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良不是很能藏住心思的人。
心理活动跃然眉宇间。
伙计见状,不由道,“主人,您认识?”
“胡说!”
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翟良喝骂了声。
后知后觉,他又敛了敛神色,斥道,“我怎会认识贼人?”
“将画贴在…柜旁。”
“是,主人。”
日中方过,还未日昳
南州府
卢凌风与苏无名翻身下马。
谢班头和黄班头似早候着多时。
从府衙内出来,朝卢凌风和苏无名迎去。
卢凌风一见到二人,立觉不妙。
再观二人神色,急忙问道,“樵夫如何了?”
谢班头和黄班头耷拉脑袋,又臊又恼。
谢班头拱手告罪道,“司马,是我二人无用。”
黄班头将去寻樵夫的经过分说清楚,道,“卢司马,我等去迟了,那山谷极深,要找到尸体,快则三五日,慢则半个月,且山中野兽多,我怕…”
“保护好冷籍。”卢凌风打断他的话。
回首看向苏无名。
后者朝他微微点头。
二人直入府衙正厅。
熊千年和罗长史俱在。
见卢凌风和苏无名齐至,本欲闲叙两句。
不想卢凌风开口惊人,“熊刺史,我要开颜元夫的棺,验尸!”
熊千年和罗长史足足愣了半个呼吸,神色凝滞一般。
待回过神,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掘坟?开棺?”
熊千年嗓门本就大,震怒之下,屋顶瓦片都颤了颤。
“卢司马,抓不到真凶,也不用怀疑颜元夫是被害的吧?”罗长史上前相劝道。
卢凌风目光坚定,道,“路公复,谢明,谢晦,老仆,今日又多一个樵夫,石桥图上的人陆续死于非命,我怀疑颜元夫的死因。”
“卢司马。”熊千年语气柔和不少,道,“且不说掘坟开棺不合风俗,颜元夫已入土为安多日,你如今要掘坟开棺,还验尸,我,我…实不知如何向颜元夫的家人交代。”
这话一说,卢凌风知道熊千年要的是什么,他也不想再与熊千年在这儿拉扯。
“若开棺验尸后,颜元夫死因无异,一应责任由我一人担之。”
卢凌风振声道。
唐初期的司马与后期的司马可不一样。
这会儿的司马,是实实在在的‘纪纲众务’,而非后来的虚职,空有个名头。
熊千年得到一些消息,卢凌风这一行人从长安来,个个有来头。
他不再相阻,道,“既如此,望卢司马早日查明案情,令死者沉冤,还南州一片清宁。”
“自然。”
卢凌风傲然离开。
本也没想熊千年帮他担责,只是告知而已,省得后续扯皮麻烦。
苏无名朝熊千年和罗长史拱了拱手,也离开。
翌日
天蒙蒙亮。
众生堂内,烛火闪烁,翟良望着那幅画像,久久不语。
他精气神不怎么好,看得出的疲倦。
翟良辗转一夜,此刻心中还在犹豫。
眉宇间不知多少挣扎后,他扯下画像,吹灭蜡烛,从后门出,直奔县廨。
县尉寓所
苏谦引老耆长一行人入内。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老耆长可吃了?”
