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的竹林,烟雨朦胧如笼轻纱。细密的雨丝打在竹叶上,簌簌作响,掩盖了潜伏的气息。武少与苏凝霜隐在老竹根部,青色劲装沾了些许泥点,与湿润的土地融为一体。秦峰带着禁军埋伏在竹林外围,弩箭上弦,对准密会地点——那片空地上的青石桌,已摆好了两副茶具,水汽氤氲。
“按吴彦提供的暗号,盐帮总舵主会带太子遗孤前来。”苏凝霜指尖抹去脸颊的雨珠,声音压得极低,“张承宗生性多疑,必然会让内奸先验明正身,我们需等他放松警惕再动手。”
武少目光锁定青石桌旁的一棵老槐树,树洞里藏着宋小七布设的“穿云弩”,只需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封锁张承宗的退路。他握着青铜佩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鞘与竹枝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在雨声中消弭无踪。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盐帮特有的铜铃响。张承宗身着锦袍,在四名玄甲死士的簇拥下走来,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贤”字的玉佩,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盐帮服饰的壮汉,正是盐帮内奸、分舵主赵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总舵主何时到?”张承宗坐在青石桌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不耐,“老夫没时间在此久等。”
赵山躬身道:“总舵主已带着遗孤在途中,片刻便到。监丞放心,此次密会绝无外人知晓。”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宋小七扮作盐帮弟子,护送着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吴彦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下车,男孩身着粗布衣衫,脖颈间挂着半枚玉佩,与张承宗手中的玉佩恰好契合——正是太子遗孤李瑾。
“遗孤在此,监丞可验明正身。”宋小七拱手道,目光却暗中示意武少。
张承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想摸李瑾脖颈间的玉佩,李瑾却下意识躲闪,眼中满是惊惧。这细微的反应让张承宗心头一凛,猛地起身:“不对!这孩子眼神不对,你不是盐帮总舵主的人!”
话音未落,赵山突然抽出腰间长刀,朝着宋小七砍去:“监丞快走,有埋伏!”原来他早已察觉异常,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动手!”武少一声令下,老槐树的穿云弩瞬间发射,箭矢破空而出,射倒两名玄甲死士。苏凝霜纵身跃起,长剑横扫,直取张承宗咽喉,剑光在雨雾中划出一道冷弧。
张承宗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剑锋,玄铁匕首从袖中滑出,与苏凝霜的长剑碰撞,“叮”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他身后的两名死士立刻上前阻拦,与秦峰带来的禁军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与雨声交织,竹林内一片混乱。
“武少,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老夫?”张承宗冷笑,匕首挥舞间,招招狠辣,竟是千牛卫的暗杀路数。他刻意避开武少的剑锋,朝着李瑾冲去,显然想将遗孤作为人质。
吴彦见状,立刻将李瑾护在身后,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与张承宗缠斗起来。他的武功虽不及张承宗,却凭借对竹林地形的熟悉,辗转腾挪,死死拖住了张承宗的脚步。“叔父的仇,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吴彦怒吼一声,短刀直刺张承宗小腹。
张承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侧身避开,匕首反手一划,划伤了吴彦的手臂。就在他欲下杀手之际,武少的长剑已至,直指他的后心:“张承宗,你的死期到了!”
张承宗被迫回身格挡,青铜佩剑与玄铁匕首再次碰撞,他只觉手臂发麻,内力竟不如武少深厚。苏凝霜趁机上前,短剑刺穿了他的左腿,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袍。“啊!”张承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匕首脱手落地。
秦峰快步上前,将铁链套在张承宗的脖颈上,禁军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赵山见大势已去,想从竹林密道逃跑,却被宋小七拦住,两人缠斗片刻,宋小七甩出淬了麻药的短针,射中赵山的膝盖,赵山踉跄倒地,被禁军生擒。
玄甲死士见主将被俘,纷纷拼死反抗,却终因寡不敌众,被禁军全部歼灭。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竹叶,洒在满地的血迹上,显得格外刺眼。武少扶起受伤的吴彦,看向被铁链锁住的张承宗,眼中满是冰冷的怒意:“张承宗,你勾结玄甲组织,谋害编修,伪造证据,妄图扶持遗孤掌控朝政,今日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承宗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桀骜不驯:“武少,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乃朝廷命官,忠心耿耿,何来谋害编修、伪造证据之说?这一切都是你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秦峰将玄甲令碎片、加密密信、玄甲卫账册等证物扔在他面前,“这些都是从你府邸、玄甲组织据点搜出的证据,孙狼、李狈均已招供,你还想抵赖?”
张承宗扫过证物,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玄甲令乃江湖之物,密信可伪造,账册更是无稽之谈!孙狼、李狈不过是被你屈打成招,他们的供词岂能作数?”他看向李瑾,“这孩子不过是普通盐帮弟子,你竟污蔑他是太子遗孤,武少,你为了邀功请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瑾吓得躲在吴彦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脖颈间的玉佩,哽咽道:“我爹说,这玉佩能找到亲人,你……你是坏人!”
张承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辩:“孩童之言,岂能当真?武少,你若有真凭实据,便呈给天后,老夫自会到朝堂之上,与你对质!”
