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君不明所以之际,苏无名已猜到裴安用意。
“裴小姐之前送我那画,只看背影,便知是我与卢司马,可谓丹青妙手。”
“此次烦请裴小姐相助,作几张这恶贼的画像,用以全城张贴,悬赏线索。”
苏无名行礼道。
“不敢当,先生谬赞了。”裴喜君忙还礼,道,“蒙先生信任,喜君勉力一试。”
“好。”
裴喜君瞥向卢凌风。
方才与苏无名呛了句。
犟种这会儿脸拉不下来。
她给裴安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帮一帮卢凌风。
苏无名何等洞察力?
他当即道,“司马此来或有要事与苏无名说?”
卢凌风心系案子,也不再绷个脸。
正要开口,苏无名又道,“入内说。”
“无恙,你随裴小姐去一趟县廨。”
裴安还未应声,裴喜君道,“先生,我此次来的匆忙,作画的一应物什都落在南州,我先去购置些。”
“购置所须的花销,县廨可销账。”苏无名道。
“好。”
裴喜君,薛环离开。
苏无名、裴安和卢凌风入厅堂。
落座后,苏无名一边听卢凌风讲述案情,一边沏茶。
“你们走后…”
“先是路公复,后是谢明谢晦、老仆,加上之前的颜元夫,俱在这石桥图上!”
“线索是不少,一查,都没有后话。”
卢凌风语气闷闷,心中焦急。
苏无名看向裴安,“无恙,你如何看?”
“未见卷宗,不知个中细节,不好妄下论断。”
裴安道。
“你将如何查办白发鬼害人这案子,抓住凶犯的经过,详细说与卢司马。”苏无名道。
卢凌风皱眉。
他分明来请教苏无名他手上的案子。
为何…
不能是向他炫耀吧?
“不必急,听一听,听一听。”
苏无名端起茶盏,冲他笑了笑。
卢凌风按下焦急,看向裴安。
裴安也不多想,道,“起初,我并未看卷…”
半盏茶后,卢凌风若有所思。
想了想,他问道,“最初之时,如何都要剿匪了?”
“这种连续害人,割颈去首的恶劣行径,那些聚啸山林的悍匪确有可能为之。”
“是以,我会想到剿匪。”
裴安先答,又道,“之后即便看过卷宗,我仍存剿匪的念头。”
“为何?”卢凌风问道。
裴安道,“卷宗上实在没什么线索,受害人就一点共同通之处,皆是芳华少女,其他如人际关系、面容特征等等,找不出任何联系,那些人问来问去,就四个字:白发厉鬼。”
卢凌风颔了颔首,再问道,“加派人手夜巡,贼子若逃遁别地再犯案,岂不白费功夫?”
“无奈之举尔。”裴安叹了声,道,“苏师此前也问过,我言:贼子在前任县尉将县城搜了一遍后,仍敢继续犯案,且间隔不久就犯案,想那贼子对自己颇为自信。”
“守株待兔确为下策,但…”
“不算下策。”苏无名接过话,看向卢凌风,“卢司马,你可听明白?”
卢凌风早已领会。
他正了正神色,反问道,“你早知我心中所想?何不直说?”
“你若心坚,早就说了,你心既不坚,凭我劝说,仍会动摇。”苏无名道。
卢凌风眼神渐渐坚定,“我要开颜元夫的棺,验尸!”
苏无名叹了叹,亦坚声道,“我可与司马一同上门相劝,也可帮助验尸。”
卢凌风心中感激,“可你这…”
“贼子已捉住,只待审出内情,不必急于一时,依你之言,石桥图上之人,危在旦夕。”苏无名道。
又看向裴安,道,“好好招待你阿姊。”
裴安看他这架势,“苏师,您不会…”
苏无名点头,对卢凌风道,“卢司马,事不宜迟,你我这就走。”
“好。”
二人风风火火走了。
裴安连送一送都没赶上。
费鸡师逗完了幼鹫出来。
四下一看,他傻眼了,“不是?人呢?”
