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闻言,立时喜出望外。
面上的伪装一度难以维持。
苏无名一个劲给他使眼色。
好悬没按住他的冲动。
“这,这…”
百姓、鼍神社成员面面相觑。
沈充怔了瞬,当即沉下脸来,“神使,我闻观世音有‘三十三身’、‘三十二应’之说,鼍神有数个化身也没甚稀奇吧。”
裴安平静地摇头。
脚尖微微触了触铁头的左后爪。
“隆隆!”
铁头发出一串低沉浑厚的嘶鸣!
听得人心荡神移,意夺神骇!
沈充神色大骇,当即退了两步。
他身后那帮鼍神社成员退了有三四步。
周遭宁湖百姓也尽皆退散开。
四下一片死寂。
众人视线全数聚焦裴安。
还有他身边进入攻击模式的巨鼍。
只听裴安缓缓道,“鼍神保宁湖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佑百姓安居乐业,有无上功德,纵有化身,岂会如此贪婪?以一己之私夺宁湖万民之好!”
沈充脸色难看。
此次出来太急,忘了带天竺香。
若天竺香在手,他当即拿下此人!
“说得好!”
卢凌风哪还忍得住?
听裴安怒怼沈充,他只觉心间畅快。
多日受的气在这瞬间得到纾解。
沈充冷眼瞪了卢凌风一眼,看向裴安,冷声道,“阁下,莫要以为驱使一只鼍,便可假充鼍神使者,胡言乱语,犯鼍神者,必遭天谴!”
他这会儿也不称呼‘神使’了。
撕破脸皮!
“传言你家鼍神能驱使万鼍,你请他驱使一只来看看。”费鸡师适时开口道。
这还没完,他又继续道,“鼍神,鼍神,连只鼍也驱使不得,我看你家那是假鼍神,人家这是真鼍神!”
真假鼍神这话一提。
如一根刺深深扎入在场人脑中!
“胡说!鼍神真身数丈高,岂是一只鼍可相提并论?”沈充斥道。
“既如此,便让我见识见识你口中鼍神的神威,看看他能否轻易收拾了我这鼍!”
裴安接过话,道。
他这话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沈充脸色极为难看,“阁下这是定要与我鼍神社为难?”
裴安笑地摇头,一脸‘只觉荒唐’的神情。
“沈充,岂不闻欲盖弥彰之理?”
苏无名接棒,清声喝了句,又道,“你既一心赤诚,信奉你那鼍神,又何惧这位神使与之当面对质,一分高下,也辨明真伪?若你那鼍神胜之,岂不更彰显威名?”
“反观你此刻阻拦,莫不是你心中不信那鼍神?”
这诛心之言,沈充哪敢接?
“巧言令色!”沈充朝苏无名斥了句,伸手指向裴安,怒道,“我若让此人登上鼍神岛,才是对鼍神真正的亵渎!”
“假充鼍…”
他话没说完,巨鼍跃起。
一众百姓作鸟兽四散,远远张望。
铁头大嘴中那一颗颗锋锐牙齿在金辉折射森然,它咬住沈充衣袍。
‘刺啦’一声,轻松撕扯下来一片。
沈充狼狈躲闪,连连拉开距离。
作为鼍神社领司,他如何不知鼍脚力一般,爆发高。
最难挡鼍爆发那几下。
若拉开距离,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
不过这巨鼍,不光爆发高,颇有些邪门,一直缠着他,不让他拉开距离。
寻常鼍哪会黏住人不放?
将人驱赶出自己领地就不会再追。
这只巨鼍十分怪异。
看了眼自己破开的衣袍,沈充又气又怒又后怕。
抽出腰间弯刀,他目光掠过左右,道,“你等拖住巨鼍,我去了结此人。”
众鼍神社成员,“…”
这…实在办不到啊。
谁敢上前啊。
平日碰上鼍,都是远远绕开。
无须他们做出反应,铁头已为他们决定。
一记猪突,铁头继续朝沈充攻去。
一众鼍神社成员纷纷抽出刀,目光锁住裴安。
“宁湖司法参军卢凌风在此,岂容尔等随意伤人!”
卢凌风一步跃起,落在裴安身前,喝道。
这些鼍神社成员又犹豫了。
这个…貌似也打不过啊。
闪躲中的沈充:我不是人吗?
“哼”费鸡师笑了声,望着如丧家之犬乱窜的沈充,道,“嘴上说的好听,如何如何敬鼍,这会儿不也刀刃相向?”
“我看苏无名说的不错,就是不信鼍神,不敬鼍神!”
在铁头的攻势中,沈充本就没什么还手之力。
即便想脱身,一时都难以办到。
此刻再听这诛心之言,憋屈得直欲呕血!
“愣著作甚!动手啊。”
他急匆匆喝了声。
将将躲过铁头一记撕咬。
吓得他后背一层冷汗!
众鼍神社成员鼓了又鼓气,本想趁机并肩而上,拿下裴安,又听后方喊道,“住手!”
不管这话喊给谁听,他们立马顺势停手。
“住手!”
又一声高呼落下之际,一颗卵圆状的东西飞来。
密布孔道,有白烟冒出!
“是天竺香!”
“那神使,快将之踢走!”
“鼍闻了这,就要睡觉!快快!”
费鸡师急道。
卢凌风凌空而起,一脚将那快落地的天竺香踢进司马府中。
“卢参军!”
“你欲何为?!”
“你要助此人,草菅人命吗?”
那声音再响起。
卢凌风哼了声,道,“顾长史说的什么?卢某听不清,若有胆量,上前说话!躲在百姓后面算什么!”
“算他胆小。”费鸡师小声咕哝了句。
“你…”顾文彬气得不行,看向一旁的曾三揖,催促道,“曾老,快!再点,再扔!”
苏无名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曾三揖拨开人群,一手天竺香,一手火折子,望向裴安,“那郎君,老朽为宁湖前任司仓参军,在宁湖为官数十年,老朽奉劝一句,鼍虽凶恶,也非没有弱点,你与沈领司有争执,可到府衙慢慢分说,你若在此逞凶伤人,老朽第一个不答应!”
他此番言语,配合那副老态,颇为大义凛然。
裴安笑道,“你若要相助此人,只管动手就是,何必在此聒噪?”
“且不论此人几次三番威胁与我,只他口中那假鼍神,我便容他不得!”
“真假岂是你一人决断?”顾文彬探出头,颤巍巍喊道。
“我欲登那什么鼍神岛,此人推三阻四,还出言不逊,我教训他算轻的,冒犯鼍神,取他性命有何不可?”裴安语气桀骜。
这番话颇有几分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味。
听到顾文彬和一众鼍神社成员哑口!
顾文彬看向快被巨鼍逼入险境的沈充,急道,“沈领司,答应他就是了。”
正是这句,沈充稍有分神。
“砰!”
铁头一记猛鼍摆尾,狠狠拍向他!
沈充来不及躲闪,仓促间以双臂抵在身前。
一股沛然巨力,撕碎防御!冲击身躯!
“嘭!嘭嘭!”
沈充倒飞出去,摔出丈远!
强撑著起身,苦于一双小臂折断,无法着力。
众目睽睽之下,他羞愤交加,吐出一口血,倒头就睡。
曾三揖神色一沉,看向卢凌风道,“卢参军,你为宁湖司法参军,此间有恶意伤人者,你当如何?”
卢凌风缓缓侧过身,朗声道,“长史曾与我说,鼍神社担了宁湖官员大多公务,此人甚是凶恶,卢某有心无力,就请鼍神社相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