武少见状,知道张承宗是铁了心要抵赖。他蹲下身,盯着张承宗的眼睛:“你以为矢口否认就能脱罪?编修日记中记载了你的罪行,裴炎已供出与你勾结的细节,玄甲卫的资金流向也指向你私吞矿脉与盐帮资产,这些证据环环相扣,你无从抵赖!”
“裴炎?”张承宗脸色一变,“他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为了活命随意攀咬,不足为信!编修日记更是无稽之谈,周文彬、吴敬之二人妖言惑众,老夫杀他们,是为了维护朝廷纲纪!”
“维护朝廷纲纪?”苏凝霜怒喝一声,“你用玄铁柳叶剑杀害编修,剑伤特征与千牛卫特制兵器完全吻合,兵器库记载你当年的佩剑早已失踪,如今这柄剑就在你府邸的密室中,你还想狡辩?”
张承宗脸色惨白,却仍死鸭子嘴硬:“剑乃江湖常见之物,岂能仅凭剑伤便认定是老夫所为?武少,你若真想定我的罪,便拿出老夫亲手作案的证据,否则,休要在此污蔑老夫!”
武少知道,与张承宗争辩无益,他这种老奸巨猾之辈,不经历审讯的压力,绝不会轻易认罪。“将他押回长安,关进天牢,严加审讯!”武少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倒要看看,在铁证面前,你能嘴硬到何时!”
禁军士兵将张承宗架起,他挣扎着嘶吼:“武少,你栽赃陷害朝廷命官,老夫定要向天后参你一本,让你身败名裂!”
武少懒得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宋小七道:“你带吴彦和李瑾返回长安,交给柳清晏保护,同时继续解读《武周秘录》的残卷,务必找到张承宗谋反的直接证据。”
“遵令!”宋小七点了点头,带着吴彦和李瑾离去。
秦峰押着张承宗和赵山,准备启程返回长安。苏凝霜走到武少身边,望着张承宗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张承宗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天牢审讯恐会遇到阻碍,我们需多加小心。”
武少点头:“我已密令柳清晏,审讯时全程记录,同时派人监视朝中与张承宗交好的官员,防止他们暗中勾结,干扰审讯。”他抬头看向竹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却总觉得有一层阴霾未散,“张承宗矢口否认,或许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背后的势力救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谋反的直接证据,将他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才能永绝后患。”
一行人踏上返回长安的路途,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痕迹。张承宗被关在囚车内,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却依旧时不时发出桀骜的叫嚣,眼中满是不甘与阴狠。他知道,一旦认罪,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唯有死不承认,才有一线生机。
而此时的长安,柳清晏已接到武少的密令,正在天牢内布置审讯室。审讯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一盏孤灯悬挂在屋顶,灯光昏暗,映照着冰冷的石桌与铁链。柳清晏站在刑具前,神色凝重,她知道,接下来的审讯,将是一场硬仗。
武少与苏凝霜返回长安后,立刻前往天牢。张承宗被押到审讯室,铁链锁在石椅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武少,你有本事便杀了老夫,想让老夫认罪,绝无可能!”
武少坐在石桌对面,将一本完整的《武周秘录》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府邸密室中找到的完整秘录,上面记载了你谋害李贤、私吞玄甲卫资产、勾结盐帮谋反的全部细节,还有你的亲笔签名,你还想抵赖?”
张承宗看着秘录,脸色骤变,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隐秘的秘录,竟会被武少找到。但他依旧不肯认罪,咬着牙道:“这秘录是伪造的,签名也是模仿老夫的笔迹,武少,你真是煞费苦心!”
柳清晏上前一步,取出一枚印章:“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私章,秘录上的印章与你的私章完全吻合,且秘录的纸张是你当年在巴州任职时特有的桑皮纸,上面还有你的指纹,这些都是铁证,你无从抵赖!”
张承宗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知道,在这些铁证面前,他的否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他仍抱着一丝侥幸,只要不亲口认罪,武少就无法定他的罪。
武少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冷笑:“张承宗,你勾结裴炎,调动禁军围堵湖心亭;私吞墨玉谷矿脉与盐帮资金,组建玄甲组织;谋害周文彬、吴敬之,妄图掩盖罪行;扶持太子遗孤,意图谋反篡位,桩桩件件,皆有铁证。你若认罪,我可向天后求情,饶你家人性命;若执意抵赖,休怪我无情!”
张承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家人是他的软肋。但他转念一想,天后生性多疑,即使武少求情,他的家人也未必能活命。与其认罪受辱,不如死不承认,或许还能让家人趁机逃跑。
“武少,你无需多言。”张承宗闭上双眼,不再看他,“老夫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意,所有证据都是你栽赃陷害,老夫宁死不屈!”
武少知道,张承宗已是油盐不进。他站起身,对柳清晏道:“按计划行事,我就不信,他能嘴硬到底。”
柳清晏点头,示意士兵将刑具搬来。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只剩下张承宗桀骜的叫嚣与刑具碰撞的声响。一场围绕着真相与顽固的较量,在天牢内正式展开。而武少站在门外,心中暗忖:张承宗,无论你多么嘴硬,我都会让你认罪伏法,为李贤太子昭雪,为死去的编修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