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没想到,宋老国公的位置居然会在城外。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小土坡上有着一条羊肠小道。
马车前面,还坐着一位车夫,正靠在车上打盹。
李言没有作声,悄悄顺着小路走了上去。
小土坡后面有流水声,竟是一条小溪。
小溪的边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老汉,架着一根鱼竿,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水面。
李言眼神眯起,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
“既然来了,又何故不做声呢?”
李言讶异,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前辈如何知道我来了?”
老汉头也没回,“是水里的鱼儿告诉我的。”
李言扫了一眼水面。
溪水十分清澈。
李言忽而想起了以前的课文,皆若空游无所依。
那水里,确实有许多鱼。
李言弯腰抱拳,“晚辈李青,见过宋老国公。”
宋国公随意地摆了摆手。
“莫再叫我国公了,空留了一个头衔,还算什么国公,老夫如今不过乡野村夫罢了。”
李言见状,便干脆在一边坐了下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登,我是来请你回去的。”
宋国公明显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瞧了李言半天,“你叫我什么?”
李言混不在意,“老登啊?不是你说的么,你如今不过乡野村夫。
“哈哈哈哈!”宋国公直接大笑起来。
“你这后生,倒是胆大,老登哈哈哈,这世上可还从未有人敢这般称呼我。”
李言弯腰,把手伸进水里。
“那现在有了,就是我李青。”
宋国公脸上的笑容消失。
“陛下是想让我回去,继续当丞相?”
李言摇头。
“丞相之位已经被废了,现如今被内阁取代。”
“我来给前辈讲讲,这内阁呢,继承了原来丞相的一切职务,但人数却由一人变成了一群人,这些人没有实权,只有些爵位能长长脸面,除了处理奏折,辅佐陛下做一点事情,这些人几乎没什么更大的作用了。”
“但是,这群人很重要!领导他们的人,陛下命名内阁首辅,与其他内阁成员一样没有实权,这位首辅同样重要。”
宋国公盯着水面,“我明白了,陛下是想我回去做首辅。”
“但是李青,你的身份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李言顷刻间瞳孔微缩。
宋国公继续开口。
“这首辅之位没有实权,虽然重要,但朝堂上不是非老夫不可,为何陛下一定要老夫回去呢?”
“再者说,朝堂上如今并非没有老臣,就算来请老夫出山,来的人也应该是兵部尚书郭泰,而不是你一个刚上位的毛头小子。
宋国公忽而扭头,“李青,你是将军府的旧人吧?”
李言瞧着水面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德高望重的老家伙。
时至今日,包括华贵妃在内,还从未有一人把他和将军府联想在一块。
李言微微叹气,起身弯腰抱拳下拜。
“前辈慧眼,晚辈确与将军府有旧。”
“昔日事,晚辈也算有点耳闻,晚辈在此代将军府谢过前辈。”
宋国公微微蹙眉,盯着李言凝望了好几秒。
“啧,你个娃娃倒是有趣,有趣啊!”
宋国公放下鱼竿起身,摘掉斗笠开始整理渔具。
李言见状连忙上去帮忙。
“前辈这是不钓了?”
宋国公没好气,“故人前来,老夫还钓个屁。”
“走吧,随老夫回府坐坐!”
李言略微抬眼,忽而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
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自己居然代将军府谢他,自己什么身份能说这话?
这老前辈,怕是已经猜出来他的身份了。
只不过,应该是还不敢确定。
李言跟着宋国公一块,走下土坡后一块上了马车。
摇摇晃晃,倒是已经下午了才进了城。
宋老国公掀开窗帘往外看。
“李将军若是还在世,看到这帝都繁华,兴许也会感到欣慰吧。”
车帘虽然掀着,但宋国公的眼神,却很快停在了李言的身上。
李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话哪是在说帝都,这是在说他呢吧?
他爹看到现在的他,大抵也会感到欣慰。
李言默然叹气,“应该会吧。”
这话,李言一时倒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嘴上是叫着前辈,但现在,李言感觉仿佛对方的身上真有了点前辈的感觉。
没过太久,宋国公府到了。
李言扶着宋国公下车,两人一块进了府邸。
许多下人们簇拥上来,见了李言露出惊奇。
“去,叫夫人出来,就说有贵客来访!”
“你们,去叫后厨备些好酒好菜,动作麻利点。”
下人们纷纷前去准备了。
李言心头暗暗咂舌,这是要喝酒啊。
正堂之内,里面有一片草席和餐桌,宋老国公走上前去跪坐下来。
“坐吧,不必客气。”
“老夫如今早就没了实权,也没人闲着没事盯着老头子我了,这府上啊,还算安全。”
李言依言,学着老国公坐下来。
不多时,便见一年迈的老妇人走近,李言下意识扭头。
“听闻有贵客前来,不知”
只是话语还没说完,老妇人的话语忽然停住了。
那眼神带着几许光亮,仔仔细细地将他瞧着。
“这位是李青,昔日将军府的旧人。”
老妇猛地回神,“李青旧人”
李言起身弯腰,“在下李青,见过老夫人。”
老妇穿得很是朴素,年纪瞧着已近花甲,鬓角已经添了些白发,面容看起来颇为慈祥。
“竟是李大人当面,老妇有礼了。”
宋国公继续开口道。
“昔日老夫遇上了刺客,刚巧碰上了李将军回京述职,是李将军将老夫一家救了下来,那时候的李将军还不是将军,老夫也还不是国公呢。”
“这一晃,不知不觉,已经是几十年的光景了。”
李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是背后还有这层缘故。
“老夫自那开始,便算是和李将军认识了,往后每次回来,李将军都会来老夫这坐坐,也算是投缘。”
说话间,李言又瞧了老夫人一眼,便察觉老夫人一直盯着他看。
李言不动声色,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他该不会是彻底暴露了吧?
这一对老人家都见过年轻时的李将军,说不准,在他身上看到了李将军年轻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