裴安才吃完,笑问道。
一同用早食的裴喜君、费鸡师和薛环尚未离开。
“吃了。”老耆长点点头,伸手示意后面的人,介绍道,“郎君,这位是众生堂的翟郎中,有线索提供。”
老耆长说话的功夫,裴喜君,薛环离开。
费鸡师听到郎中二字,下意识地脚步一顿。
“翟郎中。”裴安行礼。
翟良忙还礼,定了定神,道,“郎君,此从犯叫做梁三启,是名盗贼,偷盗时,腰、腿、脚腕子全摔折了,是我为其治好。”
“什么?!翟郎中你,你这…你知其是盗贼,为何不报与县衙?何须为其治伤。”
老耆长愤愤不已。
翟良脸臊得慌,不敢搭话。
“郎中好医术。”裴安语气莫名道。
翟良知其所指,正要答话,老耆长适时道,“郎君,翟郎中的舅舅孟东老,那可真是一代名医。”
“等等!”一道声音猛地插进来,打断老耆长的话。
老耆长愣神之际,费鸡师已走到他与翟良面前。
“你舅舅叫什么?”费鸡师盯着翟良,问道。
翟良望着身前这个怪怪的酒糟鼻老头,虽给吓了吓,他也不气恼,答道,“我舅舅姓孟,唤作孟东老。”
费鸡师陷入沉默,神情复杂。
翟良不管他,看向裴安,继续解释道,“郎君,我舅舅所著骨经,南州的郎中人手一份,在长安、洛阳,那也是…”
“他人现在何处?”费鸡师忽然开口。
“这…”翟良反应再慢,此刻也明白。
他忙拱手,“老先生与我舅舅相识?舅舅已于去年仙去。”
“什么?”费鸡师神色一滞,好一会,叹了声,道,“虽有重名之嫌,不过孟东老也不是什么好名字,没人与孟老怪争,更何况,年纪也对。”
翟良听得云里雾里。
“若我没想差,你舅舅该是我师兄,他原名孟东小。”
费鸡师这一句,翟良立退了半步,行叉手礼,深深拜下,“不想是师叔当面,翟良失礼了。”
不需要别的证明,孟东小三个字足矣。
翟良再清楚不过,没多少人知道舅舅这名字。
费鸡师摆了摆手,“你与裴小子继续说这盗贼的事吧。”
“此间事了,你领我去你舅舅坟前,我当祭拜。”
翟良神色一僵。
这个反应很突兀。
裴安、老耆长、费鸡师都看出不对。
“是。”翟良有些慌张地点头。
目光闪烁得让人不得不生疑。
“翟郎中是何时为梁三启治的伤?”
裴安问道。
“两年前。”
翟良脱口而出。
“腰、腿、脚腕子全摔折,这伤不轻吧?”
裴安再问道。
“南州内,换任一郎中也救他不得,若非舅舅尤善治骨,我也治不好他。”
翟良答道。
“孟公真神医也。”裴安叹了句,看向老耆长,暗暗使了个眼色的同时,道,“将赏钱拿与翟郎中。”
“郎君。”翟良抢在老耆长回话前,拱手道,“梁三启那时求到我众生堂门前,我见其惨状,一时怜悯,救了他,不想他牵扯进这等大案,害了这么多人!”
“救一人,而害数人,是翟良之过也!”
“若翟良孤身一人,情愿伏法,以消罪孽!”
“众生堂是舅舅一生心血所系,我实不敢污了这招牌,恳请郎君…”
翟良泪涕俱下。
“我知郎中之意。”裴安点头,又道,“翟郎中放心,此事不会传出去。”
翟良抹了抹眼泪,感激再拜。
老耆长将翟良、费鸡师送出后,又返回,“郎君。”
“老耆长,你我再去审一审这梁三启。”
“好。”
县狱
一阵脚步声靠近。
牢房门打开,两名捕手、两名狱卒进来。
口中破布扯出。
梁三启唾了声,只听一声‘梁三启’。
他猛地抬头。
是那张让人嫉妒的脸!
那得意的笑!
梁三启哼了声,撇开目光。
“既是盗贼,此后审问,莫怪我等上刑了。”裴安故意道。
“何惧之有?”
梁三启甚至都不正眼看裴安,桀骜道。
“是了,腰都摔折了,你还能挺过来。”裴安再道。
梁三启瞪向裴安,怒道,“是翟良告诉你们的吧?这人实在软弱!”
他挣扎得镣铐当当响。
“郎君当前,焉敢放肆!”老耆长喝道。
两名捕手夹住他双臂,施加控制。
裴安道,“有人说,一年前,你摔断了腰,求到众生堂,是翟郎中出手救了你。”
梁三启神色有一转即逝的变化,吼道,“遮遮掩掩作甚?哪来的人?就是翟良!那夜大雨滂沱,我从后院翻进的众生堂,凭我的本事,哪还有人看见?”
裴安笑了。
双眼迸出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