县廨
“我当时与老耆长正要下墙擒那贼子,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马嘶,那神驹疾驰而来,一跃丈高!三四丈远!裴郎君神兵天降!张弓搭箭,如飞将军再世!压根看不清那箭!马落地之时,贼子再倒地,等我定睛看去,那雕翎箭已穿透了贼子的膝盖窝!”
一长段宛如说书。
叫外头的裴安听得想抠脚。
一旁的老耆长观察裴安神色,等他的反应。
“算了,老耆长,劳烦你回头分给兄弟们吧。”裴安将手中的一小串钱递出,又道,“你我直去县狱吧。”
“谢郎君。”
老耆长接过钱,拜谢了声,在前引路。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间牢房前。
贼子所中两支箭已去,做了包扎,装神弄鬼的一身破烂白衣换成了囚服。
双臂吊铐起来,口中塞了布条。
许是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
见到裴安的瞬间,神色一变,口中哼哼不停。
裴安露出笑意,道,“看来你有话与我说。”
他递了个眼神给老耆长。
两名捕手,两名狱卒打开牢房,扯下贼子口中布条,又紧紧守在其左右。
“呸”
贼子吐了口唾沫,双目盯住裴安,隐隐有股狠戾之色。
好一会,才开口,“县廨前闹了一场,是故意闹给我看的?”
“是。”裴安点点头,道,“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无名小卒。”贼子道。
“你承认杀了这十数女子,待你问斩,县廨总要为你收殓掩埋,这墓碑之上,也写‘无名小卒’?”
裴安问道。
贼子轻笑了声,“昨晚那县尉也这般说,不必浪费口舌,在这儿与我说情讲理。”
“怪我自大,低估了你们。”
果如苏师所言,这人油盐不进!
裴安立即道,“塞上。”
两名捕手,两名狱卒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重堵住其嘴。
裴安也不着急走。
等了一会,肖三领裴喜君、薛环来。
“阿姊,麻烦了。”裴安道。
又对老耆长道,“卸了他下巴。”
“不必。”裴喜君拦下,对裴安道,“堵了嘴,也一样画。”
贼子似是听明白裴喜君来做什么,一个劲地压低头颅。
裴喜君只笑了笑,游刃有余地落笔。
不消一会儿,贼子那张脸跃然纸上。
“这…”
“一模一样!”
“怎画的这般像!”
“…”
捕手、狱卒看的叹为观止。
“小姐妙笔!”老耆长叹道。
裴喜君笑了笑,看向裴安,道,“可以了,阿弟。”
“后面的,在这画也可,出去画也可。”
“出去画。”裴安果断送裴喜君出去。
日昳时分
众生堂
“主人,主人。”
伙计匆匆而入。
“稳重点。”
翟良正在为病人施针,轻斥道。
伙计平复喘息,道,“主人,县廨贴了布告,已捉住白衣厉鬼!”
“啊?!”
不止翟良,躺下这些,扎了针,等待扎针的皆惊呼出声。
“这新任县尉如此威猛?白衣厉鬼也能抓啊。”
“怕是安抚民心的权宜之计吧。”
“…”
几人议论纷纷。
“是真的!贼子已承认罪行,也请了受害者去辨别厉鬼面具和假发。”
“布告还说,贼子交代了名共犯,有画像,提供线索者有奖呢。”
“老耆长给我一张,说我众生堂来往人多,叫我贴在显眼处。”
伙计道。
“哎哟,这么说,果真是抓到了?”
“去看看,去看看!”
“走走!”
“翟郎中,我明日再来扎针。”
“…”
头疼也挡不住看热闹的心。
扎了针,等扎针的全跑了。
翟良瞪了伙计一眼,“你啊。”
“画像给我。”
伙计将手中折起的画递上。
翟良打开一看,神色大变。
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