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听到这话,心道终于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陛下,微臣所想,与陛下皆是不谋而合,包括卷宗一事亦是如此,微臣一直没有前去查找,就是因为微臣根本就不信那些卷宗。”
“但,也是因此,微臣以为,这后面,怕是还会有更深的问题。”
洛清然眼神一凝,“你只管直说就是。”
李言沉默少许,“此事蹊跷一眼便知,然当年的刑部对此充耳不闻,包括先帝在内,一道旨意便定下了将军府的谋逆反叛之罪,这背后,微臣以为是另有隐情的。”
洛清然神情思索,美眸里尽是追忆之色。
“当年啊,其中内情朕确实是不知,如你所言,先帝为何如此,应当确实是另有隐情。”
洛清然思来想去,却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李言见状,干脆直言发问,“先帝当时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洛清然微微一怔,“你这么一说”
“当年先帝驾崩约莫三四个月之前,宫里曾经有过一次全面戒严,朕事后才知,那晚先帝病重,情况十分危急。”
“此情形持续了大概一天两夜,宫里的戒严就解除了,然后先帝恢复上朝,病况已经恢复了大半,再然后,就传出了将军府谋逆的消息。
“难不成,先帝他实则确实是病入膏肓,但却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起死回生?将军府,也是因此事而被牵连?”
李言的眼底带着无与伦比的郑重之色。
这等秘闻,原身当时远在江湖,实在是难以接触得到。
要不是今日洛清然亲口道出,他想要查到这种细节,怕是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李言思量几许,默默叹气坐到了一边。
洛清然见状,起身走到了跟前,几经犹豫,随即竟直接蹲在了李言跟前,伸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你,大概是觉得,实则是父皇勾结南离,借以钟栾宇之手构陷将军府?”
李言一时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指向了这个方向,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洛清然微微低下了头,“虽然这些事我都不知情,但我毕竟是先帝的女儿,你可会因此而怪我?”
李言失笑,“又不是你干的,我怪你干什么,你都说了你并不知情,况且宫中惊变这个消息还是出自你之口。”
“于情于理,微臣没有怪罪陛下的理由。”
但洛清然执拗抬头,“我不要于情于理,我只问你,你可怪我?”
李言伸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我当然不会怪你,反而我实则心有感激,你并未阻止我查这些。
洛清然眸光水润,身子前倾,低头靠在了李言的膝盖上。
“你一心为我,我又怎么能阻止呢,你都说了,你只有我了。”
李言神色震动。
少许的沉默,洛清然忽而抬头一笑,“不说这些了,随朕出去转转吧,下午你再去找宋国公。”
洛清然起身,“年还没过呢,过些日子就是元宵佳节,到时你我一同赏月可好?”
洛清然背起双手,弯腰看向李言,脸上眼底都是期许。
李言心头升起冲动,抬手抚上了她的脖颈拉到跟前。
洛清然顷刻微微睁大眼睛。
下午。
李言从御花园回来,转道前去内阁。
午膳刚在御花园吃完,李言来到内阁时,宋老国公竟也刚吃完饭。
瞧见李言来了,老国公立刻起身大笑,“李大人,今日早朝,可有惊到李大人?”
李言神色无奈,“老国公可真是给了下官好大的惊喜啊,直到下了朝,下官才发觉一身的冷汗呢!”
宋国公神情揶揄,“真有这么震惊?如今这朝野上下,还有能让李大人一身冷汗的时候?”
李言连忙摆手,“老国公可就别打趣晚辈了,只要是事关陛下,哪次我不是一身冷汗?”
老国公一笑,朝着一边伸手。
“随老夫来吧,且到老夫那一叙。”
宋老国公作为首辅,在内阁有专门的办事处。
相当于办公室。
门关,宋老国公拿出茶壶,放上了茶叶,一边的炉火上,壶里的水还是咕嘟咕嘟开着的。
热水蒸腾起热气,带来了芬芳的茶香,宋国公一边倒茶一边开口。
“实不相瞒,李大人今日的反应,让老夫更觉得惊喜,乍听闻老夫的推举,李大人能迅速给出更合适的法子,如此才思敏捷,着实是让人惊叹。”
李言倒是神色淡淡,“我既察觉了老国公的用意,自不可全盘否之,如此另立新部,自然就成了最优的方案。”
“说起来,这新的机构,老国公可有想法?”
谁知宋老国公笑着摇头,拿起茶杯轻嗅起来。
“所料不差,明镜司其实全权出自你手吧?你有这本事,老夫就不倚老卖老了,省得说出来笑掉大牙。”
“李大人尽管细说吧,老夫可作为参考,你我共同商议一番,敲定一个最终方案给陛下送去。”
李言心头略有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老国公竟让他全权定计。
话已至此,李言也不打算继续推辞了,思量少许,干脆开口。
“这新机构的名字,就命名钦天司!”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陛下,便是这天。”
“我大景诸多行省,可分别派遣我钦天司官员视察民情,但下官以为,不可常驻之。”
“所谓人之常情,是人便总有人情往来,如若太过扎根,那所谓钦天司,又与寻常地方官员何异?”
“由此,或可半年,多则一年,钦天司官员应进行随机轮换,其中随机不可随机到上一次任职的行省,以免连任。”
“如此方法虽避免了钦天司内部腐蚀,但落实到各地的力度也会因此有所差异,我们可请奏陛下,给予钦天司足够的权利,查案时谁敢阻止,可视作违抗圣命,必要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以免错失良机。”
宋国公听着听着,脸上便开始有了笑容。
这幅神情,仔细体味,竟颇有些自豪感一般。
“老夫就知道,李大人的肚子里果然是有东西的,如此制度,实叫人叹服耳!”
宋国公说到此,忽而身子前倾,“李大人之才,陛下应当知晓吧?陛下为何不让你做这内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