄三寸长的毒刺。
“小心！”苏凝霜一声低喝，托盘脱手而出，朝着书生面门砸去。书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托盘，毒刺直刺柳清晏后心——他的目标本就是趁修复时抢夺或销毁“残卷”，此刻正好借混乱下手。
柳清晏早有防备，身形一矮，躲到案后。宋小七手中的短针破空而出，直指书生手腕。书生手腕一翻，毒刺格挡开短针，同时左脚踹向案桌，桌上的“龙涎胶”“朱砂墨”尽数翻倒，黑色的胶液溅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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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狈，别装了！”屏风后传来武少的怒喝，他纵身跃出，青铜佩剑出鞘，寒光直指书生咽喉，“左手指尖的刀茧、袖口下的玄甲刺青、避开茶水时的轻功身法，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书生脸色骤变，猛地扯掉头上的方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角有一道与孙狼相似的疤痕——正是玄甲四卫中擅长易容的李狈。“既然被识破，那就鱼死网破！”他怒吼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残影，分别扑向正厅的三个出口，正是玄甲组织的“三分影”绝技。
“拦住他！”秦峰一声令下，廊柱后的禁军立刻冲出，手中长刀组成刀阵，封锁所有去路。苏凝霜施展“踏雪无痕”轻功，追上左侧的残影，短剑横扫，残影应声消散——竟是李狈的障眼法。
真正的李狈已趁机冲到正厅门口，手中毒刺挥舞，逼退两名守卫。武少紧随其后，长剑直刺他的后心，李狈回身格挡，毒刺与青铜剑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毒刺被劈出一道缺口。“武少，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找到张大人？”李狈冷笑，“江南盐帮已布下天罗地网，太子遗孤的线索只有张大人知晓，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
“多说无益！”武少长剑翻飞，招招凌厉，剑风扫过地面，卷起散落的“残卷”。李狈的武功偏向诡谲，擅长闪避与突袭，他刻意绕着案桌周旋，试图利用混乱逃脱。宋小七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钱，挥手掷出，铜钱带着破空声，精准打中李狈的膝盖。
李狈踉跄一下，膝盖剧痛难忍，动作慢了半拍。苏凝霜趁机上前，短剑刺穿他的右臂，毒刺脱手落地。武少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束手就擒！”
李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张口欲咬舌尖自尽，秦峰早有防备，快步上前，手中铁钳般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让他无法发力。“想自尽？没那么容易！”秦峰将一枚木塞塞进他口中，示意士兵将其捆住。
武少捡起地上的毒刺，只见刺尖漆黑，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是玄甲组织的‘见血封喉’毒刺，一旦刺破皮肤，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他转头看向柳清晏，“辛苦你了，清晏。”
柳清晏摘下帷帽，擦拭着案上的“龙涎胶”：“幸好提前做了准备，这假残卷倒是真的唬住了他。”她拿起一张被打翻的“残卷”，上面的墨迹虽糊，却仍能看到伪造的“太子遗孤”字样，“李狈如此急切地想要夺取，说明张承宗确实将遗孤线索藏在了秘录核心中。”
宋小七检查着李狈随身携带的物品，从他怀中搜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江南盐帮的舵口标记，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密语写着：“巳时三刻，扬州瘦西湖画舫交接。”
“扬州瘦西湖？”武少展开纸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张承宗已抵达江南，正安排人与玄甲残部交接遗孤线索。”他转头对秦峰道：“将李狈关进密室，严加审讯，务必问出玄甲组织在江南的更多据点，以及盐帮的联络方式。”
秦峰领命而去。苏凝霜望着窗外的日光，神色凝重：“我们何时出发前往江南？”
“事不宜迟，明日清晨便动身。”武少将纸条收好，目光扫过正厅内惊慌失措的宾客，“今日之事，烦请诸位保密。待我们抓获张承宗，揭开太子遗孤的真相，自会给朝野一个交代。”
宾客们纷纷点头，有序地退出府衙。正厅内，案上的假残卷已被收起，唯有那盆混合的松香蜂蜜，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武少握紧手中的青铜佩剑，心中暗忖：张承宗，李狈已落网，江南的盐帮据点也即将暴露，你的阴谋，到头了。
密室中，李狈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脸色铁青。秦峰手持马鞭，站在他面前：“说！张承宗在江南的具体落脚点在哪？太子遗孤的线索究竟是什么？玄甲组织在扬州还有多少潜伏人员？”
李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秦峰冷笑一声，举起马鞭：“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但你若主动交代，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否则，玄甲组织的‘烙铁刑’‘水牢刑’，我倒是可以让你一一尝试。”
李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仍倔强地扭过头。秦峰知道，对付这种硬骨头，需循序渐进。他示意士兵将一碗水递到李狈面前：“好好想想，张承宗若真的看重你，怎会让你独自留在长安冒险？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李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碗中的清水，神色渐渐动摇。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押往江南，张承宗为了保守秘密，定然会派人灭口。或许，投靠武少，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此时的扬州瘦西湖，一艘华丽的画舫正停泊在湖心。张承宗身着锦袍，坐在画舫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贤”字——正是李贤当年的随身之物。他的胞弟张承业站在一旁：“兄长，李狈那边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张承宗放下玉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李狈若成事，自会前来交接；若不成，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明日午时，与盐帮总舵的人汇合，找到太子遗孤，一切便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