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冉修，你的父亲死于敌寇之手，你为何反而恨上了我们一家？”
顾冉修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放屁！”
“根本就是你父亲李廷昭搞的鬼，根本就是李廷昭伺机害我父亲！”
“你没想到吧，当年李廷昭也没想到，我的父亲留下了一封手书，里面写到了他被围困的真相。”
顾冉修眼神愤恨，“李言，那场困局就是李廷昭亲自布置的手笔！他故意让钟叔走漏了消息，是你父亲故意设局坑害我父亲！”
“我父一心辅佐，凭什么要落到这样下场，哈哈哈你们将军府就该死！可为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你还活在这世上！”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李言眼神微眯。
“你哪来的手书？”
顾冉修眼神森然，“当然是钟叔给我的！当年李廷昭先让钟叔放出消息，等我父亲身陷囹圄又让他去解救我父亲，这手书也是他带回来的。”
顾冉修说着冷笑，“李廷昭还真是大义啊，设局坑死自己的副将，他却依旧是威望深重的东南统帅。”
“简直该死！”
“李言，你不必怀疑那封手书的真假，我父亲的笔记我还是认得的，那件事就是你父亲在背后做局！”
李言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所以呢，动机呢？我父亲身为三军统帅，去坑顾渊泽一个副将？他的手书里可有说明为何如此？”
顾冉修嗤笑。
“因为意见不合！”
“那时先帝病重，南离来犯，钟叔那边的战场上，对方十万大军打得只剩下了三万，三万敌军卸甲归降，李廷昭却下令全部坑杀，此举有伤天和，更恐彻底激怒南离。”
“事后我父死谏，理应赔款以平息南离怒火，但李廷昭强硬拒绝了，还声称我大景就算死光了也不赔款。”
“结果呢，南离果然大军进境，我父携两万人作为奇兵，绕路杀去南离以逼迫对方回防，结果却闯进了天罗地网，连敌将都知我父被李廷昭扔出去送死。”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李廷昭干的蠢事，凭什么要我的父亲去送死！”
李言渐渐平静了下来。
至此，当年的前因后果，算是清晰了不少。
当年那接连的战争，原身的记忆里也有印象。
只是他当时尚未成年，对这些内幕并不知情。
顾冉修的言辞，从头到尾似乎也能合成闭环。
但落在李言的耳中，却只能说出两个字来。
儿戏！
李言虽对将军府的许多内幕并不知晓，但对李廷昭的为人却是清楚的。
正直，稳重，守得边境防线滴水不漏。
李廷昭乃是守将！
坑杀三万降军，值国内改朝换代之际，这焉能是李廷昭能做出的决策？
反而这些言辞之中，几个关键节点都涉及了一个人，钟叔！
当年李廷昭手下的另一位副将，钟栾宇。
而刚好，钟栾宇乃是先锋之将。
李言沉默了几许，“那封手书可还在？”
顾冉修冷笑，“你以为我会带在身上？那可是为我父申冤的证据！”
李言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到了牢房门口。
“蠢不可及。”
“死局之下，还有空能留下什么手书，啧！”
顾冉修闻言瞬间暴怒，“事到如今，你还想污蔑钟叔吗？他又有什么理由伪造真相！”
李言语气波澜不惊，“你顾冉修终于进了明镜司，他钟栾宇便是无可争议的统帅，这样的理由足够了吗？”
顾冉修忽然浑身一僵，瞳孔剧震。
李言又道，“你怎知坑杀那三万降军就是我父下的令，你怎知顾渊泽两万奇兵又是我父放出的消息？你又怎知，那封手书不是提前找人模仿笔迹写好的？”
李言见状一笑，也不知笑的是顾冉修，还是这些腌臜事的悲哀。
“如今新皇已经登基两年，这岁月更迭，朝代更替，竟丝毫未能让你冷静下来，顾冉修，你不是不知道此事中潜藏的蹊跷，但你仍旧沉溺于悲痛之中，连去探寻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你清楚！这么大的漏洞，刑部却都成了瞎子，朝廷仍旧赐死了将军府，这背后是另一个万丈深渊，你胆怯！你害怕！你怕自己不知何时就像你父亲一样死在看不见的漩涡里。”
“相比之下，剩下我一个将军府的遗孤，杀了我在你看来如同探囊取物，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你已经为顾渊泽报仇了，你仍旧是有血性的大好男儿，啧！”
“鸵鸟遇事便把头藏进沙子里，乌龟遇事便把头缩进龟壳，而顾冉修，你与他们何异？”
“懦夫！！”
爆喝之音在地牢里回响，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不得安宁。
李言走了，跟随的暗卫，完整的记录了此次对话的所有言辞。
而顾冉修，他好似失了魂魄，双眼无神地盯着李言离去的方向。
李言心中有无限恼火。
本以为，干掉了顾冉修，事情便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这场对话下来，显然如今揭开的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太多的阴暗，仍旧隐藏在阴沟里。
钟栾宇！
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李言的视线里。
宋国公，郭泰，洛清然，还有他，他们都错了。
顾廷修父子，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镜司大堂，落针可闻，李言待在这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推演，假定，无数种可能被翻出来又按下去。
李言渐渐发现，这中间似乎总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东西被蒙在迷雾里，以至于真相一直是扑朔迷离。
除非是一条剑走偏锋的路径，一个新的目标被强行拉到台面上，前路的尽头才仿佛能有那么一点光亮。
南离。
深夜，李言没回养心殿。
连着做了两个晚上，洛清然需要休息。
李言转道去了后宫，在路口上左右斟酌，最终对准了锦兰宫的方向。
几日不见，曦贵妃应该会想他的吧？
当日一晚，曦贵妃可是给李言贡献了70点的好感度。
烛火明暗，落针可闻，曦贵妃竟然还没睡下。
李言闪身翻窗进去，发现她正端坐桌案前，低头瞧着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