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哐当”一声滑开。
一股子热浪裹着机油、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儿,劈头盖脸就糊了上来。
林凡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自由的气息,够劲儿!”
白芷在他身后捂住鼻子,眉头紧皱。
“硫化氢、费洛蒙和排泄物发酵产物混合体,建议屏住呼吸。”
“别那么扫兴嘛,白秘书。”
林凡走出电梯。
眼前这地方,真他娘是开了眼了。
巨兽那原本该是脑浆的空腔,硬是给整成了一座立体魔窟。
粗大的神经纤维横七竖八地扯着,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
一种发出幽光的苔藓,像地毯一样铺满了骨壁。
有的建筑从地面拔地而起,有的倒挂在头顶,跟钟乳石似的。
无数造型各异的悬浮飞车、滑板,在这些立体楼缝里穿梭。
“啧啧啧。”
林凡摘下墨镜,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咋呼样。
“这就叫艺术啊!”
白芷没搭腔。
目光像探针,在攒动的人头里快速扫过。
这里除了瓦萨里人,长触角的、石头皮的、甚至还有半机械改造体。
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要么凶得象要吃人,要么黏糊糊地粘在你身上。
尤其是盯着林凡手上那几枚大戒指。
白芷身体紧绷,手指微不可察地屈起。
“放松点,白秘书。”
林凡搂着她后腰的手微微捏了一下。
他冲着路边一个长着三只眼的异族竖了个中指。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类帅哥啊?”
那三眼怪愣了一下,随后眼里凶光毕露。
但看到林凡脖子上那颗硕大的灵能晶石吊坠,又硬生生把头扭了回去。
“这就是钞能力的气场。”
林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在这鬼地方,怂了就得被啃骨头,横着走反而能吓住人。钞能力,懂不?”
就在这时。
一个只有林凡腰那么高、裹着破烂斗篷的异族,像只老鼠一样钻了出来。
它搓着两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满嘴黄牙。
“老板,第一次来颅骨之巢吧?”
“要向导吗?不管您是想找乐子、买硬货,还是……”
它贼兮兮地挤了挤眼。
“还是想处理点‘不方便’的东西,‘灰牙’都能带路!”
白芷眼神一冷,刚想把这玩意儿轰走……
林凡却按住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灰牙。
“最好的住处,要能看见全景的那种。”
灰牙眼睛一亮。
肥羊!
绝对的大肥羊!
“有有有!尖塔!就在头盖骨最顶上。”
它指着上方一根倒悬的巨大骨刺。
那根骨刺被掏空改造成了一座建筑,外墙镶崁着无数晶石,流光溢彩。
“整个颅骨之巢,就属那儿最好!”
“带路。”
林凡大手一挥。
两人跟着灰牙钻进了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敞篷悬浮车。
引擎轰鸣,破车摇摇晃晃地升空。
林凡随意地看着外面,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象我这种……人类,在这里做生意的多吗?”
灰牙一边熟练地在建筑间穿插,一边大笑。
“有!当然有!”
“有经常去脊骨之地深处的探险队,时不时就能看到在这儿销赃。”
“还有肋骨区有一个采矿队,不过他们和您不一样。”
“哦?什么不一样?”林凡好奇的问道。
“他们那白皮黑皮都有,眼睛也是五颜六色,一看就是杂的。”
“像老板您这么纯种的,还真少见。”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但林凡听着挺舒坦。
十分钟后。
破车停在了那座倒悬的尖塔门口。
确实是最高点,通过落地窗能俯瞰整个颅骨之巢的糜烂灯火。
林凡摸出一张金边的晶石卡片。
在灰牙的破旧终端上一刷。
滴。
2标准晶。
灰牙看着终端上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带个路就2晶?。
果然是大肥羊!
林凡摆摆手,搂着白芷大步走进酒店大门。
“多的给你买酒喝!”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以后有事您叫我,这一片我都熟!”
灰牙千恩万谢,开着破车美滋滋地溜了。
林凡在这里开了间最贵的套房。
房门刚一关上。
砰。
他还没看清屋里啥样,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顶在了墙上。
白芷纤细的手臂横在他喉结处,力道大得吓人。
“演完了?”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冷得象冰窖。
“你的手,在电梯里下滑了三厘米。”
“之前在下面街区,你还捏了一把。”
“呃……学姐?”
林凡举起双手投降,一脸无辜。
“误会!电梯里那是引力不稳,惯性!下面那……那是不小心碰到的!”
“再说了,咱俩这过命的交情……”
大姐,你不会当真了吧?
都是演的,我可纯着呢!
白芷冷哼一声,松开手。
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光景。
“船坞扔顶级药剂当小费,转头又刷你妈给的无限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你这败家子人设,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
“学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林凡揉着脖子,直接在沙发上一摊。
“药剂是敲门砖,硬通货!”
“船坞人多眼杂,不砸点真金白银,震不住场子。”
“同时让他们知道我是头肥羊,而且是肥的流油的那种。”
“用晶卡支付,是为了告诉某些人……”
林凡指了指头顶。
“咱这钱来路‘正’,背后有‘大树’。”
“药剂代表我有钱,晶卡代表我有势。”
“这鬼地方,光有钱是块肥肉,有钱有势,那就是大爷。”
“瓦萨里人要做长期生意,自然会帮我们这些大肥羊挡掉些不开眼的苍蝇。”
他眨了眨眼,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就叫——让贪婪成为我们的护盾。”
白芷沉默了几秒,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这家伙看似胡闹,每一步算计都在点子上。
“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心,真脏!”
林凡:“……”
学姐,国家给咱的奖励也不少,你也是有钱人好伐。
……
与此同时。
旅店对面,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通风渠道口。
一个漆黑的镜头,从生锈的格栅缝隙里探出来。
“观察者7号报告。”
镜片后,一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蓝星金枪鱼’已入住尖塔。”
“目标确认为两人都为大夏人。男性行为浮夸,符合权贵子弟特征。”
“女性随从警剔性极高,疑似天赋者,危险等级未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目前至少有五拨人在盯着他们。”
“建议静观其变,让别人先去试水。”
……
颅骨之巢底层。
一家名为“醉生梦死”的廉价酒吧里。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那个叫灰牙的向导,正满脸通红地举着一杯劣质合成酒。
“你们是没看见!”
“那人类小子,出手那个阔绰!”
“就带个路,屁事没干,唰!两晶,整整两晶啊!”
他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
“而且那小子手上戴的戒指……啧啧,哪怕扣下来个碎渣子,都够咱们喝一年的!”
酒吧角落。
几个走私贩子放下手里的酒杯。
“喂,灰牙。”
一个独眼龙阴恻恻地开口。
“听说今天船坞那边,有个拿顶级恢复药剂当停船费的傻子……”
“不会就是你说的这个吧?”
灰牙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大笑。
“对对对!就是他们,从上层区下来的。”
话音落下。
酒吧里的喧闹声诡异地小了下去。
几桌正在低头擦拭武器的佣兵,动作停了下来。
还有角落里几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亡命之徒,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贪婪,象一种无声的瘟疫。
在这阴暗潮湿的底层迅速蔓延。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贪婪的心跳。